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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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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下藥

顧寒清乃當今攝政王,其餘皇子需要在金水橋頭下轎,他卻是無需如此。

仆役們擡著轎攆邁過宮門,停在了李修閔的寢殿之前,觀止推著顧寒清下轎,一路行到床前。

床前早聚集了太醫院當值的所有禦醫。

他們個個面容凝重,擰著眉頭商議著什麽,李修閔額頭包裹著白布,正仰躺在床榻上,臉頰燒的通紅,手指伸向虛空,不住的抓撓,好像那裏有什麽。

至於其他幾個王爺,都跪在李修閔床前,徑自抹淚,哪怕哭不出來,也得裝上一裝,顧寒清垂眸看他們裝模做樣,轉向醫師:“如何了?”

“回王爺。”太醫小心翼翼的答話,“陛下驚馬,整夜高燒不退,微臣已經派人煎服藥草,如果今日能退燒,或許無礙,但若是……”

他話未說完,意思已然清晰。

不多時,侍女端來藥碗,幾位太監正要接過,顧寒清伸手道:“我來。”

他執起湯勺:“陛下乃我看顧長大,如今他受傷臥床,我心甚憂,由我親自來吧。”

太醫侍女們低垂著眉目,紛紛感嘆攝政王舐犢情深,顧寒清則是借著所有人垂眸的空隙,伸手試了試李修閔的脈。

三息過後,顧寒清伸手,心中哂笑了一聲。

李修閔命倒是挺大,後腦著地,結果看著嚴重,卻不致死,他又身強體壯的,有很大的可能熬過來。

顧寒清心道:“這可不行。”

李修閔必須死,可即使顧寒清是攝政王,也不能公然對一國皇帝下手。

顧寒清手上將藥一點點給李修閔餵進去,溫柔的取過巾帕幫他拭面,又道:“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在此處了嗎?”

他是明知故問,太醫院也有輪值一說,日夜值守的太醫不同。

為首的太醫上前一步:“這……有幾位老先生,年紀大了,不怎麽值守夜班。”

顧寒清頷首:“此事非同小可,將所有太醫召來,尤其幾位年老資深的,須得你們細細把握藥方。”

太醫院是最容易動手腳的地方,顧寒清早早布局,資歷極深的幾位都與他交好,李修閔本就命懸一線,只要來兩味猛藥,不愁他不歸西。

結果話一出口,跪在地上的幾個王爺卻是兩股戰戰,顧寒清身前的兩名太醫也忍不住面露異色,互相對視一眼,居然都不敢擡頭。

顧寒清微微挑眉。

看樣子,想要李修閔的死的,不止他一個。

慶王跪在床頭,餘光卻是盯著還剩一點兒藥渣的藥碗,陪笑道:“皇,皇叔,這個東西沒用,擺在這兒礙事,我撤下去?”

他說著,便伸手去夠那藥碗,顧寒清便擡手,按在了他的腕子上。

攝政王看著他笑,語調溫和:“誒,稍等,等其餘幾位太醫來看過,再倒不遲,省得到時候開出的新藥藥性相沖,若是害了陛下,便不好了。”

“……是。”慶王收回手,指尖卻是不住的哆嗦。

不多時,兩位太醫趕來。

顧寒清正垂眸幫李修閔擦拭額頭冷汗,目光慈愛,瞧見他們,便將藥碗遞了過去,笑道:“你們且看看這藥,開的是否合適,藥方是否需要調整?”

一聽這話,慶王膝蓋一軟,便跪伏在了床邊。

兩位太醫接過藥碗,試探著一抿,再對照藥方,卻是齊齊擡頭,看向了顧寒清。

他們與顧寒清隱晦的對了個視線,確定了攝政王的意思,由其中資格較老一位出列,深深俯首:“王爺,這碗藥,依老臣看……似有問題!”

顧寒清沈下眉頭:“如何?有什麽問題?”

“這……陛下高燒不退,本需清熱瀉火,取用石膏為妙,可這藥方上寫的石膏,我觀湯色氣味,卻是加了肉桂。這肉桂助火補陽,是大熱之物,此時給陛下服用,無異於火上澆油。”

“哦,還有這味,藥方上寫的三七,用以止血鎮痛,可這藥湯裏,卻加了紅花,此藥活血化瘀,恐加重內外出血……”

他說著,已然不敢再說,深深俯首。

此時,全場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敢與攝政王對視。

顧寒清只覺這鬧劇頗為好笑,面上卻裝作盛怒,他抄起碗重重往地下一砸,瓷片頓時四分五裂,個別碎片擦著幾位王爺的臉頰而過,卻沒人敢動彈。

他們鵪鶉似的跪著,只聽攝政王語調寒涼如冰,似乎壓著滔天的怒意:“在這皇城大內,居有如此膽大包天之人,今日所有接觸到這碗藥的,悉數入獄待查,皇帝身邊的太監宮女亦有嫌疑,事關陛下龍體,容不得絲毫差錯,當即令內務府選一批家世清白的信人上來,原先這些,各自關押。”

他垂眸看著伏跪於地的幾位王爺:“你們幾個,既然在場,亦有嫌疑,先行禁足府內,等水落石出,再做定奪。”

無人敢再說話,任由觀止領著侍衛進場,依著顧寒清的吩咐,將幾人押到一旁。

觀止:“王爺,這下獄……下哪個獄?”

刑部有大獄,大理寺有大獄,鸞儀司同樣有大獄。

顧寒清:“鸞儀司乃天子近臣,最受天子青睞,這事,唯有鸞儀司來做才放心。”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安枕於臥榻,還能出此岔子,可見皇城巡防已不可信,即日起,也令鸞儀司接管。”

觀止低聲應是,而顧寒清經營多年,重生後又有意收攏權勢,皇城之內,除了昏迷不醒的李修閔,無人可以質疑他定下的決定。

將半死不活的李修閔丟給親信太醫好好“關照”,顧寒清離開宮門時,天色已然大亮,他算了算時間,離燕昉想要睡到的“午時”,還有不少時候。

攝政王心情頗好,冷著臉上了轎攆,心中想的卻是:“嗯,剛好睡個回籠覺。”

剛好回家抱著燕昉,睡個回籠覺。

*

這個冬天冷的很,顧寒清從宮門出來,便又開始下雪。

轎攆一路行至臥室,攝政王放輕聲音,結果一睡到床上,另一人便自然而然的拱了過來,剛剛抱住,又一個激靈的松開了。

顧寒清:“冷?”

臥房點著炭火,暖融融的,顧寒清身上卻裹挾著外頭的風雪。

“嗯。”

燕昉念了一聲,卻沒放手,環住顧寒清的腰,與他挨的更近。

顧寒清揉揉他的發頂:“冷還抱?”

“……要抱。”燕昉睡眼惺忪,將腦袋枕上顧寒清的肩頭,問他:“宮中那事,陛下可好?”

先前燕昉與章邗相商,要李修閔受驚墜馬,既有報前世之仇的意思,也存了幾分替顧寒清掃清障礙的心思,李修閔重傷當然好,輕傷也不錯,如果死了,那更是喜上添喜。

顧寒清一提起這名就惡心:“覺都沒睡醒,倒關心起陛下來了?”

燕昉的語調帶著很重的鼻音,顯然是睡到一半驚醒的。

燕昉:“……就是問問。”

外人看來,攝政王與本朝皇帝情同父子,是極相宜的君臣,常言道,疏不間親,燕昉如今雖與顧寒清十足親密,卻依舊捏不準李修閔在顧寒清眼中的地位,故而雖然燕昉知道後世的齷齪,但他刻意沒在顧寒清面前展露出對李修閔的厭惡。

“不算太好。”顧寒清道“他傷的很重,驚馬後墜落,恰好傷著後腦,發了一夜的高燒,太醫端了藥,我便餵著他喝了兩口,結果那藥有些問題,需要徹查。”

燕昉便唔了一聲。

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

前世李修閔與他的兄弟早有嫌隙,表面平和,實則若有機會,誰不覬覦李修閔屁股底下的位置?幾人草包的不分伯仲,又憑什麽李修閔虛長了幾歲,便要尊貴許多?這幾人反目,還算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迷迷糊糊中,燕昉註意到了另一句話。

“餵著喝了兩口藥。”

“……”

燕昉枕在顧寒清肩頭,心中嘖了一聲,卻是微微瞇起眼睛,忍不住有點兒酸。

攝政王一開始將他撈上來,大抵也是存了兩分關照後輩的心緒,可惜攝政王關照過的後輩那麽多,須得恭恭敬敬叫他皇叔的就有好幾個王爺,可要說攝政王最上心的,無疑還是當今皇帝李修閔。

從讀書識字開始,就一直帶在身邊養大的孩子,後來更是投入了精力無數,總歸是最特殊的那個。

以至於都這個歲數了,生病發燒,還有攝政王餵藥。

身邊人不說話,顧寒清便問:“……怎麽了?”

燕昉不答,只黏黏乎乎的要他抱,顧寒清將他往懷裏一扣,手背剛好擦過青年的額頭,便道了一聲不好。

昨晚鬧的太過了,青年在發燒。

顧寒清小心的試探,發現只是低燒,便松了口氣,問:“怎麽不傳太醫?”

燕昉還半靠在他懷裏,小聲:“睡著了,困,累,痛,沒顧上。”

顧寒清微妙的停頓了片刻。

之所以又困又累又痛,罪魁禍首正是身邊的攝政王,他只好吩咐小廝宣個太醫,不多時,一碗苦藥便端了上來。

屋內拉著簾子,燕昉隱在光線昏暗處,目光灼灼的看著那碗藥,又去看攝政王的指尖。

顧寒清並無察覺,只是自然而然執起湯勺,放在唇邊吹涼了,遞給燕昉:“喝藥。”

燕昉的心情微妙的好了許多,他張唇喝下,卻是依舊有點兒酸。

顧寒清這動作行雲流水,明顯做過不止一次,這天下能讓攝政王屈尊降貴餵藥的人太少,大抵還是在李修閔身上練出來的。

所以,李修閔這個禍根,到底要怎麽才能,名正言順的除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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