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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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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

一落地,沈眈立刻反手把白索拽得更緊,趁著塵動彈不得,一腳把他踹飛了出去,沿著山坡骨碌碌滾遠。

沈眈抓住蕭贄就往天冥飛奔而去,還不忘解釋了一句:“熔谷不會向魔族之外的人打開大門,但它比較蠢,靠的夠近勉強會被認為是一個人。”

蕭贄在意的卻不是這個,他嘗到嘴裏淡淡的血腥味:“你受傷了?”

沈眈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承認還是否認,接著看向天冥:“阿贄還記得我最初的想法是封印殘存魔氣?”

蕭贄瞥他一眼:“你是這麽說的。”

“咳,我確實沒說真話。”沈眈道,“封,就是團聚一體,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也就是‘儲存’,把魔氣封在某個地方,說白了就是暫時儲存在那,什麽時候要用再拿出來。

“暮林時,我將魔氣封印,構建的那個封印陣只是一個雛形,真正的封印陣便是我從熔谷那些‘書’中見到的,將各個地方的魔氣與天冥勾連匯聚,創造出一個類似地脈的回路,只是更加簡單,而待回路形成,我就能利用它想辦法引出體內的魔種……這是我最初的想法。”

但很顯然,他就是個被人玩弄在鼓掌裏的蠢貨,封印大陣未必完全是虛假的,但卻並不是為了引出這麽一顆小小的“魔種”而存在,它有更加宏大的目的。

“南疆暮林三族、東洲傀煞內丹、北崇雪海怨靈,三方魔氣盤踞,塵是想收攏這些魔氣,引向天冥……不,不能說‘收攏’。”

為什麽三族盤踞暮林多年,卻活得與世隔絕,真的是他們認為自己早已與外界格格不入,還是那茫茫森林早就成為了他們的囚籠?仙魔之戰綿延百年,戰火紛飛,這支“傀”是怎麽能如此好運在亂世之中活下來?是誰救了他們……又將他們放在這裏?

還是東海傀煞內丹,傀煞之禍起源於玉須彭氏,如果沒記錯,彭氏居於西北,傀煞也死於西北疆域,一輩子也沒靠近過海岸的人,內丹怎麽會落在東海?

而雪海地宮裏的無名怨靈,又真的是自己“墮落”的嗎?

或許都不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塵為了“創造”魔氣,橫亙逾六百年的時光,布下的局。

“但魔氣盤踞一方,它不像靈力能依靠地脈流轉,想牽上聯系必然需要一個‘引子’,”眼見天冥就在不遠處,沈眈加快了速度,“暮林有我設下的封印,東海有傀煞內丹,但是地宮裏有什麽,我卻沒想明白,怨靈嗎?但她不可能離開地宮。我需要一個答案,所以必須先塵一步到達熔谷,他或許會將那個東西帶到……”

話沒說完,沈眈皺了眉,兩人停下腳步。

蕭贄看著不遠處的人:“白濯?”

天冥古樹深深紮根巖石之中,它像一個半截入土的老人,樹幹一半以下被埋在了火山裏,堵住了即將噴薄而出的熔巖,數百年過去,熔巖漸漸幹涸,它也行將就木,徒有其表地聲勢浩大著。

白濯面無表情站在天冥古樹下,他身後放著一具黑木棺材。

“師兄,”白濯率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其實也不算久,但白濯卻像換了個人似的,再也不是當初在闐安沾花惹草的風流客,像個遠行的囚徒,沈甸甸地背著自己的行囊。

沈眈看看白濯,又看看那棺材。他完全能猜出來棺材裏躺的人是誰,卻沒想到,那地宮魔氣的“引子”,會是白濯。

這“引子”竟然能是個活物嗎?

那若是陣法開啟,白濯以活人身導引魔氣,不是必死無疑嗎?

“你在幫塵做事?”蕭贄問。

“那個老頭?”白濯道,一只手按在棺材上,“算是吧。他說可以幫我覆活景朗時,讓我來這鬼地方幫他一把,我就來了。”

“什麽?”沈眈詫異道,他從沒聽說過天冥古樹有這樣的能力,“這不可能,塵在騙你。”

“是嗎?”白濯無所謂道,“隨便吧,師兄,我不在乎。”

“若不是我非要回地宮,若不是我一直不肯嚴詞拒絕,景朗時也不必……是我欠他良多……只要你說到做到,要我怎麽樣,直說吧。”

沈眈一驚,轉過身就見塵不知何時已經掙脫束縛追了上來。他臉色不太好:“你竟然強行喚醒了魔種?”

這下輪到蕭贄震驚了——可是回頭再想,熔谷大門竟然只能向魔族敞開,沈眈又憑什麽?不就只能喚醒魔種,來一回“以假亂真”嗎?

那他這麽匆忙要進熔谷,真的只是為了看一眼這屁都沒用的“引子”嗎?

塵眼見蕭贄臉色變化,笑了一聲:“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坦誠相待啊,世人都說情深不壽,怎麽,因為情深好騙,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沈眈二話不說,飛身去抓塵的胸口。

“我說錯了嗎?還是你惱羞成怒了?”塵立刻退後躲開,沈眈窮追不舍,身後白濯要追,被蕭贄一把攔住,“白濯!”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在利用阿贄,戾天陣權柄系在他身上,傀煞內丹我也留給你了,白濯更是早就在你布局之下,三方魔氣的控制權已經落在你身上了,為什麽你還要來找我?”沈眈一邊不斷從各個角度施壓,“我身上有什麽能讓你這麽念念不忘的?阿贄被我坑在幻境中你竟然沒有直接帶他走,反而非等他醒來,幻境解除後才動手,為什麽?因為你動不了‘傀煞’嗎?”

傀煞到底是什麽?

是人與魔種抗爭而來的新生,是失生者經年糾纏不休的恐懼,還是……

“如果我得猜沒錯,那位‘彤’便是化身這棵天冥古樹的仙人……咳……”喉間漫上鮮血,半蘇醒的魔種在體內蠢蠢欲動,沈眈低低咳了一聲,猶記得地宮下,在那厚重棺槨中見到的幻境,烈火焚燒的痛楚仿佛鐫刻在靈魂上,“她最初想做什麽我不知道,但天冥生魔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傀煞在魔中最為特殊,應當也與天冥有著特別的聯系,你動不了傀煞,既是因為你與她同為仙人,也因為……你愛著她。”

“閉嘴!”

“師兄!”

塵那仿佛泰山崩於前而不該的表情終於露出一絲破綻,沈眈被他一只手掃中肩膀,加上魔種這個絆腳石,終於撐不住咳出一口血,渾身失了力氣,跪在地上。

塵身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他掐著沈眈的脖子把人提起來,眼神冷漠:“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咳……”

“人族,生而不詳,貪婪、愚昧、自私自利又道貌岸然,從誕生之初就在不斷創造著汙穢,偷竊地脈靈力,鞏固自己三六九等的虛假地位,活該天道降下懲罰,令地脈枯竭……”

沈眈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抓著塵的手指用力到慘白,他想起來幻境中“彤”的那一句“這不是他們該承受的”,恍然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也在這零落話語裏勉強拼出一個原貌。

“彤”身為天人,履行著天道賦予的使命,施恩也好,布災也好,按部就班,從來沒懷疑過這些命令的對錯,直到天道要覆滅人族。

大抵是長相相似,或者是看得太多,有了同情心,“彤”第一次不認為天道是對的,靈力枯竭對於人也好、其他生靈也好,都是滅頂之災,一旦發生就是一場浩劫,她說“這不是他們該承受”的,奈何天意難違,她不忍生靈塗炭,於是落於熔谷生為巨樹,妄圖穩住地脈。

可是早說了,天意難違啊。

於是魔族降生,仙魔大亂,地脈仍然幾近枯竭。

“你……咳,你想拔除魔族,歸還地脈,”沈眈艱難道,“順應彤的心願,撥亂反正?”

蕭贄和白濯早已停手,他想靠近,卻投鼠忌器不敢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塵把沈眈拖過來:“師兄!”

“別吵,”塵瞥了蕭贄一眼,“我一手抖不確定能做出什麽來。”

蕭贄就這麽定在了幾步開外。

“撥亂反正?怎麽可能?我沒那麽好心。”天冥古樹蒼蒼,高大得一眼望不到頂,塵手一伸,那個鈸便落進了他手裏,上頭幾個小球掉下來,身體則變成一把細長的劍,他把沈眈按在粗壯的樹幹上,天冥渾身熾熱,可是沈眈還來不及感受到熱意,那把細劍就貫穿了他的心臟,正正好穿過他心脈裏的魔種,串成一串釘在了樹上:“唔……”

塵又順手割開了沈眈的喉嚨,血瓢潑一樣流了下來。

一陣破空聲襲來,塵捏著一個珠子背手格擋,頭都沒轉:“我以為那個小皇帝的份量足夠,不想救了?”

白濯不跟他廢話,一爪子沒拍成就立刻換了對策,腳下一個掃堂腿,與此同時,蕭贄人已經閃到一側,就等著塵為躲避攻擊靠近自己。

然而他們落空了。

“咯噠”,裂開一條細縫的傀煞內丹落在地上,蕭贄眼前一花,就見人已經退到了十步開外。

“嗡”的一聲響,仿佛什麽東西被觸動,無形的藍色大陣自巖石中浮起,繁覆的花紋一層疊著一層環繞天冥,光華流轉,蕭贄和白濯簌然感覺到背上一股沈重的壓力,膝蓋一彎就想跪下。

“不是早知道我能預測你們的行動,何必浪費力氣,”塵淡然站在陣外,身邊飄著四個銀珠子,他目光從陣法中的幾人身上一一擦過。

落在蕭贄身上——

“南疆三族,貪婪。”

落在傀煞內丹上——

“祭祀鬼童,嗔怒。”

落在白濯身上——

“墜魔狐仙,癡情。”

以及沈眈——

“魔種。”

“很好,材料齊全。”塵滿意地看著面前的一切,一揮手,銀珠落在法陣平分的三個方位與正中心,就像滾落的巨石嵌進深坑裏,轟然一聲巨響——

天忽然黑了,濃重的烏雲攢聚起來,遮住了這片終年不見日光的地方。灰暗天光下,有什麽東西在朝這裏湧來。

四方大地一同落了雨。

南疆,暮林。

巫媼族安詳寧靜的領地裏,那紅閻叼著一根草擦鞭子,身邊跑過兩個互相打鬧的小女孩,她正要出聲叫她們小心些,忽然如有所感,擡頭看向天空。

“下雨了。”

東洲,闐安。

孔耀抓著一袋糖炒栗子跑向孔沈,留下一臉無奈的管家準備付賬:“哥,快嘗嘗這個,剛出爐……”

孔沈伸手接住了今年的第一滴雨,擡頭望向西北。

北崇,雪原。

漆黑的雪底地宮中,半邊腐朽的怨靈一點點拖著自己往前,終於靠近那具沈沒不知多久的屍骨,將頭棲在他頸邊,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西漠,熔谷。

匯聚了三方魔氣的大陣藍光漸盛,幾乎要吞沒身處陣法中心的幾人。無形的靈力在他們間流轉,進而匯聚向沈眈,透過他心口的細劍流進天冥。寬廣的枝幹無風自動簌簌而響,最頂上甚至長出了幾片嫩葉。

沈眈血快流幹了,意識將斷不斷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臉。

熟悉的聲音又輕又慢:“師兄……”

是阿贄啊。沈眈默念著,唇角勾起一點弧度,看來戾天陣權柄移除,是有效的。

塵身處陣法外圍,眼見蕭贄一步一挪地靠近沈眈,心裏咯噔一聲,油然產生一種不詳之感。

白濯低低咳嗽了兩聲,被魔氣侵入身體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可是他卻不覺得痛似的,反而呵呵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原本流暢流轉著的陣法毫無預兆停下,兩顆鑲嵌在陣法外環上的銀珠劇烈顫抖了幾下,仿佛陣法托不住他們,直直墜了下來。

塵臉色刷然變了,伸手要去接,銀珠卻不受控制,沿著斜坡滾了下去,塵一轉身,整個人登時一楞。

傀煞腳邊是兩顆滾落的銀珠,撐著一把破傘,沖塵淡然一笑。

他看著塵逐漸憤怒起來的臉,不由想起了剛剛進入沙漠的時候。

那是半個多月前,某個夜晚,沈眈放倒蕭贄後,把他叫出來,問他能不能脫離內丹,附在別的東西上。

傀煞說可以。

沈眈就問他代價是什麽。

代價……

傀煞的臉漸漸淡了。

傀煞是其內丹上附著的一縷殘魂,一旦離開,如魚離水。

塵立刻撲上前,抓起一顆銀珠就要往傀煞身上扣,可是來不及了。

傀煞遠遠望著沈眈,在消逝前,最後無聲送了他一句祝願:

好運。

“嘎達”一聲,沒了殘魂的傀煞內丹不再完整,承受不住洶湧的魔氣,徹底碎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塵撕心裂肺大叫起來,兩只手重重砸在地上。

“沈眈!”塵脖頸幾乎反折,頭疊在高聳的肩骨上,怨毒的眼神直直盯著沈眈,“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咳……”沈眈幾乎說不出話來,“勉強吧。……其實……你要是不說,自己沒那麽好心……我還擔心自己做錯了……

“你有私心……咳咳……幸好、我沒猜錯,”沈眈擡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了一眼漸漸繁盛起來的巨樹,“這片土地最後塵封的魔氣流回天冥……借最後一顆……魔種,構成靈力與魔氣的……回環流轉……待百年、乃至數百年後相互吞噬殆盡,天冥枯萎……你以為這樣……自己還能見她一面嗎?”

“為何不可?”塵幾乎目呲欲裂,但還是盡力保持最後一點風度,“她為你們熬盡心血,最後甚至舍身鎮壓地脈,還不夠嗎?你們還想要她繼續受多少苦?你說我有私心,難道你就沒有,你敢說就沒想過取出魔種繼續茍且偷生嗎?!”

沈眈深深嘆了一口氣:“是啊。我有。”

“可是……”

沈眈閉上眼,借助靈力洄流與天冥暫時建立的聯系,看見一些屬於那位炙熱又憐愛世人的仙人一點殘缺不存的記憶。

“可是地脈一旦崩塌,靈力徹底潰散,這片土地就會崩塌……那時候我們就都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要阻止我?就為了幾百年以後的安生?那與你沈眈何幹?!”

“是啊,與我何幹……咳、唔咳咳咳……”沈眈說一句嘴裏就湧出一口血,蕭贄手忙腳亂都擦不幹凈,忍不住道,“師兄別說了。”

沈眈目光落在蕭贄臉上,“……可是,我早就沒得選了。”

他心臟破碎,魔種也行將被天冥吸收,靠什麽活呢?

“阿贄,幫我把這把劍拔了吧。”

塵一聽,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也不管這陣法施術人不可進入禁忌直接就沖了進來,可還是晚了一步,蕭贄手已經搭在劍柄上,細劍很輕,稍微一用力就拔了出來,緊接著就把劍搭在自己脖子上。

塵臉上頃刻浮起陣法反噬的傷口:“不……不不不不!!!!”

沈眈整個人靠在巨樹幹上,他身上的血基本都被天冥吸收了,因此竟然不算十分狼狽。他感受到了在一點點漲大,不動聲色調整了一個姿勢,伸手按住蕭贄的手,撐起笑買了個乖:“阿贄,我有點疼,親我一下吧。”

蕭贄俯身,可是唇還沒落上去,心口忽然一痛。

蕭贄猛地睜眼,沈眈目光清明,一手緊扣著他握著劍柄的手阻止他劃下去,一手探進了他心脈中。

沈眈的手背上泛起一層枯木一樣的顏色,似乎已經和天冥融為了一體。

蕭贄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阿贄啊,你身上的經脈實在太亂了,”沈眈輕輕嘆息,“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可不能再這麽亂來了,好嗎?”

蕭贄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師兄不打算帶我走嗎?”

沈眈回以沈默,蕭贄就只能這麽動彈不得地跪在他面前,通紅的眼眶蓄著一滴淚,要掉不掉。

“我等了你一百年,”蕭贄不安道,“師兄,這一次,我等你一百年,你會回來嗎?”

沈眈閉了閉眼,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蕭贄身體裏的那套妖族經脈循行一點點被調整過來,在被巨樹徹底吞沒前一刻,沈眈一把將人推了出去,蕭贄滿臉錯愕,與終於強闖進來的塵擦肩而過。

“再見了,阿贄。”

白濯靠在黑木棺材上,半闔著眼,被天冥徹底吞噬的前一刻,他仿佛聽見某些已經遺忘的記憶重新浮現的回響。

“小狐貍,你有名字嗎?你不叫是不是就是沒有的意思?那我給你取一個可好?取什麽好呢?

“唔,啊,有了,‘濯濯其英,燁燁其光’,這是今天我父皇教我的,說是讚賞君子光輝的形象,聽著就很好看。就叫你‘濯’好嗎?你喜歡嗎?噫?怎麽還是不叫,難道是太覆雜了?那不然給你取過一個。外頭在下雪呢,偷偷告訴你,我特別喜歡玩雪球,但是一般都不敢去玩,會被人說儀容不整的,但我還是很喜歡,就像喜歡你一樣,所以就叫你……

“雪球吧。

“你喜歡嗎?”

白濯閉上眼,喃喃著:“……我很喜歡。”

熾烈的紅光大盛,淹沒了整片峽谷,那枯萎數百年的巨樹重新長出枝葉,一圈圈伸展開來,樹幹變粗變長,從圍困的巖石中破開,肆意生長。

幾乎碰到了天。

蕭贄楞楞地坐在山腳,望著那棵茂盛的巨樹,心臟像被什麽攫住了,呼吸都是疼痛。

忽然,天冥枝葉簌簌響動,兩根巨大的枝幹一上一下岔開,一個半透明的果子沈甸甸地探出頭。

認真看,那裏面似乎是一個蜷縮的人影。

雨好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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