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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代國篇14 她決定,為自己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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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代國篇14 她決定,為自己搏一把

良家子居住的屋舍內, 陳設簡單卻幹凈整潔。

竇漪房坐在自己的案幾前,臨摹著宮正大人贈予她的一卷帛書字帖。

她進宮正司這些日子做事勤快利落,待人謙和友善, 從不與人起爭執, 宮正大人很是賞識喜愛她。

唯獨她這一手字寫得慘不忍睹,歪歪扭扭難登大雅, 宮正大人耐心教她許久,也不見多少起色, 便找了本名家書寫的字帖送她,叮囑她勤加練習,萬不可有畏難情緒。

竇漪房垂著頭,筆尖在竹簡上緩緩移動著, 神情專註而認真。

外頭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由遠及近。

“……你如今不是在明光殿當差嗎?讓你打聽個消息怎麽還推三阻四的?我要知道這個代王到底什麽時候回宮, 到底還要讓我們等他多久!”

是趙姈在說話。

“我哪裏能聽得著?”陸青蕪悶悶的聲音傳來。

“我們五個人之中就你撈到明光殿這個香餑餑, 你居然連殿裏的事都打聽不到?”趙姈的聲音立刻尖了幾分。

她一撩裙擺,率先從屋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臊眉耷眼的陸青蕪。

陸青蕪低著頭, 扯了扯有些短的袖口:“反正我就是聽不著。”

她本就是代國人,能從長安回來已是心滿意足,不想和她們爭搶什麽,更不想往上爬, 在宮中當差也不過是混口飯吃。

雖然在宮中不甚自由,但至少是份頂頂體面的活計,她家裏人說出去“有個女兒在代宮太後身邊當差”,那可是十裏八鄉都增光的事情。

至於陸青蕪自己,就安安穩穩混到出宮, 再找個她看得上的男人嫁了,才不要攪進這片混水裏。

趙姈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壓低聲音罵道:“真是個廢物!給你機會你都不會用,白長了一雙耳朵!”

陸青蕪聽了,眉心輕蹙了一下,心裏不痛快,卻也懶得跟她爭辯,只挪開目光,權當沒聽見。

趙姈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胸口發悶,一轉頭,便看見在案前安靜練字的竇漪房。

心頭那股火,瞬間找到了傾瀉的地方。

“竇漪房,你又在做什麽?”趙姈緩緩踱步過去,語氣不善。

竇漪房頭也沒擡,指尖依舊握著筆:“在練字。”

趙姈哼了一聲:“就你那手字,再練上半輩子也入不得眼。”

“那下輩子我的字應該就能入眼了。”竇漪房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姈見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愈發氣不打一處來,正要上前再尋釁,屋舍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喚:“漪房?竇漪房在嗎?”

竇漪房疑惑擡眼,放下手中的筆,正要起身出去,可趙姈還是像個門神似地杵在她旁邊,她往左,趙姈就往左,她往右,趙姈就往右。

竇漪房只能嘆一口氣,趙姈得意一笑,以為她要服軟了,沒想到竇漪房居然眼含同情地看向她:“好狗不擋道呀。”

趁著趙姈楞神的這一會兒,竇漪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來找她的是宮正司的一位宮人,素來很關照她。

那宮人站在門口,神色略顯急切,見了竇漪房,連忙拉著她走到一旁,還沒開口先笑了起來。

竇漪房被她笑得一頭霧水,宮人趕緊給她解釋了一番。

原來,宮正司的職責是管束內宮之中宮人的大事小情,如違令糾察,日常考勤和宮規賞罰,這些事情每日都要仔細記錄下來,不得有錯漏,而每半月記錄的記檔都需由宮正大人送到明光殿,呈給太後過目。

今日,宮正大人因臨時有其他公務,實在走不開,便將這差事交給了竇漪房。

那宮人一口氣說完,壓低了聲音:“這可是在太後跟前露臉的絕好機會,你可得把握好,別出岔子,辜負了宮正大人的一片苦心。”

竇漪房睜大了眼,隨即心頭湧上滿滿的驚喜與感激,激動得連聲音都微微發顫,不停地點頭:“多謝姐姐提醒!我這就去,一定不會讓宮正大人失望的!”

激動之餘,她想起宮正大人平日的關照,習慣性多問了一句:“對了,姐姐可知宮正大人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我們能幫上大人的忙嗎?”

宮人顯然是知情的,輕輕嘆了口氣:“還不就是宮人們那起子事情,大人必須親自去處置。”

宮人沒有說完,竇漪房卻一下子明白了,前些日子當值時,那些事她也見了一些,清楚其中要害。

竇漪房點點頭,謝過了那宮人,將她好好送了出去。

那份沈甸甸的記檔書卷被竇漪房抱在懷裏,她輕輕呼吸了幾下,不敢耽擱地往明光殿走去。

兩人這番交談落在屋內的趙姈眼裏,就是兩人嘀嘀咕咕地說小話,似乎還提到了太後。

她想也沒想便遠遠跟了上去。

剛從外頭回來的蘇凝月看到的便是趙姈怒氣沖沖地追了出去,再往前是一無所知的竇漪房。

蘇凝月眼底閃過一絲猶豫,擔心趙姈欺負竇漪房,悄悄跟在了後面。

竇漪房被趙姈追得腳步不停,很快便走到了河渠之上的曲廊,曲廊不寬,僅能兩人通過,兩側是低矮的欄桿,底下河渠裏的水靜靜流淌著。

趙姈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竇漪房的袖子:“你給我站住!你們方才在說什麽?是要去太後跟前告我的狀,還是上趕著去巴結太後?”

竇漪房皺了皺眉,輕輕掙開她的手,看上去依舊是心平氣和:“我只是奉命去給太後送記檔,沒說什麽。”

她現下只想盡快完成手上的差事,不想在這兒和趙姈糾纏。

可趙姈偏偏不依不饒,見竇漪房什麽都不說,愈發認定她是在撒謊,語氣也尖銳起來:“沒說什麽?鬼才信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竇漪房手裏的記檔上,心頭一動,伸手就要搶。

竇漪房連忙將記檔護在懷裏,側身躲開,趙姈幾次上前都沒搶到,急得直接上手推搡起竇漪房來:“你給我拿來!”

曲廊狹窄,竇漪房為了護住懷中的記檔,不願與她拉扯,只能步步後退。

趙姈見狀認定她是怕了自己,動作更加囂張,竟猛地將竇漪房向後推去。

竇漪房站立不穩,直直摔倒在地,右手肘重重磕在曲廊的青石板上,一陣鉆心的劇痛瞬間傳來,疼得她冷汗直冒,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痛得蜷縮在地上,只覺手肘像是脫了臼,連動一下都費勁。

趙姈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大跳,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你、你沒事吧?”

竇漪房疼得臉都白了,卻依舊死扛著沒出聲。

她踉蹌地站起身,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冷意與怒意:“趙姈,我一再忍讓不是怕你,是想著我們同在宮中,又都背井離鄉,能照應、包容一點是一點,若是你再胡攪蠻纏,就別怪我不客氣!”

泥菩薩都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竇漪房被無故刁難了這麽多次。

趙姈沒想到一向悶聲不吭的竇漪房竟然敢這麽對自己說話,楞了一下,原本那一點愧疚消失得幹幹凈凈:“你敢兇我?竇漪房,你居然敢兇我?”

說罷,她怒從心頭起,再次沖過去拉扯竇漪房,想要給她點教訓。

竇漪房下意識地一閃身,趙姈本就氣得失去了理智,沖得太急,一下子朝著曲廊外側的欄桿撞去,眼看著就要翻下去。

下面的河渠雖不深,可水裏滿是汙泥,散發著陣陣臭味,趙姈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起來。

竇漪房見狀趕忙上前拉住她,可情急之下伸出去的竟是受傷的右手,手肘猛地發力,一陣更強烈的劇痛傳來,疼得她渾身發抖,連指尖都在抽搐,可她還是咬著牙,想要將趙姈拉回來。

“快點!竇漪房!快拉我上去!快點啊!我要掉下去了!”趙姈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死死抓住竇漪房這根救命稻草,一邊急聲催促著,語氣裏早已沒了往日的驕縱。

竇漪房這下是又疼又氣,氣趙姈都這時候了,還有本事把唯一一個能救起她的人氣個半死。

右手實在快要支撐不住,趙姈又不停掙紮著,竇漪房疼得只能松開一點,趙姈猛地一墜,半個身子已掉到曲廊之下,裙擺也跟著垂下,直直浸在了臭水之中,瞬間變得骯臟不堪。

竇漪房立刻扔掉另一只手抱著的記檔,兩只手一起拉住她。

看著趙姈狼狽的模樣,竇漪房眼底忽然掠過一絲什麽,故意用平淡的語氣嚇唬道:“趙姐姐,你的裙子好像臟了。”

趙姈低頭一看,果然見自己身上那條繡著灼灼桃花的錦裙下擺沾滿了汙泥,還散發出點點臭味,頓時崩潰大哭。

竇漪房見她一下子哭得這麽傷心,臉色微微一變,有些無措地收起了眼底的戲謔,沒再繼續嚇唬她,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使勁將趙姈拉了上來。

趙姈一被拉上來就癱坐在地,一邊哭,一邊撫摸著臟掉的裙擺,滿臉的委屈和無助。

這是入宮前,阿母親手為她縫制的裙子,是她最寶貝、最體面的東西,如今卻被弄得這麽臟,再一想到自己遠離故鄉,來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小國,還要處處被人排擠,哭聲越發傷心。

“我的裙子……我的裙子……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這兒了,我想要找我阿母……”

竇漪房捂著受傷的手臂,正要上前安慰她幾句,身後忽然傳來蘇凝月的聲音:“竇姐姐,竇姐姐……這、這是怎麽了?”

竇漪房回頭看去,只見蘇凝月快步走來,臉上滿是關切。

“……一言難盡。”竇漪房將受傷的手臂藏在身後,語氣頗為無奈。

蘇凝月將地上的記檔撿起,起身時註意到她不太自然的右手,並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將記檔拿給她:“這是姐姐的東西嗎?”

被蘇凝月一提醒,竇漪房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差事,可眼下趙姈這個樣子,她也不能就這麽一走了之。

蘇凝月看出了她的為難,連忙道:“姐姐若有急事就先去吧,我扶趙姐姐回去梳洗休息。”

竇漪房心中有些猶豫,素日裏趙姈就愛欺負蘇凝月,如今還讓蘇凝月獨自扶她回去,難保趙姈不會遷怒於她。

蘇凝月卻很是堅持:“姐姐放心吧,就這麽一段路,她不會為難我的,你的事情更重要。”

竇漪房見蘇凝月這樣,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趙姈,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差事重要,她只能盡快送記檔去往明光殿,再趕緊回來看看情況。

“小月那就麻煩你了,我快去快回。”竇漪房捏緊手裏的記檔,強忍著手肘的劇痛,轉身朝著明光殿快步走去。

待竇漪房的身影走遠,蘇凝月臉上的怯懦瞬間褪去,走到還在抽泣的趙姈面前,蹲下:“趙姐姐,別再哭啦,再哭,你阿母給你做的這條裙子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啦。”

*

從清徐歸來時,日頭正盛,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明光殿的窗欞,灑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劉恒一進殿門,便迫不及待地讓人擡進一口不大卻十分沈重的木箱,不等宮人上前,自己先快步走過去,“嘩啦”一聲將箱蓋掀開,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裏頭沒有貴重的金銀珠玉,全是他一路細心收藏的各式小東西,有幾塊撿來的紋理溫潤、色澤特殊的卵石,有買來的牧民親手鞣制的小巧皮袋,裝著清徐馬奶酒的粗陶小瓶,還有許許多多、五彩斑斕的幹花束,有些是牧民們送他的,有些是他自己精挑細選的。

月餘不見,劉恒的身形愈發挺拔英氣,此刻卻像是個春游歸來的孩子,在殿中嘰嘰喳喳地走來走去,將箱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陽光落在他發梢、肩頭,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襯得劉恒眉眼越發清亮。

“母後您看這幾塊石頭,紋路多好看,可以放在您案上當個擺件,”他走到薄青窈面前,將那幾塊石頭獻寶似地遞過去,又伸手比了比案頭的位置,“就放在母後常用的那張案上。”

不等薄青窈應聲,劉恒又拿起那只小巧的皮袋,放進她手裏:“母後不是一直想要一個這樣大小、又可以隨身帶著的袋子嗎?這是牧民們親手做的,防潮又結實,帶到哪兒去都不怕。”

他一邊說,一邊將這些東西手腳麻利地擺放好,還分了許多小荷包給殿裏侍候的宮人:“這些荷包都是你們的了。”

宮人們連連笑著謝恩,上前幫著劉恒將箱子裏的東西一一擺好。

一時間,殿裏滿是少年人爽朗歡快的聲音,原本因薄青窈心緒不佳而顯得寂靜沈悶的明光殿,被他這麽一鬧,瞬間活了過來。

很快,明光殿裏到處都放上了劉恒帶回來的小東西們。

薄青窈坐在席上,手裏摩挲著他遞來的卵石,靜靜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

連日來,代國朝政繁忙,晉陽城之中的事務也諸多棘手,她日夜憂心,眉心間總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可此刻,看著眼前活潑歡快、討她歡心的少年,薄青窈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能放松一瞬,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箱子轉眼空了,劉恒吩咐宮人將空箱子擡下去,拂去手上的細碎灰塵,快步走到薄青窈身邊,挨著她輕輕坐下,把頭也歪在她肩上蹭了蹭。

薄青窈側頭看過去:“累了嗎?”

“有點,但回到母後身邊就一點不累了。”劉恒輕聲說道。

薄青窈笑著拍拍他的手:“瘦了,也曬黑了。”

劉恒微微擡起一點頭:“嗯?兒臣覺著自己好似沒瘦,日日在馬場上待著,吃的都是大塊大塊的肉,騎馬都越來越有勁了。”

說著,他原本嘰嘰喳喳的語氣沈穩下來,帶著幾分超越年歲的可靠:“進城的路上,宋昌已經將近來京中發生的事一一稟明了,兒臣都知道了。”

薄青窈一楞,剛要叮囑他幾句,卻被劉恒輕輕按住了手。

他的手掌帶著少年人的溫熱,力道卻很堅定:“母後,那些煩心的、繁雜的朝廷事,往後就交給兒臣吧。”

劉恒坐起來,微微挺直脊背,目光澄澈而堅毅:“兒臣已經長大了,雖然還有許多不懂不能的,但已經能替母後分擔很多了,母後也就不會這麽累了。”

劉恒的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唯有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柔地流淌在母子二人身上。

薄青窈輕輕撫了撫劉恒的發頂,眼眶發熱:“好,好, 我的恒兒真的長大了。”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殿外傳來宮人恭敬的通報:“太後,殿下,宮正司的人來了。”

薄青窈又摸了摸劉恒的頭,溫聲道:“進來吧。”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素色宮裝的少女緩步走了進來,她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形纖細,眉目清和,即使未施粉黛也幹凈耐看。

竇漪房用雙手將書簡捧著,腰微躬,步伐輕盈地走上前,屈膝跪地,將書簡高舉過頭頂:“奴婢竇漪房,參加太後、殿下,因司正有宮務在身,特遣奴婢前來送記檔。”

殿裏侍候的宮人早在方才就退下了,劉恒便自己站起身,走了下來。

“起來吧。”

他的目光溫和地掃過始終垂著頭的竇漪房,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宮人並沒有過多的探究,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將她手裏的書簡拿了過來,放到薄青窈案上。

薄青窈這才發現,這可是劉恒和竇漪房的第一次見面,心中不由一動。

待劉恒坐下,薄青窈忽然擡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發鬢,又仔細撫平他衣袍上的褶皺。

劉恒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滿頭霧水,乖乖坐著沒動,只是湊過去小聲問:“怎麽了母後?”

“坐直了,別駝背。”薄青窈沒解釋,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脊背。

直到見他身姿端正,眉目清朗,她才收回手,拿起案上那卷記檔,緩緩展開。

竹簡中所寫正是近日宮內亂象。

自學館鬧事、學子中毒之後,宮內不知為何人心浮動起來,多有宮人夜不歸宿,更有私下聚眾博戲者,風氣日漸敗壞。

宮正司很快察覺到異樣,與內宮守衛聯手,拿辦了數名為首滋事之人,嚴加處置以儆效尤,亂象方才勉強止住。

記檔記載詳細,卻也有一些細節未曾明了,薄青窈一目數行地看完,擡眼看向立在下面的竇漪房:“此事細節,你可知曉?”

竇漪房頓時心下一輕,隨即穩了下來。

這記檔是昨日當值的宮人所整理,她並不清楚全貌,但好在是她在來明光殿的路上,大膽將記檔打開快速細看了一遍,加上先前多嘴問了宮正大人的情況,再結合自己的所見所聞,將樁樁件件梳理得條理分明,又對答如流,分毫不亂。

薄青窈眼中緩緩露出一抹讚賞。

劉恒的目光也重新落在這個宮人身上,這一次,多了幾分認真,

他聽著她層次分明的陳述,腦中已飛快將學館鬧事、宮人博戲、人心浮動等事串在了一起。

薄青窈繼續發問,竇漪房應答,又適時說出自己的想法,劉恒更多是思索著,只問了幾個切中要害的問題。

一時間,殿內竟成了三人對話。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逐漸將近日宮內宮外幾樁棘手亂象的脈絡,梳理出了五六分。

許久之後,事情議畢。

竇漪房躬身告退,卻並未走遠,只靜靜立在明光殿外的廊廡下,望著緊閉的殿門,心中思緒翻飛,緊張得連右手的疼痛都忘記了。

不多時,劉恒從殿內走出。

竇漪房深吸一口氣,看準機會擡步上前,用他足以聽到的聲音說道:“殿下。”

劉恒駐足,見是那個聰慧不凡的宮人,不由笑了笑:“是你啊,有什麽事嗎?”

竇漪房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發顫,卻依舊鎮靜擡眼,穩穩迎上他的目光。

她決定,為自己搏一把。

“奴婢有一法子,或可解宮內這幾樁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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