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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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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吻

燕昉已經不記得,他是怎樣點頭,怎樣牽起顧寒清的手,怎樣接過了輪椅把手,又是怎樣暈暈乎乎的,被他帶下了山。

燕文瑾的屍體還陳在崖邊,顧寒清並未看他一眼,只是讓觀止輪椅腿上車架,而後朝燕昉一伸手,要他上來。

燕昉握住他的指尖,步行上了轎攆。

今夜發生了那麽多的事,馬車卻依然平穩的行駛著,燕昉心裏藏著事兒,規規矩矩的坐在側邊座位,等馬車停穩,顧寒清下轎,他才恍惚反應過來。

臨近午夜,攝政王府依舊燈火通明,這裏的一花一木都是他看慣了的,可燕昉不知道為什麽,遲疑的停在門口,並未邁步。

他還是有點茫然。

顧寒清的態度沒有絲毫變化,仿若根本沒聽見燕文瑾說了什麽,可燕昉知道,他聽見了。

所以,攝政王不該是這個反應。

他應該追究他欺君罔上的罪名,應該質問大安是何等的膽大包天,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貍貓換太子的戲碼,或許還會因為寵錯了人而惱羞成怒,但是顧寒清只是推過了大門,奇怪的回頭看他:“不進來嗎?”

燕昉抿唇。

最最起碼,顧寒清應該會生氣。

放在身邊的人身份卻又問題,攝政王怎麽可能不生氣呢。

現在攝政王的態度太過平和,反而有種山雨欲來的味道,而燕昉仿若被架到了刑場之上,說也不知道下一秒砸向他的是尖刀還是蜜糖,硬讓他來形容,這個時候,如果顧寒清身後沖出來七八個兇神惡煞的帶刀侍衛,一把將他壓在地上,可能他的心情還要平靜一些。

顧寒清:“……要是今天不想和我住,隔壁你的宅子,我也一直讓人好好打掃著的。”

宅子顧寒清送是送出去了,燕昉卻沒住過,那麽大的花園,奇花異草無數,日常的打掃維護都是一大筆開支,燕昉那點俸祿,連零頭都付不起,一直都是顧寒清代他付的。

燕昉看著他,試探性的往自己的宅子挪了兩步。

顧寒清當然沒有叫停,他身後也不會有八個帶刀侍衛沖出來將燕昉按在地上,於是就那麽任由他挪著挪著,挪到了宅子中。

在顧寒清看不見的地方,燕昉悄悄的,合攏了門。

院子靜悄悄的,此處除了仆人每日打掃,平常不會有人來,池塘邊的山石上落了層厚雪,燕昉垂下簾幕,往房間裏縮了縮,窄小黑暗的環境讓僵直的脊背逐漸放松,燕昉安安靜靜的待了待,才恍然間確認,顧寒清沒有追究的意思。

他點起燈,外頭傳來了更漏聲,深夜的京城空空蕩蕩,如果燕昉想,他大可以從宅子的任何一處圍墻翻出去,藏起來,小時侯在煙花之地待久了,別得本事沒有,如何混跡三教九流,燕昉卻是熟練的很,顧寒清再想將他找出來,得將京城翻上一遍。

於是他終於全然放松下來,繞著這個他不曾游玩過花園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假山的涼亭上。

這裏是宅院的最高處,燕昉撐著欄桿往側方一看,恰好可以看見燈火通明的攝政王府。

攝政王府的布局燕昉早就熟悉,他能分辨出書房的位置,看見裏頭還亮著的燈火。

顧寒清還在看文書。

燕昉不在身邊,大概是觀止為他磨墨,可是,觀是個粗人,磨出來的墨一塊濃一塊淡,顧寒清每回用,都要皺眉。

而且,這個院子真的好大。

建築精巧漂亮歸精巧漂亮,草木珍奇歸草木珍奇,但是許久無人居住,缺乏了點人氣,燕昉獨立一個站在亭中,就覺著冷清了。

這時,門庭傳來了敲門聲。

只敲了三下,便停下來,燕昉繞過去,從縫隙裏往外看,見是個眉清目秀的王府小廝,而不是什麽配著腰刀的大漢,便拉開房門:“有事嗎?”

小廝:“王爺的小廚房新做了一爐糕點,王爺說夜宴倉促,公子大概吃的不好,讓小的敲門,如果公子沒睡,就送給公子。”

他說著,遞上來食盒,燕昉接過,那小廝便後退告辭,全程沒有踏入宅邸一步。

“……”

燕昉對著掩上的門頓了片刻,拎起食盒回到房中。

自打那大安的禦廚來了之後,顧寒清時常給他送大安的糕點,這回風味卻大不相同,儼然是大雍這邊的口味。

糕點甜香軟糯,帶著剛剛制作好的熱乎氣,燕昉吃到一半,忽然將食盒一推,站了起來。

他不想待在這兒,冷清清的一個人吃東西了,他想待在攝政王府,想和顧寒清挨在一處,在他的書案上吃糕點。

這沖動來的突然又沒有道理,將原本只剩一點兒的擔憂完全沖掉了,燕昉扯過外罩,快步出門,就那麽火急火燎的,沖到了攝政王府的門口。

沒人敢攔他。

侍衛們原本都警戒起來,看見他的臉又驟然放下,就那麽面面相覷的,任由燕昉推開大門,進了攝政王府。

他埋頭往書房走,還是沒人攔到,倒是遇見從書房出來的觀止,對方看見燕昉,明顯松了口氣。

“公子來了?王爺在屋裏,還沒歇下,公子進去吧。”

燕昉頷首,又火急火燎的上了臺階,要擡手敲門時,卻是頓了片刻,才做賊一般,悄悄的,很輕很輕的敲了三下。

燕昉不知道的是,他的影子正被門口懸掛的燈籠投射在紙糊的窗框上,要多明顯有多明顯,顧寒清心中好笑,微微搖頭,才道:“進來吧。”

燕昉便小心翼翼的拉開門,邁步進來了。

他動作放的很輕,顧寒清也沒去管他,自顧自的寫文書,餘光只看見他又悄悄的,悄悄的挪了過來,拿起了書桌上的墨塊。

青年一言不發,開始磨墨,眼神卻盯著顧寒清的側臉。

他不敢看得太明顯,總是看一眼,又轉回去,然後再偷偷看一眼,顧寒清被他看的好笑,便擱了筆,湖筆和筆架碰撞,發出叮的輕響。

燕昉垂眸,視線盯著硯臺。

顧寒清:“看完了,不看了,還磨墨幹什麽?”

燕昉停下動作,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顧寒清:“我要歇下了,你呢,回自己的宅子裏?”

“不。”

顧寒清故意裝作聽不見:“……嗯?”

燕昉:“……一起睡。”

他加大了點音量:“要一起睡。”

顧寒清:“那趕快去洗漱,身上臟兮兮的,臉上也是,這樣怎麽睡覺?”

又是策馬狂奔又是挽弓射箭的,衣衫上早沾了塵土,袖子還被樹枝劃破了。

燕昉心緒大起大落,原本沒註意到這些,如今一瞄銅鏡,才發現束好的長發亂糟糟的散落下來,形容狼狽的很。

顧寒清催他:“已經備好水了,快去。”

燕昉今晚恍惚的可以,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顧寒清這樣說,他便放下墨塊,快步走了。

顧寒清這才施施然轉動輪椅,在侍者的幫助下挪上床榻,悠閑翻書,等待燕昉進來。

燕昉這次,洗了許久。

等門外傳來腳步,顧寒清吹滅了燈,看著青年邁步進來,沒發出丁點兒聲響,而後小心翼翼的坐上床榻邊緣,試探著擠進了被子裏。

顧寒清撚起一縷長發:“換了澡豆?”

青年的發間染著檀香。

燕昉:“……嗯。”

他將自己擠進顧寒清懷裏,尋到了舒服的位置,又聽顧寒清問:“你不叫燕昉,那你該叫什麽?”

燕昉:“……只有個小名。”

他輕聲:“我娘不識字,說取不出好名字,要等我長大了,找個有學問的先生幫我取,後來又不知道從哪裏聽說,說……說丞相是文曲星下凡,金玉公子的名字就取的很好,我也要留著,等他來給我取。”

顧寒清安靜的聽。

燕昉便繼續:“總之,拖了很久,我都只有小名,後來,後來王爺也知道了。”

顧寒清便問:“小名叫什麽?”

燕昉便又往他懷裏偎了偎:“小名……不是很好聽。”

顧寒清垂眸看懷裏這個如今很乖的模樣,又想到前世燕昉要他擦幹凈眼睛的時候,只覺得反差大到可愛,便擡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說吧,不笑話你。”

“……阿奴。”

顧寒清:“這名不難聽,王候世家出生的孩子,也常有用這個詞的,本朝就有,前朝更多。”

他想了想,又道:“論起名望,我不輸大安丞相,他要是文曲星下凡,我大抵也不差,回頭我給你取個名,好不好?”

“……嗯。”

埋的更深了。

顧寒清:“不過,在朝中,最好還是先用燕昉這個身份,那事知道的人不多,要是驟然該換身份,容易出岔子,還需等局勢穩固。”

燕昉點頭。

他擡眼聽顧寒清說話,聽他解釋其中的利弊,大抵是怕燕昉傷心,說了許多,其實其中的歷害燕昉都知道,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仔細聽顧寒清說話的內容,可聽到的一半,就忍不住,開始盯著他的唇瓣發呆。

顧寒清這張臉,當真哪哪兒都好看。

前世第一次見他,顧寒清和李修閔等人站在一處,燕昉便覺得這王爺生的好看,他在樓館中見過無數好看的人,卻沒有一個有他好看,如今兩片淡色的唇開合著,燕昉忍不住想:“方才在山崖上,我是被親了嗎?”

他的腦子太亂,居然有點分辨不清,那個吻是夢境還是真實了。

但是他還記得,唇齒間的觸感。

於是,在顧寒清繼續天南地北的說話時,燕昉就悄悄的,悄悄的往上挪了挪,又悄悄的,將唇落在了攝政王的唇角。

顧寒清的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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