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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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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求死

顧寒清眼前,小光團突兀的浮現,它彬彬有禮的對著顧寒清行了一禮,開始對著新宿主念廣告詞。

“您是否在為前世的遺憾而苦惱?是否在為識人不明而悔恨?是否幻想著重來一世,彌補過去,將一切修回正軌?時空管理局008號系統竭誠為您服務,協助您再度走上人生巔峰!”

一番話語抑揚頓挫,極富激情,小八滿意的點點頭,看向對面的宿主。

顧寒清的靈魂與他面面相覷,片刻後,攝政王伸出手,抓住毛茸光團,用力揉了揉。

小八:“!”

餵!雖然前幾任宿主都喜歡捏它,但哪有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他們連合同都還沒簽呢!

魂靈狀態當久了,顧寒清早就習慣了什麽都無法觸碰的生活,可捏住光團,他的手指卻傳來了毛茸茸的觸感,像是在擼小動物的皮毛。

顧寒清瞇起眼睛,恍惚想起了他還活著的時候,有點兒享受。

“……餵!”

小八抗議出聲:“別捏了……也不是不可以捏,就是,起碼和我把合同簽了,成為我的宿主再捏吧?”

而顧寒清將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毛團盤了好一會兒,頗有些愛不釋手,等終於盤夠了,才放開它:“你是什麽,山間的精怪?還是黃泉引路的鬼使?”

“……”

小八伸出線條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圓頭:“呃,我其實是一個系統。”

它刪掉詞庫裏顧寒清聽不懂的詞,換成他可以理解的,雜七雜八解釋了一大堆,最後總結陳詞:“總之,你和我簽訂契約,我就可以讓你重活一世,達成任務,剩下的時間都可以用來彌補遺憾哦。”

顧寒清只是聽著。

做慣了孤魂野鬼,驟然有東西和他說話,雖然內容頗為古怪,但他還是十分受用,安安靜靜的聽完小八的描述,就在系統又打算念廣告詞的時候,他緩緩點了頭。

“可以。”

雖然什麽時空管理局聽上去十分離譜,但慘到這種地步,還能慘到更慘到哪裏去?

於是,顧寒清痛快的接過筆,在系統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八在一旁探頭探腦:“哇宿主,你的字好好看。”

顧寒清人就長的很好看,和他從前的幾個宿主風格不太一樣,帶著錦繡金玉堆裏養出來的從容貴氣,字也是極大氣雍容的楷書,如果說謝臨溪和許清平是隨手練過的鋼筆,穆無塵是懶的寫字,陸時欽是天天戳光腦早就忘了怎麽寫,這一位的字,足夠後世拓碑臨摹。

顧寒清再次捏了捏它:“小時侯練過。”

這一回,小八沒有反抗。

它任由宿主發現玩具似的捏捏碰碰,提醒道:“我要開始時空轉換了哦,暈是正常的,請宿主做好準備哦。”

話音剛落,面前無數虛影紛至沓來,靈魂被拉的老長,等顧寒清睜開眼,入目是大片江崖海水紋的織金雲錦。

顧寒清撐起身體,他習慣了鬼魂狀態,一時居然無法適應身體,只覺疲累的厲害,險些從床榻之上滾落下去。

大雍的攝政王有腿疾,支撐著墻壁才能勉強行走,大多數時間,必須倚靠輪椅。

聽見裏頭的動響,觀止連忙從外間繞進來,謹慎的停在簾外:“王爺?”

這人是顧寒清的小廝,負責日常起居。

顧寒清:“我無事。”

他理了理散亂的衣衫,從床邊坐起來,見窗外陽光大好,竹影落在窗欞,只有巴掌大的一點兒,太陽顯然正值高空,應當剛過正午,便按了按額頭:“午睡的有些迷了,下午是什麽行程?”

顧寒清一直很忙,從當上攝政王以來,他就沒有歇著的時候。

觀止便上來服侍他穿衣:“大安的質子們今天入京,皇上在側殿擺了個接風洗塵宴,幾位王爺公主也去,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皇帝李修閔有幾個弟弟,也都封了王,因著年紀還未成年,沒有放去封地,如今都在京城,每日招貓逗狗的,惹惹這個惹惹那個,是一群沒什麽本事的紈絝。

他們宴請幾位質子,也不是想要招待,盡一盡地主之誼,存粹是將他們當成稀罕的玩具,想看著昔日天之驕子一朝跌入沈泥,玩狗似的折騰一二。

這種聚會,顧寒清向來是懶得去的。

但今日……

剛剛從孤魂野鬼狀態脫離出來,顧寒清沒心情給李修閔理什麽勞子的朝政,他倒是有點好奇,燕昉是個怎麽回事?

於是顧寒清轉了轉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去往皇宮說一聲,這宮宴我也去。”

觀止應聲,立馬出去安排,顧寒清閑閑翻了兩頁書,不多時,又見觀止進來:“主子,皇城裏的海公公回話,陛下現在不宮裏,領著幾個王爺去醒春樓了。”

顧寒清:“醒春樓?”

醒春樓是皇城裏最大的幾座酒樓之一,鄰著朱雀大街,平日裏人來人往,熱鬧的很。

顧寒清:“他們跑去醒春樓做什麽?”

觀止:“說是那幾個質子骨頭太硬,不好管教,王爺們提議殺殺威風,剛好讓京城的百姓們也看看大安的王孫公子是個什麽樣子,讓他們幾個戴上罪枷,從朱雀街步行到皇城。”

罪枷就是木質重枷,最輕的也有十斤重,最重的有三十多斤,這玩意卡在脖子上,常人走上幾步便受不了了,而朱雀街到皇城卻有數千米,顧寒清十分懷疑,燕昉能不能走下來。

他合上書冊,嗤笑一聲:“荒唐。”

前世這個時候,大安已是甕中之鱉,不論幾個質子情況如何,顧寒清遲早是要起兵滅大安的,加上他忙得很,更沒心思關註質子們的動靜,他還真沒在意,李修閔給他玩了這麽一出。

大安再如何不堪,幾人名義上也是質子,不說錦衣玉食,好歹也要以禮相待,這般做派,是讓旁人看大雍的笑話。

觀止見他面色不虞,小心道:“主子,那我們可要提醒陛下?”

顧寒清:“質子們如今正在朱雀街?”

“小半個時辰前到的朱雀街,算算時辰,如今正在醒春樓附近。”

顧寒清推了推輪椅:“我們也過去。”

*

末時三刻,正是一天中驕陽最烈的時候。

朱雀大街兩側人潮攢動,臨街的鋪面、二樓的酒樓茶肆都擠滿了人,眾人嗑著瓜子,交頭接耳,互相擁擠著朝道路盡頭看去。

大街中間則是兩列羽林軍,整裝肅容,手持槍戟,槍尖擦的鋥亮,他們將百姓們隔絕開來,在道路中間留下一輛馬車寬的通道。

原本有軍爺在場,百姓們都不敢高聲說話,不自覺的壓低了音量,可看見道路盡頭的人影時,都忍不住雀躍起來。

“看!來了來了!打頭那個就是大安太子!”

“身後那個就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吧,說是‘秀口琴心,神仙中人’,又會彈琴又會寫詩,誒,他叫什麽來著?”

這廂熱鬧看得開心,道路盡頭,幾人卻是步履艱難。

李修閔本就是拿他們尋開心,枷自然是重枷,硬邦邦的和個秤砣似的壓在肩上,燕昉只覺每一步都重如千斤,他哆嗦著往前邁步,汗水瀑布似的,早將羅衣浸透了。

身邊的其餘幾位質子各個埋著臉,悶聲不語的往前走。

這些人個個都是天之驕子,從未在旁人面前拋頭露面,現下被百姓看猴似的圍觀,比起身上的困苦,臉上更是掛不住。

燕昉則是被枷鎖壓的擡不起頭,他發髻早已散亂,蓬草似的長發沿著臉頰滑落,剛好遮住表情。

所以他們沒看見,燕昉在笑。

重枷壓得人哭都哭不出來,他的笑容卻是越擴越大,放肆無聲的大笑,幾乎癲狂一般。

偶爾有靠得近的羽林軍瞥見他的笑容,露出見鬼一般的表情,燕昉卻像控制不住似的,笑出了兩滴眼淚。

他心想:“原來求死這麽難。”

前世他咬過舌撞過柱,咬得滿口鮮血沒死成,撞得頭暈眼花也沒死成,最後燒了一把熊熊大火,將皇城燒得一片黑灰,可即使是這樣,他都沒有死成。

閉眼過後又睜眼,就在這游行隊伍之中,重枷加身,回到一切噩夢的起點。

燕昉心道:“所以我就這麽賤,後頭的這些苦,我就吃一遍還不夠,活該又要吃另一遍?”

一想到後來要受的那些,他當真是寧願死,也不願再來一遭。

可惜,現在這局勢,兩側都是羽林軍,當真是求死也沒個法子。

他緩慢移著步伐,恨不得一頭栽在這地上才好,可惜,身後壓著的侍衛執著鞭子,驅馬趕牛似的跟在他們身後,稍有不慎,就可能吃上一鞭。

燕昉不怕死,但他怕疼。

心氣散了一半,身體卻不得不跟著走,燕昉無暇顧及四周的打量戲弄,他只是覺得,很難受。

身上哪哪都疼,枷鎖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心似已灰之木,偏偏肉/體的苦悶無處排解,只有受著。

他漠然的想:“得找個法子冒犯個貴人,好讓他殺了我。”

可惜他質子的身份擺在這兒,大雍能隨意殺質子的貴人寥寥無幾。

地位最高的李修閔不行,他身邊的幾個王爺也不行,這幾個人慣會折騰人,手段多的令人膽寒,冒犯了他們,只會覆刻前世的路徑,落得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燕昉在心底將大雍的權貴過了一遍,心道:“攝政王。”

攝政王是個喜怒不行於色的,平日裏沈著臉,不太好相與,卻是不喜歡苦刑重刑的,惹怒了他,鴆酒也好白綾也罷,或者拖出午門斬首,總歸是痛快死法。

只要他見到顧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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