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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並肩入局探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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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並肩入局探靈州

聞泠腳步一滯,手下意識摸上騰蛇。

鐵籠之內,兩只靈獸正相互撕咬。一只背鱗已翻卷欲落,血水順著背脊淌下。另一只前爪折斷,卻仍死死咬住對方咽喉,喉中發出低低嘶啞低吟。

而籠外,卻是另一番熱鬧光景。

“咬住了!咬住了——!”

“這回穩了!終於輪到我贏了。”

“快起來,沒用的東西。”

喝彩聲、咒罵聲、銅錢碰撞聲此起彼伏,有人拍手大笑,有人咒罵賭錯,仿佛籠中並非活物相搏,而是市井魔術般。熱氣、酒氣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處,氣味熏的聞泠作嘔。

正在這時,鐵籠之內形式驟然轉換。

被咬住咽喉的靈獸忽然借著對方死死咬合的力道,猛然帶其向前撞向鐵籠,鐵籠隨之一顫震響。

這一撞幾乎用盡殘存的氣力,連帶著頸側的鱗片被硬生生撕下,它仿佛沒有感知一般,借勢翻身,後肢踏地,整個身軀驟然暴起壓住另一只靈獸。

一瞬間,攻守易位。

它前爪橫掃而下,狠狠按住對方的身體,將那只尚未來得及反應的靈獸壓住,帶著近乎瘋狂的狠角絕落下利爪。

鮮血飛濺,方才還死死糾纏的那只靈獸,掙紮漸歇,四肢慢慢松開,再無聲息。

判鬥小廝搖響銅鈴,勝負已分。

那幸存的靈獸踉蹌著站起身來,頸側傷痕清晰,它立在鐵籠中央,望向籠外密密匝匝的人,眼中一片冷光。

籠外短暫的寂靜,很快被更高的喧嘩吞沒。

“贏了!我居然贏了!”

“我押對了!”

“好一只靈獸——值錢!”

歡呼聲如潮,銅錢聲再起。

而聞泠站在人群之外,已不忍再看,倏然移開視線,向不遠處的押頭處走去。

籠邊空地草草支著一張粗布長案,案上木牌與竹簽有序排列,銅錢堆成小山。不遠處幾名保鏢似的男子守在案後,衣袖高挽,面色紅潤,也幫著高聲招呼來往行人下註。

押頭見聞泠走近在案前停步,眼睛一亮,忙笑著擡頭招呼,

“姑娘可是頭次來?可要押註?”他語氣殷勤,帶著市井裏特有的熟稔,

“正巧,下一場就要開了,都是剛送到的兇猛貨色,絕不讓姑娘失望而歸。”

他擡手一指不遠處已推至鐵籠旁,等待出場的兩只靈獸,語速飛快,

“這只可是剛從回音山捕來的巖甲獸,皮糙肉厚,最是耐打,爪子像鐮刀一般鋒利;旁邊那只是本地新抓的血蜥,兇性正盛,牙齒細密咬住就不會松口,賠率也高得很。”

說到興處,他壓低聲音,仿佛洩露什麽秘辛一般,

“姑娘若信,這一場押血蜥準沒錯。”他一面說,一面將刻著註額的木牌推到她面前,桌面晃動,案上銅錢發出清脆聲響。

回音山的那只巖甲獸來時受了傷,他自是知曉,第一次來的客人若贏了錢才會繼續下註,多年在賭場工作的他深谙此道,

“比鬥馬上開始了,下得早,贏得快。”

聽到下一場靈獸從回音山而來,聞泠垂眸看著案上籌碼,將眼底翻湧的冷意一寸寸按下,唇角反倒勾起一絲極淺的笑。

她伸手,自那堆木牌中拈起一塊五十錢的,掏錢給押頭,似很滿意般道,

“我當然信押頭,就賭血蜥蜴贏。”

“不過回音山的靈獸有何不同?”

押頭見聞泠掏錢並不手軟,心裏已經把她歸為大客戶,耐心解釋,

“姑娘有所不知,回音山腹中有塊“共鳴石”,可放大息滋養萬物,故而回音山中的靈獸相較其它地界兒的靈獸,更通靈性,價格也更高。”

“姑娘若喜養靈寵,可考慮回音山。”

下一場比鬥的預告銅鑼敲響,看客們如潮水般朝下註臺湧來。

聞泠逆著人流,拿著籌碼木牌,悄悄朝巖甲獸走去。

只見巖甲獸安靜的伏在籠中一角,通體灰褐,背上的鱗甲如山石生長其上。她心神微斂,探出心識,

“你是從回音山被抓來的?”

玄甲獸睜眼朝聞泠看去,語氣絕望,

“是,大概月前被抓來這裏。”

聞泠急迫地問,

“你可知他們為何抓你?”

“不知。”

它頓了頓,意念微微發顫,仿佛想起不願回憶之事,

“只知途中將死的同伴……都會活活打死。”

“他們說,這樣怨氣重的質量好。”

質量好?這是何意?

聞泠正欲再追問幾句,一股粗糲而警惕的氣息卻已逼近。來人身形高闊,絡腮胡覆了半張臉,眉骨低垂,目光冷硬而警覺。

當他看見聞泠手中籌碼木牌,顏色稍有緩和,他順著聞泠的視線掃了一眼籠中的巖甲獸,又落回她身上,

“姑娘,在下是這鬥靈場的管事,可是遇到問題?”

“並無,”聞泠語氣帶著好奇,

“押頭說這獸來自回音山,便忍不住近前多看兩眼。”

“正巧請問管事,您這可能買到回音山靈獸?”

“想養個靈寵玩玩。”

管事的眼底的審視又松了幾分,只覺此人是個有錢有閑的官家小姐,

“鬥靈場裏的靈獸,向來不在買賣之列。”

他語氣淡淡將話堵死,擡手指了指市集方向,

“姑娘若真想挑只靈寵,不如去那邊轉轉,興許還能遇著投緣的。”

聞泠的直覺告訴她,這血腥與貪歡交織的鬥靈場,定與回音山之事脫不了幹系。

她沒有再貿然靠近那只巖甲獸,只以心念低低囑咐騰蛇,

“騰蛇,待比鬥結束,你跟著,看他們把靈獸送往何處。”

騰蛇鱗角微斂,悄然隱去氣息,如一縷游霧般順著鐵籠陰影潛行,無聲無息。

聞泠轉身離開鬥靈場,原路返回往巷口走去。她心中記掛著先前那眉間有疤的捕獸人,想問出更多消息,腳步不由加快。

誰知才拐至巷口,步子便驀地一頓。

巷口逆光處,炎珩著素色便服出現眼前。

“你為何在此?”聞泠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後才想到有些失禮,

“清葭來尋我,說你來神獸市集,擔心你的安危,便請我相護。”

炎珩見聞泠目光四處打量,似在尋人,

“可是在尋人?”

聞泠點頭,“你可看見一個眉間有刀疤的捕獸人?”



“隨我來。”

炎珩著急騎馬而來,隱約記得馬棚邊上的餛飩攤坐著一個臉上帶疤的男子,於是引著聞泠去餛飩攤尋人。

果不其然,找到了之前市集遇見的捕獸人,他正在大口吃著餛飩。

聞泠與炎珩坐到桌子對面,

“你可還記得我?”

捕獸人對聞泠印象頗深,因其問到了冰系靈寵,又光彩照人出手闊綽,忙咽下口中餛飩,

“當然記得,姑娘容貌出眾,這次是想要什麽靈寵?”

“我想要回音山上的靈寵。”

捕獸人面露不自然,四處看了看,才低聲,

“姑娘,現下回音山被官府接管,一般的捕獸人進不去的。”

聞泠疑惑地看向炎珩,似是在確認詢問,

炎珩也一懵,回音山雖距炎國邊境不遠,但快馬來回也要七日,不是羿行那捕獸人口中的官府又是何人。

“不是羿行的人。”

他靠近聞泠耳邊,悄聲地說,

聞泠只覺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一癢,她下意識偏了偏頭,想甩掉這奇異感覺。

“可知接管回音山的官員是何人?”

“這我也不知曉。”

那捕獸人撓了撓臉,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

“幾月前那邊忽然招大批捕獸人,出手闊綽得很。”

“只是我家娘子就要臨盆,實在脫不開身,這才沒去。”

炎珩見聞泠眉頭緊鎖,正欲貼近安慰,卻見聞泠身體後傾,似專門躲他一般,警惕著看著他,頓時哭笑不得。

*

馬車車輪碾過長街石板,發出咯吱聲。簾外人聲漸遠,商鋪沿著街邊緩緩鋪開。

聞泠撥著車窗簾角,看著街市由喧入靜。方才在鬥靈場壓下的心緒,隨著馬車的晃動慢慢浮起,說不出是煩是憂。

“唉......”

她無奈輕嘆,背後目光太過專註,實在叫人難以忽視。

“你想問什麽?”

她回過頭,看向方才借口不願騎馬,死皮賴臉非與自己同乘的炎珩。

炎珩並未移開視線,

“你今日,為何突然對回音山起了興趣?”

聞泠知曉回音山之事終究瞞不過他,於是將真相告知,當然抹去了狌狌將原身嚇死之事。

炎珩聽後垂眸思索,指節在膝上輕輕一敲,似是在迅速權衡什麽。

良久,他才開口,語氣卻比先前沈穩了幾分。

“回音山,屬靈州舊境。”

“靈州既滅,舊地一時無人接管,炎國官府初至,權責尚且混亂。”

“此事,我會查。”炎珩語聲篤定,

“若真有人借亂行屠戮之實,本王不會坐視。”

這是聞泠第一次見炎珩露殺伐的冷厲,若有炎珩相助,此事會順遂許多,她輕輕松了口氣。

“多謝。”她低聲道,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炎珩看她一眼,並無受禮之意,只淡淡道,

“你不必謝我。”

“畢竟我們即將成婚,榮辱一體。”

聞泠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成婚雖是作假,但表面確是榮辱一體,叫人無法反駁。

她垂眸準備補覺,炎珩忽然將方才的肅然一收,眉梢微揚,露出幾分罕見的興味,

“不過,說到靈州——”他略略拖長了尾音,像是有意賣關子,

見聞泠擡眼看他,炎珩唇角勾起笑意,眸光一亮,

“送你的逐靈禮,應該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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