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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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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洞房

慈寧宮的宮墻也是極高,樹卻不多,深宮老宅的具象化也不過如此,裝修的很華麗,卻沒有幾個年輕的仆從,大多數是中年人。

沈落就這麽跟在嬤嬤身後一腳踏入了整個王朝最有權勢的女人的地盤,她袖籠裏的符咒攥的很緊,這場表演留給她的餘地不多,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一旦失誤,她死無葬身之處。

事關天家的卦,沈落不敢蔔了,萬一她再窺到天機,可能身體根本扛不住老天的懲罰了。

一路進到屋裏,她低著頭問好,不敢擡頭看太後。

“擡頭看哀家。”太後的聲音從她面前的高座傳來。

不得已,沈落擡頭看向太後,很意外,太後竟然打扮的格外樸素,神情威嚴卻並不需要任何裝飾品,二人對視,雙方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滿意。

“你就是沈落。”

“是,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她的萬福金安卻沒能讓太後開心,而是重重的一聲嘆息:“唉,這天下人還未享福,我一個老婆子享什麽福?”

這一句讓沈落肅然起敬,太後無論怎麽樣,她都是個為國為民的好人,看起來這些事情的後面,一定是有推手在攪和。

思及此,沈落請求太後屏退了其他人,獨留了二人在屋內,關了門,關了窗的屋子並不亮,甚至有些陰暗,蠟燭燃燒的光亮並不能讓屋子通明,坐在高座的太後的臉因此帶著些許陰郁。

“馮保說,太後娘娘希望張居正的一條鞭變法失敗。”屋子很大,沈落清脆的聲音在屋裏竟顯得有些空靈。

啪的一聲,太後狠狠的拍了桌子,怒斥馮保為明哲保身胡亂咬人,如今首輔雖已換人,但張居正為國賣命如此多年,為何要置他於不仁不義。

這下一切都明了,馮保想把自己的錯駕與太後,當年定是做了些錯事,可他又怕離間皇上與太後的母子情,不得已又說皇後想為娘家謀出路。

“太後,您娘家需要被照拂嗎?”沈落最後問出了讓她一直疑惑的問題。

“哀家的父親身子不行了,皇親國戚不得幹政,哀家怎會不知,封官但沒有實權,哀家是認的。”

好你個馮保,所有的事情他說了,但是都說的半真半假,太後記掛家人是因為家人重病,說是沒有給家族行方便也不妥,畢竟族人皆有官職,卻都是不幹涉朝政的閑職。

“馮保的話,是哀家讓說的,如果不這麽說,他必死無疑。”太後嘆了口氣,皇宮深的像口井,沒有人知道縱身一躍還有沒有生還的可能。

其實沈落和顧秉文已經猜到馮保的話是有人授意,沒想到竟是太後本人,此刻沈落也大致明白了太後的用心良苦。

“您是想讓皇上在張首輔死後還能居安思危,所以才讓西廠故意做了些事情,也便於牽制東廠,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顧……”

太後擡手,沒讓她把顧秉文那敏感的身份說出來,越少人知道顧秉文的身份,越是對他和皇上的保護,別有用心之人在這朝堂之上可謂數不勝數,如今皇家子嗣稀薄,越是這樣越是防備。

“你過來。”太後把跪坐在地上的沈落叫過去,她乖順的走過去,太後緊盯著她的眼問:“你從何處來?”

後背被冷汗打濕,看著太後的眼睛,她竟覺得有一陣暈眩,因過度用力而刺破手指的指尖血,與手中的符咒融合,竟格外燙人。

“我從來處來。”被滾燙的感覺炙烤清醒的陸羽,神清目明的回望太後,二人眼神對視竟生出一些心心相惜。

“你非本朝之人。”

這一句話讓沈落明白,皇家的氣運和見識比普通人屬實高太多了,見了如此多的人,也從未有人說過她不屬於這裏,可她這種異端放在別的朝代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回太後,我的確非本朝之人,但一心為國效力。”她甚至沒有狡辯而是直接承認了,再掙紮也不過是徒勞。

“曾經有一雲游的道長,他說顧秉文會有一段傳奇姻緣,他的妻子並非本朝之人。”太後斂眸,輕聲道。

這幾句話如果在之前,沈落會考慮到底是誰所說,如今她可以直接斷定,是自己師父。

“是,甚至不用蔔卦,我可以說出如果沒有我,皇上在位期間會怎樣。”沈落跪坐在太後旁邊,緊緊攥著那幾張保命的符咒說。

“你且說。”

“皇上前期頗為勤政,但是因幼時太過壓抑,中年之後三十年沒有上朝,朝堂癱瘓,獨寵一個鄭姓女子,想立其兒子為太子。”沈落簡短的把重要內容說了出來。

“我兒不會……”太後還想說什麽。

“皇上後來有腿疾,不便上朝,我已經讓他不要騎馬了,沒受傷便會正常上朝。”

終於是讓太後明白了她的想法,太後又問她,那個鄭姓女子該如何是好?

其實皇上和皇後最近關系緩和了很多,不為充實後宮,沈落甚至不希望再給皇上如此頻繁的納新,可為了牽制朝臣又不得不選。

“如若皇上不選妃又如何?”沈落沒忍住問了一嘴。

“不如何,大不了就是朝臣各憑本事,沒有女兒給皇上吹枕邊風罷了。”太後也不忍許多女子進宮竟是為了給娘家行方便的工具。

“皇後與皇上如今感情甚篤,可否……”沈落不敢妄議皇家之事,只是有些緊張的說了半句。

“喜姐與皇上的關系如今緩和了?”太後知道二人雖是夫妻,但並無多深的感情。

想起自己遞過去的厚厚的春宮圖,沈落臉一路紅到了耳朵尖,只是和太後說:“我給皇後娘娘出了些主意。”

“坐哀家旁邊吧,哀家努力了這麽久沒成的事兒,讓你辦成了,可想要什麽封賞?”太後終於放下戒備,笑瞇瞇的看著她,心中盤算著如何賞她。

“能為太後解憂,是我的榮幸,不求什麽。”沈落眨著大眼睛,笑的很甜。

“罷了,一會兒我讓他們從我的私庫裏看看,適合你的都給送過去吧。”拍拍她的肩膀,太後也算是認下她了。

“您是不是依舊擔心皇上勤政問題?”

太後點點頭,只是道此事太難把握分寸。

“和皇上坦白的談一談吧?”沈落把手裏的符咒疊成三角形,遞給太後,“保平安的,您拿好。”

隨著她的動作,當時在她手裏自燃的那張,飄出了點點的灰。

“為何不問哀家如何會的道術?”

“我等鼠輩都會,太後自然也會。”見太後接過她的符,沈落也不再緊張,此事她辦的漂不漂亮已經不要緊了,讓太後與皇上二人知道對方是如何打算的才最重要。

“那柄繡春刀你可知為何了?”太後點了沈落,問她了最初的癥結所在。

“您不舍得用顧大人之手殺人,卻需要東廠的由頭,渾水摸魚之人太多,您不信任,索性用顧大人的名聲,殺貪汙之人,既不損顧大人的聲譽,又除了壞人。”

太後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給她補充了幾點:“一旦有功,功就在他身上;有錯,錯就在那柄丟掉的繡春刀上。你們倒是把李成梁解決的幹凈,如今遼東的禍事已除,怎麽算都是大功一件。”

“為何您要將繡春刀給他?”沈落對於這件事有些不解。

“如果沒有那柄繡春刀,你們又如何那麽肯定他的禍心呢?”

撲通,沈落雙膝跪地,給太後結結實實磕了一個,太後這是為了保顧秉文的命啊,但凡沒有那柄繡春刀,誰也不敢貿然說李成梁有謀反之心,而顧秉文一旦失勢,那他的身份就是催命符。

皇權、帝王心術,原來已經被太後玩明白了,她沈落雖然對歷史頗有見解,但是論權謀,她不過是一個塵埃罷了。

歷史的轉折口從她來的那天便開始了,無數的事件堆疊,她與顧秉文的糾纏,這些玩弄權術的大臣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粒棋子罷了。

從皇宮裏出來,那些賞賜就像追著沈落一樣,後腳就送到了顧秉文的府邸。

據說太後與皇上長談了一天,竟讓一向有淚不輕彈的皇上哭濕了衣襟,今年定好的選秀也向後推遲,不再讓官家女兒受日日在深宮大院蹉跎的辛苦。

這樁樁件件的事情,都在向好發展,西廠倒是揪出來了不少敗類,這讓馮保的的面子結結實實的砸進了土裏,非要告老還鄉,一個閹人又如何有鄉可回,把一切事宜置辦妥當,一腦袋紮進了顧秉文義父的莊園裏養老。

這下好了,碎嘴子老太監抻著紅綢天天為二人研究這婚禮如何置辦,直把二人整的頭昏腦漲。

沒有家人的沈落,被天子認作了妹妹,這下婚禮辦的極其隆重,一眾人都忙的腳打後腦勺。

小侯爺被皇上賜了官,家裏曾經的禍事一並免了罰,尤求也被編入北鎮撫司做了畫像師,被沈落撿回來的努爾哈赤也做了錦衣衛,如今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官職,為國家發光發熱。

雖說各自有了官職,但是免不了的被沈落剝削,事事需要人管,幾個人便專門與皇上請假,操勞了一個多月,正好天氣轉暖,沈落也將穿上嫁衣。

萬歷十一年,深春吉時,紫禁城承天門至錦衣衛指揮使府的長街,十裏紅妝綿延不絕,鑼鼓聲響徹京城上空。

這是皇帝新認妹妹沈落與新晉侯爵、執掌錦衣衛大權的顧秉文大婚之日。自開國以來鮮少有錦衣衛高官迎娶皇家公主的先例,而二人靠自己能力,平定了朝中亂象,安定了遼東的女真部落,同樣肅清了西廠的逆亂,手握天子予以的特權,他終於能把自己心愛的女子娶回家。

天蒙蒙亮,沈落便被一眾宮女簇擁著,在太後贈與她的公主府梳妝。任誰也想不到,一個在街邊算卦的小女子,能靠蔔卦助皇上穩固皇權,多次救駕於危難。

從前那個素衣素裙、挽著簡單發髻的她,此刻端坐在菱花鏡前,一身大紅色鸞鳳嫁衣層層加身,繁覆的金線繡著靈動的鳳凰,裙擺間墜著昂貴的東珠,美的醉人。

與此同時,侯府內,顧秉文已經整裝待發。

身著大紅婚服,胸前織繡著金麒麟,腰束玉帶。雖說大婚,但是腰間還是佩著禦賜的把柄繡春刀,刀柄被沈落換了大紅色的織錦,說是圖個吉利。

不得不說,他的殺伐之氣被這成婚的喜事一沖,只剩下了威嚴和淺淡的溫情。

司儀高升唱禮:“謝天恩,一叩——再叩——三叩——”

沈落與顧秉文並肩跪地,對著龍牌行三叩之禮,謝皇帝賜婚之恩,禮畢起身,禮數周全。

緊接著是拜堂大禮,顧秉文父母已逝,牌位更是不能拿出來,便將高堂改了。

“一拜天地——”

二人轉身,面向堂外青天,弓身行禮,天地為證,二人真心可鑒。

“二拜眾生——”

二人再次弓身行禮,眾生為證,此生只此一人。

“夫妻對拜——”

二人轉身,相對而立,緩緩躬身,四目雖被蓋頭阻隔,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送入洞房——”

顧秉文拿著紫檀木的喜秤,輕輕挑起沈落的紅蓋頭,他日思夜想的人,終於嫁為他妻。

合巹酒很香甜,一輩子只此一杯,沈落與顧秉文交杯而飲。

隨即,顧秉文一把攬過她的腰。

“我愛你,沈落。”

“我也愛你,顧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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