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我是陶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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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我是陶優女朋友
後續幾天, 孟秋密切觀察兩人。
白天，陶優不是帶著時懷瑾去附近的景區公園閑逛，就是坐在家門口的綠蔭下, 躺在竹藤椅上曬太陽。
距離點到即止, 倒真像極了一對沒有深交的普通同事。
晚上，兩人一同睡陶優的房間, 陶優睡床，時懷瑾打地鋪, 也沒傳出什麽大的動靜，只不過有一晚傳出莫名其妙，窸窣作響的聲音。
偶爾，陶優去送果蔬給隔壁鄰居, 時懷瑾會自發主動幫孟秋的忙。
女人高貴優雅，清冷有氣質, 還是和五年前一樣。
如果硬要說有什麽改變的話, 孟秋發現，時懷瑾身上多了一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沈穩，一分有底氣的自持。
俗話說, 不打笑臉人。
孟秋的態度也有所轉變。
從一開始的“是陶優的朋友，給幾分薄面”的勉強，不動聲色轉變為“順勢而為”的默許。
假期即將告罄，離開前兩天, 陶優準備出門買些東杭的特產，寄回北城。
時懷瑾自告奮勇，和她一同前去。
剛離家不久，便火急火燎牽上彼此的手。
陶優忍俊不禁，佯裝不解：“幹嘛呀？”
“你說呢？”時懷瑾微微搖晃十指相扣, 嗓音有幾分委屈，“好久沒有光明正大牽了...”
這幾日在孟秋家裏，陶優不是躲著她的親吻，就是避著她的擁抱。
出門逛景區，陶優念及周圍很多鄰居熟人，也和時懷瑾保持距離。
即便是關起門來，在自己的房間，陶優也有所顧忌，只允許牽手，擁抱都成奢侈。
偶有一晚，兩人前後洗了澡，時懷瑾情不自禁，誘著她親吻，陶優也克制不住，迎上她的節奏。
幾乎是嚶嚀漏出唇舌的一瞬間，陶優捂住自己的嘴巴，急急忙忙退出，匆匆結束這一場不知何時開始，更不知何時結束的親密。
分明該是都市的熱戀情侶，回東杭一趟，卻退到了朋友都算不上的普通同事。
怎能不委屈？
時懷瑾扁扁嘴，牽著她的手，直接定在原地。
陶優也跟著停下，瞧著眼前女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秀眉輕蹙，一臉“你不哄我我就不走”的無賴模樣，忍俊不禁。
環顧四周，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沒有熟人。
到底縱容，微踮起腳尖，在她唇峰上輕柔一吻。
點到即止，總聊勝於無。
嘴角根本壓不住，女人佯裝大方：“勉勉強強可以吧...”
好愛裝哦...
陶優看破不說破，就著牽手的姿勢，輕輕往前一拉。
時懷瑾心領神會，跟上她的步伐。
來采購之前，陶優已經確定了禮物清單，於是挑選買單，一氣呵成。
看著時懷瑾熟練拿出手機支付，也不阻止，心安理得享受戀人的關心。
在郵寄處填好北城的地址，兩人牽手離開。
臨近回家，時懷瑾刻意放慢了回程的腳步。
陶優看破不說破，由著這個戀愛以後越來越幼稚的女人。
但時懷瑾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得寸進尺。
五百米的路，硬生生挪了四十分鐘，甚至還要拉著她往回家的反方向走。
陶優無奈又好笑，到底點明：“你幹嘛？要拉著我直接回北城哦...”
“也不是不可以。”時懷瑾頷首。
“什麽啊...”
直接摟上陶優的腰身，附耳低喃：“我想和你多牽一會兒...”
夕陽餘暉點在女人的眼底，蕩開惑人的明媚眸光。
陶優軟下嗓音：“我知道...”
她何嘗不想和時懷瑾親密接觸呢？
從前每晚必有的頻率，如今接近一周的清心寡欲，反倒成了禁欲。
絲絲委屈在心尖蕩開，斟酌幾許，時懷瑾到底輕聲問出：“小優，你準備告訴孟老師，我們的關系嗎？”
“會告訴的。”陶優義正言辭，黑眸微沈，暈開猶豫，“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時懷瑾明白她的擔憂。
和家裏人出櫃本不是件容易的事，再加上五年前兩人不算愉快的分離，時懷瑾相信孟秋多多少少也有所感覺。
“寶寶，我明白的。”擡手輕撫她的後腦勺，“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和安排。”
“謝謝，懷瑾...”陶優輕吻她下頜，低喃，“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快走到家門口，陶優突然想到，還有一份特產沒有買。
“糟了...團子特意囑咐我要買的，說是給小唐的。”
“明天買來得及嗎？”
陶優搖頭。
時懷瑾搜查店鋪信息，看了一眼時間，道：“沒事，現在還沒關門，你先回去，我幫你去買。”
“要不我們一起去？”
時懷瑾笑笑，調侃：“跟我一起走，不怕晚上都走不回去嗎？”
陶優捏捏衣擺，害羞睨她一眼。
時懷瑾對她的反應很是受用，整理她被晚風微微吹亂的碎發，柔聲，“好了，我一個人去就行的。你先回去，免得孟老師擔心。”
“那...你快去快回！有什麽事和我打電話。”
“嗯。”
兩人在路口分道揚鑣。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陶優也回到小區。
和往常一樣，同附近的爺爺奶奶們打過招呼，再上樓回家。
“老師，我”回來了。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被淹沒在尖銳的碰撞聲中。
“啪嚓—”
猝不及防，陶優驟然停住腳步。
裏屋傳來斷斷續續傳出激烈對話。
“那孩子現在在哪裏？快告訴我！”
“我怎麽知道...她早和我沒有聯系了...”
“行！你不說是吧...那我就把你的所有積蓄都拿走！看你說不說！”
腦中警鈴大作，身體比意識先一步，陶優用力推開房門。
只見屋內狼藉一片，孟秋跌倒在地，水泥地板上隱約透著血跡。
“老師！”不管不顧，陶優徑直沖上前，彎身將孟秋護在懷裏。
“你有沒有怎麽樣？”陶優上下打量孟秋，發現了她額角的紅痕。
“我沒事...”低啞的嗓 音斷斷續續。
陶優心如刀絞，眼眶浮上濕潤。
“我就說嘛...這孩子怎麽可能會一個人丟下你...”
“是吧...陶優。”
漆黑雙眸緩緩擡起，定定落在眼前站立的男人身上。
板寸頭，膚色黝黑，顴骨高高托著深陷的雙眸。
惡狠狠的眼神企圖刻意營造狠戾的效果，奈何身板佝僂，胡子拉碴，瘦骨嶙峋。
像是打腫臉充胖子，荒謬又可笑。
陶優護著孟秋坐回沙發，用紙巾捂著她的額頭。
眼神輕蔑，露出一聲不屑：“你怎麽在這裏？”
“女兒在這裏，當爸爸的，自然就在這裏。怎麽，多年不見，不認識你老爸我了？”
陶優眸底籠上一層黯淡。
如果可以，陶優還真想把這張臉從記憶中徹底抹除。
可惜基因這個玩意兒，從不隨自己做主。
即便物理距離如何遠離，仍然藕斷絲連。
長睫輕顫，陶優擰了擰眉心，懶得和他拐彎抹角，開門見山：“你來這裏幹什麽？”
“瞧這話說的，我來看望自己的女兒，需要理由嗎？”陶鳴慢慢踱步，走到另一側的單人沙發椅坐下，“不過嘛...來找你確實有點小事...”
“這不...你弟弟也到結婚的年齡了，你這個做姐姐的，現在風光又逍遙，不得意思一下，幫忙補點彩禮？”
陶優嘴角微牽，溢出冷笑。
果然，父女親情在她們之間哪有容身之地？
即便有，也只不過是利益交換的籌碼。
陶鳴摸摸下頜，上下打量陶優，光鮮亮麗，一看就是過上了好日子，自以為好商好量道：“怎麽說都是父女一場，我也不為難你。”
“這樣吧...一百萬。”陶鳴豎起食指，“給我這筆錢，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來這裏。”
“不好意思。”陶優冷言冷語，“別說一百萬，一百塊都沒有。你的兒子結婚，關我什麽事？”
“我勸你趕快離開這裏，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陶鳴怒火中燒，兩根粗眉氣得一抖一抖的。
自古以來，只有女兒聽父親的份，哪有女兒命令和威脅父親的？
簡直倒反天罡。
徑直起身，朝陶優沖去，但還來不及出手，便被陶優隨意一推，連連後退五步，後腰重重撞上餐桌。
陶鳴驚愕不已，沒想到看上去纖瘦的陶優，竟然有這麽大的力氣。
實在太沒面子！
陶鳴勃然大怒，不管不顧，直接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步履趔趄，“我勸你趕快把錢給我，否則大家同歸於盡，誰也別想活！”
心神在瞥見刀身反射的光亮之際，有一瞬的慌亂，但不過片刻，陶優強行拉回理智，保持冷靜。
“你先把刀放下來，錢的事，我們好好說。”
“看來還是刀子管用啊...”陶鳴顯然不走進陶優的套路，有了底氣，腳步都變得沈穩。
捅死人血虧，但流血的威懾還是必要的。
陶鳴雙手緊握刀柄，用力朝陶優的小腹方向去。
好在陶優早有準備，錯開腰身之際，順勢鉗制住了陶鳴的雙手，緊握不放。
奈何陶鳴這次也用上了全力，本就是幹農活出身，力氣也不小。
一時間，兩人僵持不下。
方才撞到額頭，孟秋腦子昏沈，現下迷蒙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陶鳴要拿刀子捅小優的場景。
哪管想這麽多，下意識起身，晃晃悠悠搬起旁邊的小板凳去砸他。
一下一下，砸得厚實。
陶鳴疼得沒法，情急之下，一把掙開陶優的束縛。
刀子在空中劃過曲線，精準挑開白皙的手腕肌膚。
鋒利的刀尖染上血跡。
瞬間，陶優的右手腕上多了道刺眼的傷口。
“小優！”孟秋連忙丟下板凳，踉踉蹌蹌到陶優身邊，瞧著她因著捂傷口，左手指縫滲出的絲絲血跡，心如刀割，“你怎麽樣？疼不疼？”
“我沒事...”陶優嘴角牽出一個微笑，盡力不讓老師擔心。
“在這上演情深意重的戲碼，有必要嗎？”陶鳴隨意用衣服擦了一下刀尖的血跡，晃悠著刀子走到兩人面前，“孟秋，你不過是一個外人，算什麽玩意？在這幹涉我們父女間的感情！”
孟秋雙眼猩紅，“你們哪算什麽父女！”
“從小給點水給點米，不給教育不給關愛，到年齡了只想著把女兒嫁出去換一筆錢，現在還打著親情的名義在這陰魂不散。”
“你算哪門子的父親！”
“你！”驟然被痛罵一頓，陶鳴面紅耳赤，惱羞成怒，“關你屁事，她是我女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孟秋聲嘶力竭，“她也是我的孩子！”
相依為命多年，她早已將陶優視作自己的孩子。
陶優雙眸閃爍，“老師...”
甜蜜裹著酸水泛濫心尖，又酸又軟。
“行啊行啊...你要這個女兒是吧，也不是不行...”陶鳴得意忘形，半蹲下身，將水果刀橫在陶優的脖子附近，“你給我一百萬，我把女兒給你，不算虧吧！”
孟秋聲嘶力竭：“陶鳴，你簡直畜生！”
陶優輕按住孟秋，快速瞥一眼門口，調整呼吸，唇色蒼白不改冷靜口吻：“陶鳴，你現在放下刀子，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否則，神仙來都難救你。”
“大難臨頭了，就別在這逞強了，乖乖打錢吧...”
“女兒”兩字還未道出，後背驟然受到重擊。
“哎喲！”陶鳴下意識轉身，只見一女人抄起滅火器就往自己身上砸。
劇烈的疼痛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身上，哪還顧得上威脅，即刻調轉刀柄方向，朝女人刺去。
可刀身堪堪擦過女人的腰身，下一秒，陶鳴便被滅火器砸得小刀脫手。
女人眼疾手快，立馬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將整個人死死壓在茶幾上。
“你打我幹什麽！”陶鳴奮力掙紮，即便被牢牢制服，仍不忘大罵，“我可是陶優她爸！”
女人加重力度，“我怎麽不知道小優有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爸？”
“你**是誰啊！”
“我是陶優女朋友！”
義正言辭，不容置喙。
輕巧落於空氣，蕩開靜默的漣漪。
陶優下意識看向孟秋，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
時懷瑾長睫微顫，亦有幾分錯愕。
本來是準備讓陶優找到合適時機再告訴孟秋的，沒想到自己一個不註意，竟直接暴露了。
時懷瑾抿抿唇，正準備說些什麽緩和此刻的氛圍，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
“警官！我沒看錯的，那男人就是往老孟這裏走的！”
一大群老大爺老大媽帶著警察進來，就看見一個精致明媚的女人徒手控制住了一個面目猙獰的糙漢。
好像和預料中的畫面不大一樣...
為首的老大媽楞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警官，沒錯！就是這個男的！”
警察了然，吩咐下屬。
時懷瑾會意，松開手讓她們逮捕陶鳴。
在陶鳴叫苦連天的喊冤，警察的厲聲呵斥，孟秋的如實告知和左鄰右舍的誇張渲染下，時懷瑾了解事情原委。
原來半個月前，陶鳴就已經在附近的商店碰上了孟秋，揚言索要五十萬，孟秋自是不答應，趁著陶鳴疏忽的空隙，趁機跑了。
那之後孟秋就沒再見過陶鳴，本以為他就此放棄，沒想到今天居然直接找上門來，還好巧不巧遇上陶優，坐地起價，竟然索要一百萬。
周圍鄰居聽到孟秋的房間裏傳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馬上報了警，這期間也不敢輕舉妄動，等到警察來了才有所行動。
為首的警官邊聽邊記錄，想起什麽，問：“那個控制住陶鳴的女人是誰？”
“那是小時啊！”
“和小優一起回來的，前幾天送我們禮物的好孩子！”
“話說，小時去哪了？”
一眾人四周環視，在木質沙發椅上尋到了時懷瑾的身影。
女人坐在陶優身旁，一手擡著陶優的右手腕，一手捏著棉簽，輕柔塗抹傷口。
秀眉輕蹙，眼神分外專註。
陶優偶有抽疼，還不忘輕吹傷口安撫。
“疼嗎？”眸光流轉，眼尾微微下撇，仿佛受傷的是她。
陶優露出真切的笑意，擡起指尖，在她的眉間往外揉了揉，“沒事，不小心劃到的，小傷。”
都流血了，怎麽能算小傷呢...
放下棉簽，時懷瑾擡手拉下陶優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隨後取來紗布，一層一層細致包上。
“兩位好了嗎？”警官適時出聲，“我們想請這起事件的當事人一同回警署做個筆錄，不知道是否方便？”
陶優看一眼時懷瑾，對著警察道：“方便的。”
一群人前往警署做筆錄。
為免傷口感染，筆錄結束之後，時懷瑾帶陶優去了一趟附近的衛生院處理傷口，其餘來警署的鄰居陪著孟秋先回家。
好在傷口不深，時懷瑾又處理得及時，好好修養，傷口過幾天就能愈合。
月掛枝頭，回到家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陶優和時懷瑾雙雙進屋，發現一樓客廳的燈光還亮著，孟秋靜靜端坐在沙發。
心底莫名打鼓，陶優斟酌著開口：“我們回來了。”
聞聲擡眸，孟秋起身，牽著陶優的左手坐到身邊，細細看她的右手腕：“醫生怎麽說？”
“沒事的，別擔心。”
“那就好...”孟秋松一口氣。
陶優關心：“你怎麽還沒睡呢？”
往常這個時間，孟秋都已經回屋休息了的。
“等你們呢。”孟秋拍拍陶優的左手背，掃一眼坐在陶優另一側的時懷瑾，點明，“我直覺，你們今晚有話要和我說。”
陶優和時懷瑾對視一眼，望向孟秋，長舒一口氣，道：“是，我們的確有事情要和你說。”
孟秋靜靜等候。
只見陶優受傷的右手和時懷瑾十指相扣，無比鄭重：“我們在一起了。”
話音落下，塵埃落定。
和預期中的驚詫不同，陶優瞧著孟秋一臉鎮定和冷靜，仿佛早有了然。
“您不驚訝嗎？”
“有什麽好驚訝的...”孟秋揉揉陶優的左手，“看你們這幾日的相處，我就知道了...”
盡管這段時間，明面上看，兩人點到即止，客氣禮貌得像個普通朋友，但孟秋畢竟是過來人，感情的事多少懂一些。
再加上兩人對視間，眉梢眼角流露出來的情意，以及行為舉止間不自覺的關心，跟蜜裏調油一樣，想忽視都不能。
陶優小心翼翼試探：“那...你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孟秋握著陶優的手，語重心長：“小優，你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有主見，你能做出這個決定，那一定是有你的道理，我尊重你的想法。”
“而且...”孟秋眼神蒙上一層無意識的黯然，“我自問，也沒有資格幹涉太多你的感情生活。”
陶鳴確是不速之客，可他的話卻有幾分道理。
自己只是老師，甚至局外人，沒有立場決定陶優的歸宿。
“怎麽會？”陶優握緊左手，“我不是你的孩子嗎？和母親說自己的感情狀況，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母親”二字，在起伏的胸口蕩開難以自制的漣漪，輕巧化解因著自我安慰而建立的防禦心理。
眼眸濕潤，孟秋幾度張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好孩子...你剛剛說什麽？”孟秋嗓音顫抖，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場鏡花水月。
“我說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媽媽。”陶優牽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其實這聲稱呼早在高考那年，孟秋帶著自己逃離至東杭的時候，早該喊出的。
遲了這麽多年，好在如今還有機會道出。
“好...好...”孟秋淚眼朦朧，輕撫陶優面容，“好女兒...”
時懷瑾無聲彎唇，默默松開陶優的手，起身離開，主動給兩人騰出空間。
明月抖落一身光輝，輕輕落於臥室。
花香隱約，芬芳清淡，伴著遠處若有似無的犬吠，圈出一方寧靜。
時懷瑾站在窗口，擡眸仰望，不知不覺，拿起手機，點開相冊。
驟然，後背貼上溫熱的柔軟，纖細雙臂自後繞前，滿滿圈住腰身。
“看什麽呢？”熟悉嗓音落在耳畔，消解下意識的防禦。
就著懷抱轉身，時懷瑾單手摟上她的腰身，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在看照片。”
相片是在影樓特意拍攝的，中間坐著個穿小裙子的小女孩，後面左右兩邊各站了一位女人。
左邊的中年女人溫和柔婉，氣質出眾，右邊的老奶奶慈眉善目，笑眼彎彎。
幾乎是瞬間，陶優認出：“是你媽媽和外婆嗎？”
“嗯。”時懷瑾眉梢微挑，“這麽好認的嗎？”
陶優指尖點在屏幕上，“你們三人的眼睛一模一樣。”
時懷瑾忍俊不禁，還真是。
陶優善解人意，“是今晚的事，讓你想到媽媽和外婆了嗎？”
“嗯。”時懷瑾心有感懷，“剛才看你和孟老師擁抱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她的媽媽和外婆還在的話，看到自己常回去探望，一定也是一樣的感動和熱淚盈眶。
陶優牽上她的手，緊緊握住，“等什麽時間空下來，我們一起去看她們吧...”
迎上溫潤閃爍的黑眸，時懷瑾頷首：“好...”
“要告訴她們，我找到我的另一半了。”
“還要告訴她們，讓她們不必為我擔心...”低語間，唇齒緊貼，軟舌相纏。
除了她們，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她很愛很愛，也很愛很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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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家人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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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幾天, 孟秋密切觀察兩人。
白天，陶優不是帶著時懷瑾去附近的景區公園閑逛，就是坐在家門口的綠蔭下, 躺在竹藤椅上曬太陽。
距離點到即止, 倒真像極了一對沒有深交的普通同事。
晚上，兩人一同睡陶優的房間, 陶優睡床，時懷瑾打地鋪, 也沒傳出什麽大的動靜，只不過有一晚傳出莫名其妙，窸窣作響的聲音。
偶爾，陶優去送果蔬給隔壁鄰居, 時懷瑾會自發主動幫孟秋的忙。
女人高貴優雅，清冷有氣質, 還是和五年前一樣。
如果硬要說有什麽改變的話, 孟秋發現，時懷瑾身上多了一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沈穩，一分有底氣的自持。
俗話說, 不打笑臉人。
孟秋的態度也有所轉變。
從一開始的“是陶優的朋友，給幾分薄面”的勉強，不動聲色轉變為“順勢而為”的默許。
假期即將告罄，離開前兩天, 陶優準備出門買些東杭的特產，寄回北城。
時懷瑾自告奮勇，和她一同前去。
剛離家不久，便火急火燎牽上彼此的手。
陶優忍俊不禁，佯裝不解：“幹嘛呀？”
“你說呢？”時懷瑾微微搖晃十指相扣, 嗓音有幾分委屈，“好久沒有光明正大牽了...”
這幾日在孟秋家裏，陶優不是躲著她的親吻，就是避著她的擁抱。
出門逛景區，陶優念及周圍很多鄰居熟人，也和時懷瑾保持距離。
即便是關起門來，在自己的房間，陶優也有所顧忌，只允許牽手，擁抱都成奢侈。
偶有一晚，兩人前後洗了澡，時懷瑾情不自禁，誘著她親吻，陶優也克制不住，迎上她的節奏。
幾乎是嚶嚀漏出唇舌的一瞬間，陶優捂住自己的嘴巴，急急忙忙退出，匆匆結束這一場不知何時開始，更不知何時結束的親密。
分明該是都市的熱戀情侶，回東杭一趟，卻退到了朋友都算不上的普通同事。
怎能不委屈？
時懷瑾扁扁嘴，牽著她的手，直接定在原地。
陶優也跟著停下，瞧著眼前女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秀眉輕蹙，一臉“你不哄我我就不走”的無賴模樣，忍俊不禁。
環顧四周，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沒有熟人。
到底縱容，微踮起腳尖，在她唇峰上輕柔一吻。
點到即止，總聊勝於無。
嘴角根本壓不住，女人佯裝大方：“勉勉強強可以吧...”
好愛裝哦...
陶優看破不說破，就著牽手的姿勢，輕輕往前一拉。
時懷瑾心領神會，跟上她的步伐。
來采購之前，陶優已經確定了禮物清單，於是挑選買單，一氣呵成。
看著時懷瑾熟練拿出手機支付，也不阻止，心安理得享受戀人的關心。
在郵寄處填好北城的地址，兩人牽手離開。
臨近回家，時懷瑾刻意放慢了回程的腳步。
陶優看破不說破，由著這個戀愛以後越來越幼稚的女人。
但時懷瑾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得寸進尺。
五百米的路，硬生生挪了四十分鐘，甚至還要拉著她往回家的反方向走。
陶優無奈又好笑，到底點明：“你幹嘛？要拉著我直接回北城哦...”
“也不是不可以。”時懷瑾頷首。
“什麽啊...”
直接摟上陶優的腰身，附耳低喃：“我想和你多牽一會兒...”
夕陽餘暉點在女人的眼底，蕩開惑人的明媚眸光。
陶優軟下嗓音：“我知道...”
她何嘗不想和時懷瑾親密接觸呢？
從前每晚必有的頻率，如今接近一周的清心寡欲，反倒成了禁欲。
絲絲委屈在心尖蕩開，斟酌幾許，時懷瑾到底輕聲問出：“小優，你準備告訴孟老師，我們的關系嗎？”
“會告訴的。”陶優義正言辭，黑眸微沈，暈開猶豫，“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時懷瑾明白她的擔憂。
和家裏人出櫃本不是件容易的事，再加上五年前兩人不算愉快的分離，時懷瑾相信孟秋多多少少也有所感覺。
“寶寶，我明白的。”擡手輕撫她的後腦勺，“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和安排。”
“謝謝，懷瑾...”陶優輕吻她下頜，低喃，“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快走到家門口，陶優突然想到，還有一份特產沒有買。
“糟了...團子特意囑咐我要買的，說是給小唐的。”
“明天買來得及嗎？”
陶優搖頭。
時懷瑾搜查店鋪信息，看了一眼時間，道：“沒事，現在還沒關門，你先回去，我幫你去買。”
“要不我們一起去？”
時懷瑾笑笑，調侃：“跟我一起走，不怕晚上都走不回去嗎？”
陶優捏捏衣擺，害羞睨她一眼。
時懷瑾對她的反應很是受用，整理她被晚風微微吹亂的碎發，柔聲，“好了，我一個人去就行的。你先回去，免得孟老師擔心。”
“那...你快去快回！有什麽事和我打電話。”
“嗯。”
兩人在路口分道揚鑣。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陶優也回到小區。
和往常一樣，同附近的爺爺奶奶們打過招呼，再上樓回家。
“老師，我”回來了。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被淹沒在尖銳的碰撞聲中。
“啪嚓—”
猝不及防，陶優驟然停住腳步。
裏屋傳來斷斷續續傳出激烈對話。
“那孩子現在在哪裏？快告訴我！”
“我怎麽知道...她早和我沒有聯系了...”
“行！你不說是吧...那我就把你的所有積蓄都拿走！看你說不說！”
腦中警鈴大作，身體比意識先一步，陶優用力推開房門。
只見屋內狼藉一片，孟秋跌倒在地，水泥地板上隱約透著血跡。
“老師！”不管不顧，陶優徑直沖上前，彎身將孟秋護在懷裏。
“你有沒有怎麽樣？”陶優上下打量孟秋，發現了她額角的紅痕。
“我沒事...”低啞的嗓 音斷斷續續。
陶優心如刀絞，眼眶浮上濕潤。
“我就說嘛...這孩子怎麽可能會一個人丟下你...”
“是吧...陶優。”
漆黑雙眸緩緩擡起，定定落在眼前站立的男人身上。
板寸頭，膚色黝黑，顴骨高高托著深陷的雙眸。
惡狠狠的眼神企圖刻意營造狠戾的效果，奈何身板佝僂，胡子拉碴，瘦骨嶙峋。
像是打腫臉充胖子，荒謬又可笑。
陶優護著孟秋坐回沙發，用紙巾捂著她的額頭。
眼神輕蔑，露出一聲不屑：“你怎麽在這裏？”
“女兒在這裏，當爸爸的，自然就在這裏。怎麽，多年不見，不認識你老爸我了？”
陶優眸底籠上一層黯淡。
如果可以，陶優還真想把這張臉從記憶中徹底抹除。
可惜基因這個玩意兒，從不隨自己做主。
即便物理距離如何遠離，仍然藕斷絲連。
長睫輕顫，陶優擰了擰眉心，懶得和他拐彎抹角，開門見山：“你來這裏幹什麽？”
“瞧這話說的，我來看望自己的女兒，需要理由嗎？”陶鳴慢慢踱步，走到另一側的單人沙發椅坐下，“不過嘛...來找你確實有點小事...”
“這不...你弟弟也到結婚的年齡了，你這個做姐姐的，現在風光又逍遙，不得意思一下，幫忙補點彩禮？”
陶優嘴角微牽，溢出冷笑。
果然，父女親情在她們之間哪有容身之地？
即便有，也只不過是利益交換的籌碼。
陶鳴摸摸下頜，上下打量陶優，光鮮亮麗，一看就是過上了好日子，自以為好商好量道：“怎麽說都是父女一場，我也不為難你。”
“這樣吧...一百萬。”陶鳴豎起食指，“給我這筆錢，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來這裏。”
“不好意思。”陶優冷言冷語，“別說一百萬，一百塊都沒有。你的兒子結婚，關我什麽事？”
“我勸你趕快離開這裏，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陶鳴怒火中燒，兩根粗眉氣得一抖一抖的。
自古以來，只有女兒聽父親的份，哪有女兒命令和威脅父親的？
簡直倒反天罡。
徑直起身，朝陶優沖去，但還來不及出手，便被陶優隨意一推，連連後退五步，後腰重重撞上餐桌。
陶鳴驚愕不已，沒想到看上去纖瘦的陶優，竟然有這麽大的力氣。
實在太沒面子！
陶鳴勃然大怒，不管不顧，直接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步履趔趄，“我勸你趕快把錢給我，否則大家同歸於盡，誰也別想活！”
心神在瞥見刀身反射的光亮之際，有一瞬的慌亂，但不過片刻，陶優強行拉回理智，保持冷靜。
“你先把刀放下來，錢的事，我們好好說。”
“看來還是刀子管用啊...”陶鳴顯然不走進陶優的套路，有了底氣，腳步都變得沈穩。
捅死人血虧，但流血的威懾還是必要的。
陶鳴雙手緊握刀柄，用力朝陶優的小腹方向去。
好在陶優早有準備，錯開腰身之際，順勢鉗制住了陶鳴的雙手，緊握不放。
奈何陶鳴這次也用上了全力，本就是幹農活出身，力氣也不小。
一時間，兩人僵持不下。
方才撞到額頭，孟秋腦子昏沈，現下迷蒙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陶鳴要拿刀子捅小優的場景。
哪管想這麽多，下意識起身，晃晃悠悠搬起旁邊的小板凳去砸他。
一下一下，砸得厚實。
陶鳴疼得沒法，情急之下，一把掙開陶優的束縛。
刀子在空中劃過曲線，精準挑開白皙的手腕肌膚。
鋒利的刀尖染上血跡。
瞬間，陶優的右手腕上多了道刺眼的傷口。
“小優！”孟秋連忙丟下板凳，踉踉蹌蹌到陶優身邊，瞧著她因著捂傷口，左手指縫滲出的絲絲血跡，心如刀割，“你怎麽樣？疼不疼？”
“我沒事...”陶優嘴角牽出一個微笑，盡力不讓老師擔心。
“在這上演情深意重的戲碼，有必要嗎？”陶鳴隨意用衣服擦了一下刀尖的血跡，晃悠著刀子走到兩人面前，“孟秋，你不過是一個外人，算什麽玩意？在這幹涉我們父女間的感情！”
孟秋雙眼猩紅，“你們哪算什麽父女！”
“從小給點水給點米，不給教育不給關愛，到年齡了只想著把女兒嫁出去換一筆錢，現在還打著親情的名義在這陰魂不散。”
“你算哪門子的父親！”
“你！”驟然被痛罵一頓，陶鳴面紅耳赤，惱羞成怒，“關你屁事，她是我女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孟秋聲嘶力竭，“她也是我的孩子！”
相依為命多年，她早已將陶優視作自己的孩子。
陶優雙眸閃爍，“老師...”
甜蜜裹著酸水泛濫心尖，又酸又軟。
“行啊行啊...你要這個女兒是吧，也不是不行...”陶鳴得意忘形，半蹲下身，將水果刀橫在陶優的脖子附近，“你給我一百萬，我把女兒給你，不算虧吧！”
孟秋聲嘶力竭：“陶鳴，你簡直畜生！”
陶優輕按住孟秋，快速瞥一眼門口，調整呼吸，唇色蒼白不改冷靜口吻：“陶鳴，你現在放下刀子，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否則，神仙來都難救你。”
“大難臨頭了，就別在這逞強了，乖乖打錢吧...”
“女兒”兩字還未道出，後背驟然受到重擊。
“哎喲！”陶鳴下意識轉身，只見一女人抄起滅火器就往自己身上砸。
劇烈的疼痛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身上，哪還顧得上威脅，即刻調轉刀柄方向，朝女人刺去。
可刀身堪堪擦過女人的腰身，下一秒，陶鳴便被滅火器砸得小刀脫手。
女人眼疾手快，立馬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將整個人死死壓在茶幾上。
“你打我幹什麽！”陶鳴奮力掙紮，即便被牢牢制服，仍不忘大罵，“我可是陶優她爸！”
女人加重力度，“我怎麽不知道小優有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爸？”
“你**是誰啊！”
“我是陶優女朋友！”
義正言辭，不容置喙。
輕巧落於空氣，蕩開靜默的漣漪。
陶優下意識看向孟秋，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
時懷瑾長睫微顫，亦有幾分錯愕。
本來是準備讓陶優找到合適時機再告訴孟秋的，沒想到自己一個不註意，竟直接暴露了。
時懷瑾抿抿唇，正準備說些什麽緩和此刻的氛圍，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
“警官！我沒看錯的，那男人就是往老孟這裏走的！”
一大群老大爺老大媽帶著警察進來，就看見一個精致明媚的女人徒手控制住了一個面目猙獰的糙漢。
好像和預料中的畫面不大一樣...
為首的老大媽楞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警官，沒錯！就是這個男的！”
警察了然，吩咐下屬。
時懷瑾會意，松開手讓她們逮捕陶鳴。
在陶鳴叫苦連天的喊冤，警察的厲聲呵斥，孟秋的如實告知和左鄰右舍的誇張渲染下，時懷瑾了解事情原委。
原來半個月前，陶鳴就已經在附近的商店碰上了孟秋，揚言索要五十萬，孟秋自是不答應，趁著陶鳴疏忽的空隙，趁機跑了。
那之後孟秋就沒再見過陶鳴，本以為他就此放棄，沒想到今天居然直接找上門來，還好巧不巧遇上陶優，坐地起價，竟然索要一百萬。
周圍鄰居聽到孟秋的房間裏傳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馬上報了警，這期間也不敢輕舉妄動，等到警察來了才有所行動。
為首的警官邊聽邊記錄，想起什麽，問：“那個控制住陶鳴的女人是誰？”
“那是小時啊！”
“和小優一起回來的，前幾天送我們禮物的好孩子！”
“話說，小時去哪了？”
一眾人四周環視，在木質沙發椅上尋到了時懷瑾的身影。
女人坐在陶優身旁，一手擡著陶優的右手腕，一手捏著棉簽，輕柔塗抹傷口。
秀眉輕蹙，眼神分外專註。
陶優偶有抽疼，還不忘輕吹傷口安撫。
“疼嗎？”眸光流轉，眼尾微微下撇，仿佛受傷的是她。
陶優露出真切的笑意，擡起指尖，在她的眉間往外揉了揉，“沒事，不小心劃到的，小傷。”
都流血了，怎麽能算小傷呢...
放下棉簽，時懷瑾擡手拉下陶優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隨後取來紗布，一層一層細致包上。
“兩位好了嗎？”警官適時出聲，“我們想請這起事件的當事人一同回警署做個筆錄，不知道是否方便？”
陶優看一眼時懷瑾，對著警察道：“方便的。”
一群人前往警署做筆錄。
為免傷口感染，筆錄結束之後，時懷瑾帶陶優去了一趟附近的衛生院處理傷口，其餘來警署的鄰居陪著孟秋先回家。
好在傷口不深，時懷瑾又處理得及時，好好修養，傷口過幾天就能愈合。
月掛枝頭，回到家已經接近晚上十點。
陶優和時懷瑾雙雙進屋，發現一樓客廳的燈光還亮著，孟秋靜靜端坐在沙發。
心底莫名打鼓，陶優斟酌著開口：“我們回來了。”
聞聲擡眸，孟秋起身，牽著陶優的左手坐到身邊，細細看她的右手腕：“醫生怎麽說？”
“沒事的，別擔心。”
“那就好...”孟秋松一口氣。
陶優關心：“你怎麽還沒睡呢？”
往常這個時間，孟秋都已經回屋休息了的。
“等你們呢。”孟秋拍拍陶優的左手背，掃一眼坐在陶優另一側的時懷瑾，點明，“我直覺，你們今晚有話要和我說。”
陶優和時懷瑾對視一眼，望向孟秋，長舒一口氣，道：“是，我們的確有事情要和你說。”
孟秋靜靜等候。
只見陶優受傷的右手和時懷瑾十指相扣，無比鄭重：“我們在一起了。”
話音落下，塵埃落定。
和預期中的驚詫不同，陶優瞧著孟秋一臉鎮定和冷靜，仿佛早有了然。
“您不驚訝嗎？”
“有什麽好驚訝的...”孟秋揉揉陶優的左手，“看你們這幾日的相處，我就知道了...”
盡管這段時間，明面上看，兩人點到即止，客氣禮貌得像個普通朋友，但孟秋畢竟是過來人，感情的事多少懂一些。
再加上兩人對視間，眉梢眼角流露出來的情意，以及行為舉止間不自覺的關心，跟蜜裏調油一樣，想忽視都不能。
陶優小心翼翼試探：“那...你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孟秋握著陶優的手，語重心長：“小優，你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有主見，你能做出這個決定，那一定是有你的道理，我尊重你的想法。”
“而且...”孟秋眼神蒙上一層無意識的黯然，“我自問，也沒有資格幹涉太多你的感情生活。”
陶鳴確是不速之客，可他的話卻有幾分道理。
自己只是老師，甚至局外人，沒有立場決定陶優的歸宿。
“怎麽會？”陶優握緊左手，“我不是你的孩子嗎？和母親說自己的感情狀況，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母親”二字，在起伏的胸口蕩開難以自制的漣漪，輕巧化解因著自我安慰而建立的防禦心理。
眼眸濕潤，孟秋幾度張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好孩子...你剛剛說什麽？”孟秋嗓音顫抖，生怕眼前的一切是一場鏡花水月。
“我說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媽媽。”陶優牽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其實這聲稱呼早在高考那年，孟秋帶著自己逃離至東杭的時候，早該喊出的。
遲了這麽多年，好在如今還有機會道出。
“好...好...”孟秋淚眼朦朧，輕撫陶優面容，“好女兒...”
時懷瑾無聲彎唇，默默松開陶優的手，起身離開，主動給兩人騰出空間。
明月抖落一身光輝，輕輕落於臥室。
花香隱約，芬芳清淡，伴著遠處若有似無的犬吠，圈出一方寧靜。
時懷瑾站在窗口，擡眸仰望，不知不覺，拿起手機，點開相冊。
驟然，後背貼上溫熱的柔軟，纖細雙臂自後繞前，滿滿圈住腰身。
“看什麽呢？”熟悉嗓音落在耳畔，消解下意識的防禦。
就著懷抱轉身，時懷瑾單手摟上她的腰身，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在看照片。”
相片是在影樓特意拍攝的，中間坐著個穿小裙子的小女孩，後面左右兩邊各站了一位女人。
左邊的中年女人溫和柔婉，氣質出眾，右邊的老奶奶慈眉善目，笑眼彎彎。
幾乎是瞬間，陶優認出：“是你媽媽和外婆嗎？”
“嗯。”時懷瑾眉梢微挑，“這麽好認的嗎？”
陶優指尖點在屏幕上，“你們三人的眼睛一模一樣。”
時懷瑾忍俊不禁，還真是。
陶優善解人意，“是今晚的事，讓你想到媽媽和外婆了嗎？”
“嗯。”時懷瑾心有感懷，“剛才看你和孟老師擁抱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她的媽媽和外婆還在的話，看到自己常回去探望，一定也是一樣的感動和熱淚盈眶。
陶優牽上她的手，緊緊握住，“等什麽時間空下來，我們一起去看她們吧...”
迎上溫潤閃爍的黑眸，時懷瑾頷首：“好...”
“要告訴她們，我找到我的另一半了。”
“還要告訴她們，讓她們不必為我擔心...”低語間，唇齒緊貼，軟舌相纏。
除了她們，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她很愛很愛，也很愛很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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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家人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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