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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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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教訓

謝哲韜摸了張牌,翹著二郎腿,左手夾著煙抽了一口,偏過頭,將煙圈吐在了顧青衍面前,順手拍了拍他的臉,招貓逗狗似的。

“怎麽,大明星,還沒想好啊?擱著杵了半個小時了,你那藥不難受啊?”

煙霧掠過鼻尖,氣味令人惡心。

顧青衍偏頭,生硬道:“謝少,抱歉,我今天只是來面試的。”

他的面頰泛著病態的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坐姿倒是筆挺。

“呦,你是來面試的?”謝哲韜拖長音調笑了聲,順手攬過身邊的小男生,捏著他的下巴吹了聲口哨:“這兒誰不是來面試的,啊,你不是來面試的?”

那男生陪著笑,想將酒給謝哲韜滿上:“是,可不是來面試的,我們想給二少倒酒,也得二少看得上我們不是。”

謝哲韜二指夾著煙:“顧青衍,我的床又不是垃圾桶,什麽貨色都要,多少人擠破頭才能上來的,要搭上我這條線,我也得看看你的姿色,你要是長得醜,就算你樂意,那我還不樂意呢?”

他瞧著顧青衍,語重心長一般:“大明星,混我們這個圈子,就要懂我們這個圈子的規矩,誰的線都不搭,你能幹得下去?”

其他酒客跟著一起勸,有人指著給謝哲韜,不著痕跡的捧了把:“我說,你還不知道這位是誰吧?這位,耀世前總裁是他爸,耀世現總裁是他哥,謝家正兒八經的二少爺。”

顧青衍不做反應。

對面一楞,一拍桌子:“嘿,你不知道謝家?那謝臨溪呢,謝臨溪謝總,這知道吧?擱你們圈子裏呼風喚雨的人物,他一句話,多大咖位都能給你雪藏了,讓你幾年接不到戲,信不信?”

他們都喝的醉醺醺的,酒氣上頭,又有人嘻嘻哈哈的附和:“讓他幾年接不到戲?何止啊!他簽的那公司都幾年開不了張!”

幾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團,又紛紛起身給謝哲韜敬酒。

謝哲韜端著酒杯,挨個碰過,狀似隨意的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哥是我哥,我是我,都坐回去坐回去。”

嘴上說著,謝哲韜一挑眉毛,唇角的肌肉也牽起來,勉強壓住笑意。

他挺受用的。

雖然說和謝臨溪不熟,甚至挺討厭這個哥哥,但謝哲韜自己也知道,他爹老年癡呆了,在公司說不上話,親媽也是個沒手段的,至今沒有公司股份,全靠他爹在養,現在他們全家名頭最響的,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哥哥謝臨溪了。

謝哲韜混的二世祖圈子,都是些踩低捧高的人,旁人一聽謝臨溪的名字,對他都要客氣幾分,謝哲韜雖然心裏厭惡,也少不得借謝臨溪的名字狐假虎威,往臉上貼金。

他控制住臉上的笑意,裝成雲淡風輕的樣子,斜睨了一眼顧青衍。

——這種層次的小明星他見的多了,只要聽見謝臨溪的名號,十有八九要上來敬酒。

但顧青衍沒有動靜。

他不說話,聽見謝臨溪的名字也沒什麽表情波動,臉色一如既往的冷淡,這人眼眸狹長,眼尾下墜,天生一張厭世臉,不笑的時候,表情極為冷淡。

謝哲韜正被捧的飄飄然了,看見他的反應,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去。

他這人單眼皮,有點下三白眼,面像不怎麽正氣,有股子陰冷的味道。

喧鬧的酒桌安靜下來,幾秒沒人說話。

旁邊的男生見狀,連忙倒了杯酒,將杯子餵到謝哲韜唇邊:“謝少,這人不懂規矩,也是剛來的,您消消氣。”

謝哲韜忽然擡手,那杯子就從男生手裏打翻了,玻璃跌落於地,砰了的一聲,四分五裂。

男生還沒來得及驚呼,卻見謝哲韜起身將顧青衍往身邊拽了一大截,然後掄起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臉上。

眾人一楞,顧青衍的臉瞬間紅了一塊,浮上紅腫,他被打的歪向一邊,牙齒咬破下唇,偏臉出一口血沫,身體也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撞在了沙發桌角。

謝哲韜罵了句媽的,抱臂站在顧青衍面前,尤嫌不解氣,忽然擡腿,照著他小腹踢了一腳,顧青衍不可遏制的發出痛呼的氣音,又給囫圇壓在嗓子中,這一腳跺的極狠,他單手捂著小腹,半跪著弓起身,臉色煞白,疼得發抖起來。

謝哲韜鞋尖碰著他的小腿,又抽了口煙,他在顧青衍面前半蹲下來,二指鉗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拍了拍顧青衍的臉:“你經紀人沒和你說過,我這裏是什麽地方,送過來了還想走,有那麽容易啊,你剛出道,這就把自己當大明星了,我再問一遍,你做陪不做陪?”

顧青衍給他鉗制著,低不了頭,清淩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謝哲韜:“我不是幹這個的。”

“你不是幹這個的?”謝哲韜鉗著他,對著小腹又是一拳,顧青衍晚上什麽也沒吃,倒是給灌了半瓶酒,當下幹嘔一聲,仰面栽倒在了地上。

這時,四周的酒客才紛紛反應過來,起身來攔:欸謝少謝少,算了算了。”

“他這小身板,別又打出事兒。”

可他們圍著謝哲韜勸,松松抓著,卻沒有一個人敢真的拉他。

謝哲韜喝完酒發瘋是什麽樣子,這群人都知道。

謝哲韜:“給我瓶酒。”

沒人敢動,謝哲韜就往後一睨,被他盯著的男孩一個哆嗦,給謝哲韜遞了瓶沒開的新酒。

62度的白酒。

謝哲韜拿起瓶器往下一壓,酒瓶啵的一聲打開,他掐住顧青衍的脖子將他拎起來,將酒瓶直直杵進了他嘴裏,也沒管磕沒磕著牙,蠻橫的往上一拉,顧青衍迫不得已揚起脖頸。

吞咽和咳嗽聲一同響起,多餘的酒液順著唇角滑下,沾濕了襯衫,顧青衍指尖哆嗦著在長絨地毯上摸索,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件。

喝空了的酒瓶。

顧青衍扣住啤酒瓶,猛的擡手往謝哲韜頭上一敲,玻璃碎成渣滓四散分開,發出沈悶的碎裂聲。

謝哲韜頭往旁邊一歪,瞬間就出了血,他踉蹌著後退松開手,顧青衍扶住沙發,劇烈的咳嗽起來。

謝哲韜先是茫然,然後不可思議的擡手摸了摸額頭,低頭看向指尖

——鮮紅色的,沾滿了鮮血。

痛感湧現,謝哲韜看看手,看著顧青衍,明顯被氣笑了:“好啊,有種。”

他在屋內來回踱步,轉了兩圈,抄起了一個剛開始喝的酒瓶子。

有酒的酒瓶和空酒瓶可不一樣,有酒的少說兩斤重,和塊磚頭似的,砸下去就是頭破血流。

這時,008已經飄到了門外。

小光團翻開劇本,整個毛茸茸的身體壓在書冊上,它低頭翻書,嚴謹的像個小古板:

“經檢測,劇情正在崩壞中,謝哲韜正在施暴,請宿主出面阻止,對謝哲韜進行批評教育,督促他意識到錯誤,改邪歸……”

話音未落,卻見他的宿主忽然扯了扯唇角,表情古怪。

謝臨溪:“批評教育?改邪歸正?”

這只天真無邪的小系統可不知道,前世躺在病床,一邊輸液一邊處理公司事務,疼的滿頭是汗卻要開股東會議,血壓狂飆的時候,謝臨溪都只想做一件事。

——踹死謝哲韜。

謝臨溪忽然擡起腿,一腳踹在了門上。

“……正。”

小光團的最後一個音卡在喉嚨中,會館大門已經轟然像兩邊彈開,在飛揚的木屑中,謝臨溪環視一圈,擡步走入。

他這邊動靜太大,屋內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朝門口看來。

顧青衍半跪著蜷起腹部,艱難咳嗽兩聲,同樣擡眼,看向門口。

在繚繞的煙霧中,有人擡步走了進來,停在離牌桌半米的地方,居高臨下的環視全場。

他身量很高,起碼比謝哲韜高半個頭,外搭英倫風的長款煙灰絨面大衣,扣子全部解開,只虛搭在肩膀上,廓形鋒利挺闊,中間一套戧駁領煙灰西裝,顯的來人寬肩窄腰,比男模還要挺拔,可再往上看,他的表情卻極其冷漠,清貴俊美的眉目沈沈壓下來,像是醞釀著滔天的怒氣。

驟然見到這人,牌桌上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後退了一步。

謝哲韜率先反應過來,雖然他厭惡這個哥哥,可真站在謝臨溪面前,謝哲韜又有點慫,當下往前一步,臉上擠出笑意:“哥?……呃,不是,我也沒告訴你啊,哥,哥你怎麽來了啊?”

謝臨溪掃他一眼,冷淡開口:“這是在幹什麽?”

謝哲韜手裏還握著個酒瓶子,他訕訕一笑,從旁邊摸了個玻璃杯,作勢倒了一杯:“啊,這,這不是起來敬酒,和朋朋友們碰杯嗎?哥你喝嗎?”

謝哲韜倒了滿滿一杯,遞給謝臨溪,謝臨溪沒接,他就將杯子塞到謝臨溪手中,訕訕道:“哥,喝酒,喝酒……”

四周人連忙附和:“是,是是。”

謝臨溪沒看搭理他們,只微微偏頭,垂眸看向了角落裏的顧青衍。

謝臨溪這人脾氣不錯,可惜眼形狀窄長,瞳孔顏色淺淡,是偏灰的琉璃色,無端帶著疏離淡漠,尤其垂眼看人的時候會顯得有點輕蔑,雖然他本人沒這個意思,但比他略矮的顧青衍曾經說過,最討厭謝臨溪居高臨下的看他。

謝臨溪怎麽可能聽顧青衍的,顧青衍越說討厭,他就越要垂眸看他,一邊垂眸一邊微笑,怎麽挑釁怎麽來。

但那時,顧青衍也是站著的,擡頭對著謝臨溪冷笑,互相陰陽怪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護著小腹,蜷縮在墻角,手指拽著長毛地毯的邊緣,用力到微微痙攣,滿臉的冷汗。

謝臨溪:“他是怎麽回事?”

“他,哦,他……”謝哲韜,“嗨,就一小明星,找我來要角色的,我沒給,非要纏上來,惹人嫌的很。”

謝哲韜知道,他哥從執掌耀世開始,眼睛裏就容不得沙子,最討厭走後門拿角色的人,便惡人先告狀,省的謝臨溪多問,抖出點事兒來。

謝臨溪意味不明的哦了一聲:“呵,他來找你要角色,還非要纏上來?”

謝哲韜:“可不是嘛,哎,我和他說了,那可不行,這角色都定好了,得合適的人來演,走後門沒用的,誰知道這人一根筋,執著的很……”

他絮絮叨叨的說這話,謝臨溪的目光始終落在顧青衍身上,他看見顧青衍伸手按住沙發,蒼白的手指用力,撐著從地上半跪著爬了起來,又虛扶著墻借力,這才站直了。

謝臨溪想:“這人好像確實很怕在旁人面前狼狽。”

明明疼的狠了,卻還要站直身體,連痛呼也壓在嗓子中,只剩下囫圇的氣音。

謝臨溪在等顧青衍辯解。

顧青衍這樣心高氣傲的人,被謝哲韜潑了臟水,理應爭辯,可謝臨溪一直等他站直了,顧青衍都沒有開口。

非但沒用開口,脊背還崩的極緊,全然是防禦的姿勢,仿佛謝臨溪下一秒就會動手,再給他一個教訓。

——二世祖找小明星喝酒,家裏人找來了,那一定是小明星帶壞了二世祖,來警告示威,總不可能是來教訓自家人的。

謝哲韜潑臟水,他就任由謝哲韜潑,好像認定了沒人會聽他的辯解,沒人會幫他離開,他開不開口都無濟於事。

謝臨溪心道:“所以在顧青衍眼中,我其實是這麽個形象?”

和謝哲韜蛇鼠一窩,會無條件包庇弟弟,弟弟睜著眼睛說瞎話,哥哥就縱然溺愛,兄友弟恭,美滿和睦?

所以前世顧青衍厭惡他,瘋了一樣針對耀世,是因為他根本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他謝臨溪其實是個有人品的正常人?

在漫長的沈默中,包廂裏的氣氛冷得像凝了一層霜,謝哲韜僵笑道:“哥,你別站這裏了,看他幹嘛,這人我已經教訓過了,來來來,和我們一起喝酒吧。”

他動手去扯謝臨溪,卻沒扯動,卻見謝臨溪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教訓過了?這人身上的傷,是你教訓的?”

顧青衍腰上青一塊紫一塊,唇角還咬破了,還滲著血,怎麽看都是教訓的太過了。

謝哲韜嗨了一聲:“那不是他非要死纏爛打,不給角色就不走,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只能給點教訓,然後我又喝了點酒,這下手就……”

謝臨溪語帶笑意:“喝了點酒?”

他將酒杯遞到唇邊,也施施然喝了一口:“我有沒有告訴你,我今天也喝了酒,七分醉,加上現在這杯,大概有八分?”

謝哲韜:“……啊?這是什麽意思,哎呀,哥,你別管這人了,他就一不知廉恥的,為了出名要角色不擇手段的,別臟了你的眼,來來來,你來和我們……”

謝臨溪:“是嗎?”

他意味不明的重覆,在謝哲韜訝異的目光中驟然擡腿,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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