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晚餐

關燈
第52章 晚餐

謝臨溪的心情莫名其妙的變好了一點。

“行行行,好好好,請你們就是了。”

他狀似無奈,手上卻飛快的切入地圖軟件,查看了餐館的位置。

小助理給的定位就在海邊,人們清一色的休閑打扮,年輕人們穿著拖鞋和大褲衩子,在沙灘上晃來晃去,大叔敞著光肚皮,躺在沙灘椅上嘬啤酒。

謝臨溪遠遠看了眼,又垂眸看了下自個全套的高定西裝,好像誤入哈士奇群的頭狼,有種格格不入的傻氣。

他沒敢過去,蹙眉給小助理發了條消息:“這麽多人,要是青衍被狗仔粉絲堵住,你本月的績效獎金就沒有了。”

小助理很快回覆:“沒事,謝總,我給青衍哥變裝了。”

謝臨溪:“?”

小助理神神秘秘:“給您也準備了,看見旁邊那個沖涼房嗎?我在裏面等你。”

謝臨溪:“……?”

那是為下海游泳的市民游客準備便民服務設施,就在路邊上,內設了沖涼房,交幾塊錢就能沖個澡。

他不明所以,還是依照小助理的指示,找到了沖涼房的位置。

對面神神秘秘的遞來一套衣服。

謝臨溪接過一看,一套極具東南亞風情的短袖短褲,褲子不過膝蓋,上面印著藍天白雲和椰樹,大概是地攤上三十塊一套的貨色。

“……”

在謝總過往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摸過這樣的衣服,更不要說穿了。

謝臨溪實在沒忍住,掏出了手機:“……你給你青衍哥也穿了這樣的衣服?”

想著後世顧總那高冷的模樣和他手裏五彩斑斕的衣服,謝臨溪實在接受不了。

小助理:“對啊,怎麽了?”

謝臨溪:“……”

“沒怎麽。”

要是放在往常,他大概率會拒絕,可今天太過低落,謝臨溪大概是失了智,他急需什麽熱鬧的東西將空虛填滿,這套花花綠綠的衣服,便出現的恰到好處。

謝臨溪認命的換上了。

他大概從來沒穿過這麽短的褲子,小腿全部露在外面,結果出來一看,大家果然全都是這副打扮。

衣服沒有版型,很難穿出挑,老張穿的像個來散步的中年大叔,小助理像偷爸爸褲子穿的學生,謝臨溪本來以為他接受不了顧青衍穿這個,結果現在一看……

顧青衍戴著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棱角漂亮的下顎,沙灘褲下的兩條長腿白的反光。

前世的顧總從來是禁欲系,剛拍的角色也是禁欲系,卻沒想到這雙腿,也是又長又直又漂亮。

謝臨溪移開視線,將註意力放到了小助理圓潤的肚子上。

他對面,顧青衍看了眼謝臨溪露著的小臂和腿,也移開視線,看向了張叔略禿的地中海。

“……”

“……”

謝臨溪率先開口:“說吧,吃哪家?”

小助理:“那個,據說是整個沙灘觀賞落日最好的角度。”

臨海的二層餐廳,門口有不少人排隊,估計味道也不差。

謝臨溪和顧青衍帶好帽子口罩,幾乎將整張臉都包裹住了,一直到進了包間關上門,才將口罩脫下來。

包間在二樓,兩扇大窗戶,一扇外面就是海。

顧青衍他們已經在周圍逛了一圈,當下給謝臨溪指:“那邊臨著本地最大的夜市,年輕人特別多,很熱鬧。”

謝臨溪遠遠望去,夜市裏是一排的啤酒燒烤大排檔,掛著紅紅綠綠的旋轉招牌,老板老板娘在門口賣力的吆喝。

顧青衍:“這邊是明城最大的沙灘,中央搭了舞臺,晚上有樂隊表演,攻略說日落很漂亮。”

謝臨溪再次跟著看去。

說來奇怪,明明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九年,倒像是初來乍到,還得顧青衍來給他介紹,從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去,此時正直黃昏,夕陽正從海平面落下,將天邊染成瑰麗的紫色,窗戶的四條金屬窄邊恰好組成極簡風格的框架,景色被四四方方的框在其中,像是鋪色大膽的浪漫主義油畫。

年輕人們在沙灘上散步,情侶躺在沙灘椅上,樂隊的吉他手在舞臺邊調試樂器,商鋪老板在招呼著賣啤酒和椰子。

他打開窗子,讓微涼的晚風從窗邊灌進來,聽著樓下嘈雜喧鬧的聲音,謝臨溪忽然覺得,這座他不太喜歡的城市,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剛才的郁悶,徹底消散了。

請客的是老大,等服務員送來菜單,小助理畢恭畢敬的放到謝臨溪面前,諂媚道:“您先選。”

謝臨溪翻了翻,這飯店因為地理位置好,價格不便宜,菜品和夜市的排擋倒是沒有很大差別,為了照顧外地游客,有很多重口味的菜,招牌是蛤蜊螺絲小龍蝦。

謝臨溪吃過很多高級飯店,但這種,他還真沒吃過。

他便將菜單遞給顧青衍:“你來選吧。”

顧青衍也不推辭,接過菜單開始點菜,謝臨溪坐在旁邊,不時用餘光看一眼。

他實在有點好奇,後世同樣只吃高檔餐廳的顧總,也挑的來大排檔的菜嗎?

結果顧青衍葷素搭配,點了幾個辣的,又點了幾個清淡的,最後,鬼使神差的,顧青衍咳嗽一聲,飛快的加了兩瓶酒。

醉了,實在是個很好的借口,可以趁機做很多事。

等所有東西放上餐桌,顧青衍自然而然的將其中一瓶放在了自己面前,謝臨溪對著紅彤彤的辣油,略有些犯難。

顧青衍:“謝總不能吃辣,吃這幾個吧。”

他起身調換菜品,準備將不辣的雞湯和燒鵝擺到謝臨溪面前。

桌子挺大,顧青衍得伸過去才能夠到,他便微踮起腳,上身幾乎與桌面齊平,在謝臨溪的角度,無論是微翹起的,還是沙灘褲下修長筆直的腿,線條都一覽無餘。

謝臨溪移開視線,結果隨便一掃,便看見了顧青衍放在旁邊的啤酒。

他正坐立難安,幹脆一伸手,將啤酒拿走了。

顧青衍剛好回身,看見謝臨溪手中的動作,便是一楞。

謝臨溪咳嗽一聲:“你的酒品和你的胃,還是別喝了。”

到時候再像上次那樣,喝完了直往他身上蹭,再來一次,他可不一定能做正人君子了。

“……”

顧青衍便看著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有一瞬間的空白,片刻後抿唇坐下,不知為什麽,看上去不太開心。

之後,菜品陸續上桌,幾人開始吃飯,謝臨溪不讓顧青衍喝酒,老張開車不能喝,小助理大學剛畢業,也不好叫他喝,只有謝臨溪吃不了辣,看小助理吭哧吭哧的撥龍蝦螺絲,又偏偏想下筷子,等他被辣著了,就只能猛灌冰啤酒,最後不知不覺中,顧青衍點了酒,大半進了謝臨溪的肚子。

往常談生意的時候,謝臨溪喝的多,這點酒不足以將他放倒,但今天情緒大起大落,喝到最後,謝臨溪還真有點暈暈乎乎的。

頭暈泛上來的瞬間,謝臨溪的第一反應是:“不好,晚上還有投資案沒看。”

是他那個皮包小公司,最近有幾個方案臨近截止日期,得盡快拿主意。

不過今天都這樣了,謝臨溪也懶得管了,他心情微妙,雖然竭力避免,難免想到白天的事,便一杯接著一杯,喝到一半,忽然聽到樓下有喧鬧聲。

有個男的喝多了酒,不知道扯著嗓子在喊什麽,還隱隱有個小姑娘在哭。

“MD,摸兩把怎麽了,我摸你是給你臉了,我這麽多錢招個行政,招你來是幹嗎的你不知道嗎?行業平均公司對少你不知道嗎?”

接著,就是一排的罵罵咧咧,夾雜著小姑娘委屈的爭辯:“我不幹了,我不幹了行不行?”

男人的聲音陡然提高,“這兩個月工資白給你,你不幹了?個**養的,不幹了把錢退回來。”

又是一串罵罵咧咧。

小助理沒忍住,推開了窗戶。

謝臨溪已經發昏了,聽也聽不清楚,只問:“怎麽了?”

小助理:“好像是樓下一公司團建,新招了個挺漂亮的小姑娘做行政,給的工資比一般多了幾百小一千吧,然後那領導就要摸人家腿,人家不讓,就在下面發瘋撒潑了。”

他啐了一口:“人渣,當個領導不知道自己吃幾碗菜的,仗著身份欺負人,對員工動手動腳的,是男人嗎?”

樓下,那男的從身邊抄起酒,要往那姑娘身上潑,路人要上手攔,那男的就拿眼睛瞪人家,他五大三粗又喝多了酒,一副要上手打人的模樣,一時還真沒有人敢靠近他。

謝臨溪對著窗邊看了一眼,忽然從背後拿出脫下的西裝,遞給小助理:“你下去,站旁邊,他潑酒你就裝路過,讓他潑上去。”

小助理一楞:“啊?”

謝臨溪:“我這套是高定西裝,面料沾不得酒精,價格四十多萬,夠他賠一筆了。”

小助理聽著價格,提著西裝的手一顫:“……那這?就潑啊?”

謝臨溪揉著額角,笑了聲:“潑吧,頒獎典禮公開場合穿過的,不在其他社交局第二次,而日常西裝我有多。”

小助理喜笑顏開,當即屁顛屁顛的接過西裝下去了。

而他說話時,顧青衍始終偏頭看著他。

謝臨溪似醉非罪,單手撐著額頭,

謝臨溪現在看人都重影,偏偏顧青衍的註視格外清晰,他略微蹙眉:“……幹什麽?”

“沒什麽。”顧青衍收回視線,慢吞吞“就是想著,樓下那人要倒黴了。”

不多時,那男的果然潑了西裝一片酒,小助理則充分發揮了準影帝助理的實力,嚎得肝腸寸斷,男人作勢要打他,被路人七手八腳的架開,小助理麻溜的報了警,然後一邊和男人互罵,一邊和那姑娘一起等警察來。

謝臨溪喝的頭疼,沒多呆,小助理正在樓下看的開心,拿出了要訛死人的架勢,謝臨溪也不打擾他的雅興,路過時說了一聲:“那你在這等著警察吧,我有點頭昏,先回去了。”

他還有策劃案要看。

小助理誒了兩聲,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意,恭送謝臨溪出去了。

沙灘上正在開音樂後,吉他手彈的震天響,謝臨溪坐上車,帶上關上了車門。

門窗鎖死的瞬間,謝臨溪楞了一瞬。

這是輛頂配的豪車,玻璃也是清一色的隔音玻璃,關上門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還能隔著玻璃看見篝火的亮光,看見喧鬧的人群,可聲音突然變得朦朧,如同隔了兩個世界。

晚餐結束了,他們該回酒店了。

謝臨溪的大腦剛剛習慣喧鬧,這一瞬間,忽然有些不適應。

顧青衍:“謝總?”

謝臨溪:“……沒事。”

老張開著車,平穩的將他們送回了酒店,然後去找停車位了,顧青衍伸出手:“謝總,我扶著您吧?”

謝臨溪搖頭,自覺還挺清醒,起碼比上次顧青衍喝成那醉貓樣兒清醒,步履也挺穩的,便道:“不用了,你自己去休息吧?”

顧青衍微微抿唇,有點兒不死心,陪在謝臨溪身邊,等謝臨溪翻開房卡,對了好幾次都沒對準位置,這才悄然松了口氣,從謝臨溪手中接過:“還是我來吧。”

他滴的一聲刷開房間,帶著謝臨溪進去,剛想將人帶到床上,換件衣服,卻見謝總穿著沙灘短褲,步履平穩的走到書桌,很有精英範兒的往哪兒一坐,面容嚴肅的,打開了電腦。

顧青衍:“……”

他實在忍不住:“12點多了,還要看文件嗎?”

謝臨溪沒說話。

12點了,確實不是個看文件的好時機。

他打開了文檔,卻兩眼發花,並沒有在看,只是盯著電腦屏幕,像之前的無數個無人陪伴的夜晚一樣。

當他還是打開了。

與其說是謝臨溪現在要工作,不如說是一種慣性。

如果不是這份勉強讓人稱讚的事業,恐怕他的大表哥和二表哥,連回他一句消息,都嫌棄多餘。

某些不太舒服的感受雖然被海灘的熱鬧臨時壓了下去,卻始終徘徊在他的胸腔,像一根小刺,等到熱鬧散去,夜深人靜的時候,便重新浮現出來,紮的他渾身難受。

從熱鬧的沙灘回到安靜的酒店,像是隔了兩個世界,就像生意場上推杯換盞的時候,和寂靜空曠的家。

在這種莫名的情緒下,謝臨溪固執的不想睡去,想看清屏幕上的字,卻只能看到大片的重影。

顧青衍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知道他心情不太好,猶豫片刻,去洗手間絞了張毛巾,想要替他擦臉。

他將溫熱的毛巾抵在謝臨溪的額角,正要替他擦拭,卻見謝臨溪的眸子清明了一瞬,側臉躲開了。

顧青衍的手臂停在半空:“……謝總?”

謝臨溪揉著額頭:“沒事,不用幫我擦。”

今晚那個借著醉酒,非要下屬陪酒的下場,他可記得呢。

“……”

顧青衍只笑了笑,不知為何,忽然生出了一點難堪。

他想著,如今的模樣大概算不上自尊自愛,不知道謝臨溪到底有幾分清醒,又怎麽看他,勉強笑了笑:“好,那毛巾我放旁“”邊了,您需要的話再用。”

他後退一步,見謝臨溪看著屏幕,也不知道還能幹什麽,最後只垂眸笑道:“……那我先離開了,您早點休息。”

謝臨溪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看著面前的策劃案,看著這他唯一握在手中的籌碼,脹痛的腦海中,無數的話語正交替回蕩,此起彼伏,吵的他不得安寧。

表哥的,老爺子的,蔣富成的……

“老爺子在特需病房,估計不認得你了。”

“你新多了一個小侄子,很得老爺子寵愛,和你小時候差不多。”

“是昭昭,昭昭放學了。”

“謝哲韜畢竟是你的血親,是你唯一的弟弟。”

“現在你爸老年癡呆了,等他離世了,正真和你血脈相連的,只有謝哲韜,以後你們兩兄弟不互相幫襯,誰來和你互相幫襯?”

“謝哲韜手上有公司的股份,他以後註定是要進公司,你們要互相扶持的。”

“你想想你爸癱的有多突然,萬一你生病需要修養或者怎麽樣,除了哲韜,還有誰能幫你?”

話音層層疊疊,如同湖面起伏的漣漪。

謝臨溪想:“我去他媽的。”

他為什麽非要扶持謝哲韜那坨爛泥扶不上墻的狗屎,血親又怎麽樣,沒有血親又怎麽樣,就算他需要人幫,也輪不到謝哲韜。

前世的顧青衍在商業上那麽驚才絕艷,今生也一樣,他比謝哲韜強上百倍。

於是,當顧青衍背影落寞,即將走出房門的時候,謝臨溪突兀的開口。

“青衍,我把我子公司給你管,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