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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借我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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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借我靠一下

時懷瑾凝神註視著她,沒有回應。

孟秋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了默認的意味。

她喝一口溫水,緩緩道:“我和她都不是東杭本地人,是四年前逃來這裏的。”

時懷瑾細眉輕擰。

“小優小時候生活在農村,在她還小的時候,母親早亡,只剩下了父親和一個弟弟。”

時懷瑾心底湧現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孟秋說道:“小優初中在我班上,她學習成績突出,好好培養可以上省重點,但她父親重男輕女,不願把家裏剩下的錢供一個女兒讀書,只想等小優到了適婚年齡後,找個人嫁了,收一筆錢,給他的兒子置辦彩禮。”

時懷瑾眉宇越發蹙緊。

“我那時候看不下去,也實在不願意浪費小優這麽好的苗子,所幸我兜裏還有早年留下來的一些存款,就出錢,供小優上學。”

孟秋說得輕飄飄,仿佛再尋常不過的一件普通事。

時懷瑾眼底閃過一絲敬意。

“她父親看有人出錢,礙不著家裏什麽事,也就不管了。”孟秋緩緩嘆了口氣,繼續道,“好在小優爭氣,真的考上了省重點,高中三年也很努力自律,有機會上好大學。但小優高考那年,恰好十八歲成年,她爸說什麽都不讓小優繼續讀書,說是已經為她找了個好人家。”

“小優自然不願意,我也不想看著她這麽早就進入婚姻,她的人生才剛開始,不該這麽早便被確定。”

“那時候臨近高考,小優暫且答應了她爸的要求,把全部精力放在高考上。從那開始,小優有了離開的想法。我無兒無女無伴侶,晚年能有小優這個學生是我的幸運,也有了帶她離開的念頭。”

時懷瑾的心跟著起伏。

“等到考完出成績,分數線能夠到東杭大學,我幫她填了志願,拿著剩下的存款,瞞著她的父親,直接來了東杭。”

“剛來那段時間,租房子打工,小優勤工儉學,確實過得挺苦的,不過好在,現在都好起來了。”孟秋擡眸環視周圍。

時懷瑾瞥見了她滿是皺紋眼尾的閃光。

一方窄小的房屋,後面竟藏著這樣一段心酸無奈,不為人知的往事。

時懷瑾的心扉湧上酸水,為眼前的孟秋,更為陶優。

她不由深想,兩年前接受自己情人要求的陶優該是什麽心境。

是在陌生冰冷的城市中尋得一絲慰藉,還是該悲嘆人心險惡,兜兜轉轉,從一個牢籠跳到了另一個困境?

時懷瑾不願細想,更不敢深想。

於她而言的溫柔鄉,竟是束縛陶優的牢籠,陽光從不曾,眷戀陶優一刻。

沈重的呼吸緩緩吐出,在空氣清新的東杭郊區化作一股濃重的思緒,纏繞心扉。

時懷瑾微垂著頭,雪頸因著繃緊稍稍露出青色的血管,沈默許久,她才啟唇:“那之後,陶優的爸爸有來找你們嗎?”

孟秋緩緩點頭:“來過一次,不過他不是找到這裏。也不知道他哪裏得來的消息,找到了小優打工的地方,說是自己兒子生病,急需用錢,不給錢就不走。”

時懷瑾眸深似濃霧。

“小優沒辦法,只能給他,那天之後也就辭去了那份工作。好在,之後他爸爸再沒找上門。”

膝蓋上的白皙指尖微松,時懷瑾幾不可覺松口氣。

孟秋委婉:“小時,有個忙,可能還得麻煩你。”

“嗯?”

“小優這孩子,看著溫柔親和,很好說話,但實際上啊,性子固執倔強,自尊心也很強,總怕別人瞧不起她,看不起她的出身,所以才在學業上這麽賣力,以此證明自己。”

“現在,她學有所成,也拿到了很好的工作機會。你是她大學四年來帶回來的第一個朋友,我想,她一定很看重你們的關系。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勸勸她,讓她不要崩那麽緊,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放松放松,多和朋友出去散散心?”

再正當不過的請求,於情於理都沒有理由拒絕。

時懷瑾沈默許久,還未來得及回應,房門輕啟,陶優回來了。

陶優見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神色凝重,不禁:“怎麽了嗎?”

“沒什麽。”孟秋起身,“和你學姐隨便聊聊你在學校的事。”

陶優轉眸看向時懷瑾,遞去疑惑的視線。

“嗯。”時懷瑾順勢。

孟秋:“小優,帶你學姐去附近逛逛吧,總坐在屋子裏,悶得慌。”

陶優不禁:“學姐,你要去嗎?”

時懷瑾彎唇:“可以。”

郊區一帶沒有繁華商場,熱鬧街市,唯有丘陵田野,山林流水,將人短暫從現代社會中抽離,浸潤自然氣息。

陶優帶時懷瑾去爬附近的小丘陵,海拔不過百米,正適合飯後散步。

走至半山腰,時懷瑾許久沒有運動,暫歇片刻。

陶優擰開事先準備的礦泉水,遞給她。

“謝謝。”時懷瑾接過。

清澈的水流湧入女人朱紅的唇瓣,微微溢出,流經之處,描繪女人姣好的下頜曲線。

陶優目不轉睛,長睫不斷顫動。

“怎麽了?”時懷瑾瞧她面頰粉紅,隨意擦了下嘴。

濕潤於隱秘處消弭,連帶著陶優腦中無端的思緒也被擦拭。

“沒什麽。”她斂回理智,靜默片刻,問出方才就疑惑的問題,“學姐,剛剛我去隔壁送粽子的時候,老師和你,說了我什麽?”

時懷瑾看著她探求的目光,輕笑聲:“怎麽?怕我說你壞話?”

“沒有...”陶優囁嚅,她還挺想聽時懷瑾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時懷瑾選了個穩妥的回答:“左不過你找工作的事,你的老師問了幾句。”

“陶優。”

“嗯?”

時懷瑾認真:“你的老師,很關心很愛護你。”

四目相對間,陶優唇瓣漾開弧度,她小雞啄米似點頭:“嗯,我知道,我一直很感激她。”

休息過後,兩人繼續往山頂走去。

時懷瑾隨意開啟話題:“有想過畢業後的安排嗎?”

陶優:“學姐你指的是職業上的,還是...”情感上的...

話音未落,時懷瑾快速道:“職業上的。”

陶優片刻怔楞,很快收回思緒道:“現在拿到offer了,以後想在這一行深耕,成為專業人士。”

時懷瑾點了點頭,感慨:“你有目標,有能力,比我要強大百倍。”

陶優受寵若驚,連忙:“學姐,我哪比得上你!”

大學的時懷瑾在東杭大學是傳奇般的存在,全專業第一,包攬獎學金,出國交換學習,世俗的獎項已不能再定義她的優秀傑出。

“我沒有鼓勵你,更不是安慰你。”時懷瑾停下腳步,側身望著陶優,眸光專註,“我是在陳述事實。”

“你的勇敢,反抗,逃離,足以定義你的強大。”

陶優捏了捏衣擺,眼底閃過疑惑,不知道時懷瑾為何突然偏移話題。

時懷瑾看出她的疑問,坦誠道:“抱歉,剛剛不經你同意,擅自問了孟老師你以前的事。”

陶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從未和任何人提過自己大學之前的事,即便陳諾也不知道。

難堪破爛的過往,不值一提。

她更是避免和任何人提起從前,害怕旁人對她異樣的目光,更恐懼她人因此而看輕她,貶低她。

掌心沁出細汗,浸濕攥緊的衣擺。

亦漸漸濕潤陶優的黑眸。

時懷瑾的心忽而像是被一雙大手捏緊,又酸又軟。

她取出隨身的手帕,輕拭女孩眼角,想起孟秋的顧慮,溫聲輕哄:“你別擔心,我不會對你產生額外的負面看法。”

相反...

“就像我先前說的,陶優,你很強大,你比我還要強大。”時懷瑾由衷。

她羨慕陶優,有拋下過往,不顧一切離開的勇氣。

她憎惡自己,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活在父親的監視和操控下,厭惡時天揚那樣的紈絝,卻又沒有完全逃離的勇氣。

夾在中間,兩廂為難,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學姐...”陶優低聲,她望著眼前的時懷瑾,不知為何,學姐似乎比她還要緊張,甚至悲傷。

她拿過手帕,往時懷瑾的臉頰上輕擦。

“我沒事...”時懷瑾啟唇方知自己的嗓音喑啞,她清了清喉嚨,站定身子,摸了摸陶優的長發,有意緩和氛圍,轉移話題道,“快到山頂了嗎?”

“嗯,快了。”陶優懂得她不願流露脆弱的心思,順勢接下臺階。

時懷瑾問:“這樣的小丘陵,山頂上有什麽?”

陶優莞爾:“有微風,有花草,有自由的氣息。”

不過十分鐘,兩人登頂。

時間接近下午兩點,正是日頭最毒的時候。放眼望去,滿是荒蕪黃草,怪石嶙峋。

沒有微風,更沒有花草。

陶優愧疚地道歉。

時懷瑾覺得好笑,捏了捏她的臉頰,縱容:“沒事,至少還有自由的氣息。”

*

這一帶沒有景區,實在沒有什麽好逗留的。

爬過小丘陵,兩人快速下山,回到家裏。

臨近夏季,山上的蚊蟲開始多了起來,陶優基本不招蚊蟲叮咬,對這一方面的事也不甚在意。

但回到家後才發現,時懷瑾的手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個咬包。

白皙無暇的肌膚清透細膩,兩個紅腫的叮咬包格格不入,更是不解風情。

孟秋連忙取來藥膏,陶優接過,領著時懷瑾在沙發落座,打開盒子,舀一指藥膏,塗抹於紅腫處,輕柔勻開。

清涼的觸感在小臂處向四周蔓延。

陶優邊塗邊問她:“學姐,會疼會癢嗎?”

“不會。”時懷瑾抿唇,“就是有點涼。”

“忍一下,這個藥膏很靈的,半小時就能消腫了。”

“嗯。”

她小時候性子皮,愛玩鬧,多的是擦傷磕碰,她不甚在意,時秉正和時天揚更是不予理會。

也只有外婆每次都拿著藥膏,在後面追著她。

如今,倒是又多了一人...

時懷瑾側眸瞧著她凝眸專註的模樣,心湖泛起漣漪。

陶優垂著眸,細致又認真,忽而,左肩傳來一陣重量,她回眸,發現時懷瑾不知何時腦袋搭在她的肩上,眼神微瞇。

“學姐?”陶優試探性叫一聲。

“有點困,借我靠一下...”時懷瑾嘀咕聲。

“嗯...”陶優輕咬下唇,指尖放輕了動作。

藥膏的沁香,陽光的暖香,和著時懷瑾烏發間的異香,在空中暈開獨有的氣味,悠悠鉆入鼻腔,勾得那心思搖搖晃晃。

陶優忍不住側眸望她,鴉睫卷翹,鼻梁高挺,在空中劃過圓潤的弧度後,落入薄淡的雙唇。

窗外漏入一縷陽光,自作主張落在女人的眉間,叨擾心神。

陶優意欲伸出手去夠窗簾,奈何距離不夠,現下又動彈不得。

恰好孟秋經過,瞧著陶優粉紅的臉頰,忍不住偷笑,幫著人,把窗簾拉上。

一卷窗簾將酷日擋在屋外,一並抹去遠處的犬吠蟬鳴,在時光縫隙間,偷得一抹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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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得一抹歲月靜好~

寶子們放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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