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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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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射殺

顧寒清便定定的看著燕昉,看得他開始緊張,後頸也冒出了一排雞皮疙瘩,便輕嘆一聲,收回了視線。

——罷了,左右只是幾個鄰國的俘虜,燕昉要做什麽,隨他去吧。

於是,攝政王微微頷首:“你去吧。”

燕昉陡然松了口氣。

他當即辭謝攝政王,往場地中心走了兩步,如今他在鸞儀衛中也是小有名望,當即便有心腹跟隨,竟是輕而易舉的收攏了一隊人。

有人牽來馬匹,燕昉便翻身上馬,姿態流暢漂亮,棗紅的駿馬配上緋色官服,說不出的神采飛揚。

——金玉公子擅長騎射,燕昉在儀鸞司日日苦練,便是為了與那人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如今,燕昉非但會騎馬,他日連握弓都困難的青年,已然能拉開輕質長弓了

他從侍者手中接過長弓,在攝政王的註視中停止脊背,一揚馬鞭,帶著鸞儀司一隊人馬,朝遠方趕去。

顧寒清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

觀止陪在一旁,一直等他收回視線,才輕聲問:“王爺?”

顧寒清:“你帶一行人輕裝上路,遠遠的跟上他。”

觀止領命,又問:“您呢?”

顧寒清:“我遠遠跟著。”

顧寒清行動不便,只能坐馬車,遠遠跟不上燕昉的速度,不過一他對燕昉的熟悉,只一眼,便知道燕昉心中有事,這皇城之內到處都是皇親國戚,燕昉的身份也是不少人的肉中之刺,顧寒清權勢是大,但荒郊野嶺,饒是他手眼通天,也不敢說能完全保住燕昉,還是遠遠跟著保險。

於是,在一列鸞儀衛之後,觀止帶著幾名侍衛輕裝上陣,沿途做下標記,而攝政王的車輦,則遠遠跟在後面。

隨顧寒清出行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擅長藏匿身形,跟了數裏山路,燕昉一無所知。

他只是深蹙著眉頭,不斷揮動馬鞭,疾馳過山林險路,沿著既定的方向狂奔而去。

*

另一邊,楊淳燕文瑾乘坐的馬車正晃晃悠悠,碾過山間泥地,濺起一片泥點。

宴會過後,其餘人都疲倦的很,靠在車廂小睡,唯有燕文瑾挑開簾幕,看著不斷延伸的道路,蹙起了眉頭。

他問那車夫:“馬車在往什麽地方行駛?”

車夫嗓音低沈:“往避開追捕的方向。”

“避開追捕的方向?”燕文瑾瞇起眼眸,“皇帝在校場設宴,半數羽林軍都集中在北郊大營附近,要違背追兵,要不往南走,要不往東,其中南方是山林谷地,東方則是平原,無論哪一處,都沒有這麽長的上坡。”

車夫不答,繼續扯著韁繩:“京城布防我比你熟悉,我既然選擇這條路,當然是最好的路。”

這時,燕文瑾已悄然叫醒其餘的章橋楊淳,他盯著車夫的後背,冷笑出聲:“可我記得,在校場附近唯有一座高山,那高山之上,可是條連著斷崖的死路!”

話音剛落,楊淳章橋齊齊動手,往車夫脊背撲去,楊淳離得最近,則擡起手刀,切向車夫脖頸。

車夫的動作卻比他們都要快,順勢往旁邊一閃,便從馬車上翻滾了下去,那馬無人約束,東倒西歪,而楊淳好不容易穩住身行,卻聽利箭破空聲驟然響起,旋即二尺長的箭鏃便射透了車壁,釘在了章橋的右肩上。

章橋慘叫出聲,楊淳連忙掀開簾幕往外看出,卻見山道下方,燕昉騎在飛馳的馬匹之上,正挽起弓弦,箭尖正對楊淳等人!

又是一聲利箭破空,章橋捂著手上的胳膊狼狽躲避,他疼的眼睛都紅了,旋即破口大罵:“燕昉,你這個忘本的東西!身為我大安子民,你怎麽敢——”

回應他的,是越發錚然的弓弦聲。

而更讓幾人焦急的,是燕昉之外,其餘鸞儀衛紛紛包抄上來,個個手持弩箭,眼看著四面八方的密林中都亮起了淩冽寒光,下一刻便能將馬車射成篩子,章橋忍不住看向全場最有主意的那個

“文瑾,你快想想辦法——”

卻看見燕文瑾正坐在車架之前,面目猙獰的解著什麽,下一刻,章橋的視野忽然變成了仰視,他還來不及反應,就一頭向後栽去,在視線清晰的最後一秒,透過馬車門,看見了樹頂的星空。

燕文瑾竟是解開了車廂與馬之間的勾繩,任由車廂和車廂中的質子向山下翻滾而去,而他則在解開的一瞬間躍身而起,翻身上馬,飛快朝前方奔去。

那馬車乃是竹木結構,並不十分牢固,在山道上翻的四分五裂,滾落木屑無數,燕昉不得不拉住韁繩側身躲避,停在了馬車的殘骸之前。

他垂眸看了眼不知是摔昏還是摔死的楊淳章橋等人,回頭示意屬下處理,而後再度揚鞭,往山頂沖去。

燕文瑾餘光看了眼身後,罵道:“該死!”

他這匹馬是市場上流通的普通馬匹,速度耐力都十分一般,燕昉這匹卻是鸞儀司精挑細選的,仔細餵養過的上等馬,速度比他快上許多,饒是他精於騎射,被追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這時,燕昉甚至挽起了弓。

他雖然慣在顧寒清面前裝乖賣巧,箭術卻比之前好上數倍不止,弓弦獵獵聲中,箭矢擦著馬身而過,燕文瑾屢次揚鞭,距離還是越來越近。

為了此次圍殺,燕昉在山上埋了諸多暗兵,他一揚鞭,四處都是星星點點,倒像是只給燕文瑾留了一條路似的,而燕文瑾奔逃之下,顧不得許多,只能拼命往前。

直到他一拉韁繩,已然是在崖壁旁。

燕昉騎在馬上,也放慢了速度,他垂下手中長弓,停在了燕文瑾十步開外。

燕文瑾方才左臂中了他一箭,如今正血流不止,將袖口處的衣裳全部染紅了,正死死按著傷口,眼眶發紅的盯著燕昉,可下一秒,他的餘光卻掃向了燕昉身後。

此處,可以隱約看見來時的車馬小道,而現在,正有一輛駟馬並駕的朱輪木輅,四處垂著雲紋錦緞,緩緩往山頂駛來。

傳聞中燕昉的靠山,大雍的攝政王。

他聽說過,攝政王喜歡金玉公子那兩篇檄文,對此讚不絕口,而燕昉也正是憑著這場東風,搭上了顧寒清。

燕文瑾微瞇起眼睛。

他雖十足的看不起燕昉與他母親那般沒臉沒皮的做派,但事已至此,就算忍著惡心,他也不是不能效仿一二。

燕文瑾轉向燕昉,冷笑一聲:“早知道,我就不該一時仁慈,勸父親將你放入都城,應該任由你混在流民中去死!”

“你放我入京城,是因為仁慈?”燕昉打量他,笑道:“燕文瑾,你原來如此的沒臉沒皮,我倒是見識了。”

燕文瑾不動聲色的拖延:“自然是我仁慈,我既為你長兄,我父既為你生父,為長兄生父分憂,豈不是你分內之事?”

他心知這話必會激怒燕昉,燕昉也定然與他爭辯,再刺上兩句,足夠拖到顧寒清現身。

可惜,若是前世的燕昉,自然火上心頭,可是今生,卻是忽然笑了。

那些刻入骨髓的恨意,他早已用一世去咀嚼,如今看著燕文瑾歇斯底裏般的醜態,便只剩下興意闌珊。

他心道:“金尊玉貴?卓然風骨?”

便是有那兩篇檄文,也不過就是這麽個東西,只要他殺了燕文瑾,他有很長時間,將自己變成世人心目中唯一的金玉公子。

燕昉拉開了弓弦。

燕文瑾身形一僵,瞳孔清晰的倒映出了一點寒芒,他連忙翻身躲開箭矢,當下顧不得許多,高聲道:“阿奴,你以為你兀自隱瞞,就能欺騙所有人嗎?”

燕昉拉弦的手一頓,燕文瑾繼續厲聲:“你乃大安丞相與歌女之子,根本不是金玉公子,一年之前你甚至不通文墨,只會唱些淫詞艷曲,那兩篇檄文出自我手,大安的諸多錦囊妙計亦出自我手!”

這聲音穿透密林,遠遠傳來,坐在轎中的顧寒清微頓,擡手示意眾人停下,他原本想裝作沒聽見,卻聽下一秒,燕文瑾高聲:“此乃偷梁換柱之計,此人欺君罔上,李代桃僵,乃是混跡明珠中的魚目,攝政王!只要您施以援手,我可任您差遣!”

話音剛落,燕昉便徹底頓住了。

他的手指還搭在弓弦之上,卻是僵硬回頭,看見了山道之上,顧寒清的車輦。

那一瞬間,燕昉如墜冰窟,他的四肢都冷到了極致,連血液都仿佛凍結凝固,眼睜睜的看著那車輦盤旋向上,牙齒便微微打顫。

燕文瑾見他放下弓箭,當即上前一步,正對著顧寒清的方向:“王爺,那檄文中的典故我如數家珍,您若不信,盡可以考校與我,我母乃南地旺族,父也為儒學大士,家中藏書無數,論起底蘊深厚,絕不是……”

話未說完,燕文瑾只覺喉間一甜,他不可置信的垂眸,只見胸前已被利箭貫穿,正在汩汩冒血。

巨大的失重感湧來,燕文瑾睜著眼看向燕昉的方向,見指尖搭在弓弦之上,正劇烈的顫抖著,抖到幾乎握不穩長弓。

可即使抖成這樣,還是一箭穿胸。

燕文瑾雙膝落地,旋即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腰上荷包也摔了下來,其中的藥丸也隨之四散滾落,其中幾粒咕嚕嚕滾到燕昉身邊,被他的鞋所阻擋。

這時,顧寒清的車輦已經停在了懸崖前。

侍從將攝政王推下,而顧寒清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著風塵仆仆,臉頰帶血,十足可憐的燕昉,便推動輪椅,上前了一步。

燕昉的身體隨之一顫,卻是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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