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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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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封王

一直到儀式結束,出了大殿,兩人在嶄新的宮殿入住,攝政王……皇帝陛下推窗望月,燕昉將自己擠進顧寒清懷裏的時候,才悄悄戳了戳他。

“王……陛下。”燕昉小聲,“您剛剛問了什麽問題?”

登基儀式的章程固定,最後皇帝問的問題也同樣固定,無非是問山河社稷,而神靈的答案無論是什麽,都不對外公布,只由皇帝一人參考,連續問三次的,燕昉沒見過。

話問出來了,燕昉又覺察不妥,連忙補充:“僅僅是好奇,並非存了僭越的心思。”

他說著,想從顧寒清懷裏退出去,又被一只手按了回來。

顧寒清道:“本也是要告訴你的。”

他平緩的聲音在燕昉耳畔響起。

“一,問的是我在位期間,江山社稷是否無恙,黎明百姓是否安居。”

前世李修閔毒殺顧寒清後,大雍便亂了起來,顧寒清的靈魂飄在秀山之上,漠然註視著這個由他一手維系的王朝土崩瓦解。

這一世,便不重蹈覆轍了。

燕昉安靜的聽。

“二。”顧寒清捏了捏燕昉的手,“我問,我此世是否能與我身邊的人,無病無憂,白頭偕老。”

前世匆忙錯過,顧寒清至死不能站立,燕昉也全身是病,顧寒清從不信鬼神,可他依然擔心,這來之不易的又一世,是否能與愛人攜手,平安健康的走到最後,

燕昉呼吸一窒。

他將“此生”兩字在舌尖滾了一邊又一邊,燕昉垂眸,忽而有些釋然,他將自己往顧寒清懷裏擠的更死,汲取這身邊人的熱量,窩的舒服了,才輕聲問:“……第三個問題呢?”

顧寒清:“我問這個名字好不好,和不和你相配。”

他說著,從袖中抖落一枚竹簽,登基典禮那麽長的儀式,竹簽都好好的放在他的袖中。

這回,燕昉是徹底停住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哆嗦著手從顧寒清手中接過了竹簽,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昭。”

字體端肅,是燕昉看慣了的,顧寒清的墨寶。

顧寒清道:“我想了許多個名字,想來想去,還是昭最好。”

名字是一個孩子出生後父母最初的期許與祝福,可惜燕昉的母親不識字,又不是被父親所期待的孩子,這份祝福,他不曾擁有過,以至於前世到死,還頂著金玉公子的名諱。

今生,顧寒清悄悄的翻了許久的經史,只想給他一個好名字。

他繞回窗前,鋪開筆墨,懸腕又寫了一遍:“‘昉’為初陽,乃日之方出,光照熹微;昭則為日明,乃日光煊赫之時。”

“昉”本就是個極大的字,大安丞相在給長子起名時,期望此子為初生之日,光耀他百代門庭。

而燕文瑾是燕昉心中的一根刺,顧寒清給他取名字,當然會取一個比“昉”字更顯赫,蘊意更好的,如此,本就不剩下幾個字了。

顧寒清又道:“昉通仿,在古文中偶有謬用,不算特別吉祥,而昭亦有昭然之意。”

等燕昉改了名字,顧寒清定會昭然於天下,不可能讓他繼續頂著金玉公子的身份做事。

於是思來想去,還是昭字好。

可這字太大,青年體弱多病,顧寒清總擔憂他壓不住,於是由愛生憂,由愛生怖,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決心,挑挑揀揀刪來改去,這才借著登基,叩問神佛。

倘若神佛也許了燕昉換這個名字,然後長命百歲,與他相守,他便將這字給燕昉,問他喜不喜歡。

燕昉喜歡。

他接過顧寒清的墨寶,對著光看了又看,只覺得這個字寫得哪哪都好看,漂亮的不像樣子。

於是,他喜笑顏開,肉眼可見的沾染了笑意。

兩世了,他第一次有自己的名字。

初見父親前有多期待,被迫冠上金玉公子的名字後就有多失落,而如今,比大安丞相更出眾更顯赫的大雍君王,給他選了個比昉更好的字。

顧寒清揉揉他的臉:“喜歡的話,那邊這麽定了,阿昭?”

回應他的,是青年撲過來的吻。

他難得不害羞,極為熱情的舔咬起顧寒清的唇瓣,在他的懷裏蹭來蹭去,毫無章法的亂吻一通。

顧寒清正值當年,戀人這樣亂來,他不可能沒有反應,而如今他們還在皇帝寢宮,窗外還有宮人走動,顧寒清只好橫了只胳膊:“燕昭,還不到安睡之時。”

顧寒清還是攝政王的時候,如果燕昉做事出格,他便會這樣橫過手臂,壓重音叫他的名字,暗含警告。

非常可惜,如果叫“燕昉”,青年會乖順片刻,可他偏偏叫的是燕昭。

於是青年的手順勢一碰,身體也偎在了顧寒清的耳側:“陛下該知道,我的出身,不會忌諱這個。”

熱氣拂過耳畔,顧寒清微僵,身體的反應卻更加誠實。

於是青年再度吻了上來,甚至攬過他的肩膀,將他順勢壓在了床上,似乎只有更加激烈的吻,更加炙熱的擁抱,更加抵死的纏綿,才能確定彼此的存在,宣洩兩世的委屈。

顧寒清只好攬住他。

青年動作急躁,顧寒清卻是和緩又溫柔,等一切結束,青年蠻橫的擠進他的懷裏,卻是沒過多久,懷中的軀體忽而輕微顫抖起來,顧寒清往他眼下一抹,指尖居然染了點濕意。

燕昭像是驟然拿到了好東西,又是欣喜又是無措,驟然的歡欣過後,再對比起當年的處境,便委屈的難以自處了。

顧寒清便攬住他,撫摸著輕微顫抖的脊背,吻過他的耳垂,小聲的哄他:“阿奴,昭昭,別哭好不好?”

如此哄了又哄,燕昭擦了擦眼淚,有點兒羞恥,又有點兒悵然:“我,我就是可惜,這麽好的名字,不好正大光明的用了。”

他如今已做到鸞儀司同知,正三品的官職,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安丞相的長子,鄰國的金玉公子,若是驟然換名,必然牽扯出貍貓換太子的舊事,皆是文官口誅筆伐,會惹來好大一頓麻煩。

從這個角度,他還是一直用燕昉的身份更好,顧寒清費心給他想名字,他便十分開心了。

但是下一秒,溫熱的手指點在下瞼,將眼淚擦幹了。

顧寒清擡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詳片刻,笑笑:“就是因為這個哭?”

“……也不是。”燕昭又開始不好意思,“就是,很開心。”

顧寒清:“很開心,就要哭?”

燕昭只好承認:“……開心,但還有點兒難受。”

顧寒清便擡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將他的苦瓜臉捏的皺成一團,硬生生揉出個笑意:“讓你用新名字,誰說我不讓了?”

“怎麽用……”

顧寒清:“我自有安排,你等著就是。”

他這麽說,燕昉便乖乖的等。

*

年節過後,便是開春。

草長鶯飛之際,一封戰報從大安發來,直抵顧寒清的案前。

邊關的戰事,結束了。

正如顧寒清所說,大安的早就僵化腐朽,從上到下沆瀣一氣,大將軍章邗死在大獄,唯一有點兒水平的燕文瑾也死在北郊,早就軍心渙散,大安的皇帝終日惴惴不安,終於在最冷的年節後,染病而死,日子與前世分毫不差。

於是,場面更是一潰千裏,軍隊勢如破竹之下,便攻入了都城。

大安的百官上奏,願稱臣納貢,並入大雍領土。

按照舊例,該接管領地,將原大安皇室封做親王,安撫舊臣,而後責令該地年年稱臣上貢稱臣。

可惜皇帝身死,又先後俘虜射殺了皇室所有適齡成員,一時之下,封無可封,細細思索,倒是丞相之子十分合適。

特別巧合的是,金玉公子燕昉,同樣在開春過後,染病而亡。

就在眾臣一籌莫展之際,顧寒清捏住線報:“據我所知,大安丞相,有個流落民間的幼子。”

李代桃僵一時在大安朝中不算完全的秘密,不少人知道第二個孩子的存在,消息算坐實了。

顧寒清:“聽聞那人喚做燕昭,同樣金章玉質文采斐然,雖流落民間,才學不遜色於金玉公子,或可封王。”

於是這一日,一行樸素的車隊從京城南門離開,停在了岔路之上。

車隊打頭的轎攆中,傳聞中金章玉質的新任安王,正靠在陛下的懷中哭,眼淚將衣服全染濕了。

他說什麽不願意離開,黏糊的像一塊牛皮糖,顧寒清哄了又哄,嘆氣道:“燕昭,是你說,你想光明正大的用這個名字的。”

燕昉的身份不好再用,只能假死脫身,但如果想重新從零起步,燕昉的臉又被太多人熟知,放進文官武官隊伍都不合適,可若是什麽都不做,又枉費了他的才能,顧寒清這才大費周章,將他調去大安的地界封王。

——唔,不過那邊戰亂過後,需要休養生息,正需要一位才學過人的主事,以青年前世展現的手段,他完全可以平定朝綱,令百姓重新安居樂業。

可惜安排的好好的,臨走的前一天,青年拉著他折騰到半夜,筋疲力盡都不肯放手,今天青年又哭了一路,顧寒清本也十分不舍,現在也顧不上了,只顧著哄他。

青年抱住皇帝陛下的胳膊,聲音極悶:“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顧寒清無奈,“而且,要不了多久,我還會招你回來的啊。”

原本也不可能讓親王一直留在當地,隔三岔五召回都城的常見,直接扣著不讓放歸的也常見。

顧寒清:“說不定到時候,我讓你在京中常住,你反而不想了呢?”

安王的身份當然比不上大安的皇帝,但也享有實質性的權力,比起留在顧寒清身邊當同知,當然還是王爺更舒坦。

回應他的,是燕昭一句很悶的:“不會。”

顧寒清只好捏捏燕昭的耳垂,又哄:“說不定你下次回來,我已經能正常走路了,嗯?”

他的腿好了許多,現在已經不需要扶人,單是扶著墻就能走好長一段路,等燕昭回來,大概率已經好了。

燕昭悶聲:“……那你來接我。”

顧寒清:“嗯?”

燕昉提高音量:“等我將那邊局勢穩定,然後回到這裏,你要出宮來接我!”

這是個略有些出格的要求,封地的王爺回朝,怎麽也沒有讓皇帝來接的道理。

顧寒清啞然。

他摸摸青年的脊背:“好好好,來接你,肯定來接你。”

“等你坐轎回京,我的腿肯定好了,我便騎馬來接你,將你引入皇宮,然後我親手將你抱下來,抱進床榻之上,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青年極悶的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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