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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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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邊跑邊躲,白濯幾次三番差點被怨靈仿佛呆著怒氣的爪子擦過頭皮,十分狼狽,他右手拎著一把隨手撿來充當武器的銹劍,已經被怨靈掃斷了半截,忽然耳邊有風聲急速掠過,他下意識反手格擋,鐵鉗一樣的手“當”一下卡在劍刃上,白濯幾乎和怨靈近在咫尺的眼睛對視上,巨力之下,本就不結實的銹劍搖搖欲墜,白濯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銹劍應聲而斷!

怨靈發出嘻嘻的嘲弄聲,白濯被逼得倒退兩步,也不戀戰,一把把劍柄朝怨靈甩了出去,拽上景朗時就繼續跑。

怨靈被迎面而來的劍柄稍稍阻礙了一瞬的動作,再擡頭,卻見那兩個被追逐的小老鼠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望了望兩人離去的方向,忽然歪了歪頭,想到什麽,露出一個笑,竟然一改之前的癲狂追逐,幾乎是慢悠悠地飄了過去。

地宮道路太過覆雜,而它僅剩的仁慈似乎也終於要消耗殆盡,寬闊的空間逐漸變小,很快收成窄窄一條,白濯和景朗時奔跑其間,幾乎連並肩的都做不到,一前一後,一聲不吭——急速奔跑十分消耗體力,他們說不出話了。

漆黑的石墻刷刷著往後飛去,白濯一邊跑,一邊在心裏暗暗著急——他自己是不要緊,景朗時作為一介凡人,不可能真的這麽一直沒命地跑下去,那不被殺死估計也得要累死了,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心裏掂量著變回狐貍原身的可能性

怨靈追殺他們的緣由暫且不清楚,眼下這個情勢,也實在是沒時間去思考,想活下去,要麽盡快找到地宮出口離開,要麽就是想法子壓制冤魂。

白濯對他這個“一面之緣”的母親印象實在不深,傳承的記憶裏,有關這位從天而降的狐貍仙人的一生也著實乏善可陳——生而為仙,不知離愁苦怨,純真得有些愚昧,她按部就班,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生平所經歷最大的苦恨就是在因果循環下失去所愛,也失去了自我。

白濯循著遠古的記憶,既找不出有關地宮出口的蛛絲馬跡,也想不出怨靈有什麽弱點。腳步聲回蕩,他速度有點慢了下來,剛想讓景朗時自己繼續往前,忽然背後被人扯了一把。

景朗時拉住他,劇烈的喘息攪得他聲音有點弱:“等等,前面是不是到頭了?”

是到頭了,幸運的是不是被堵死的那種,長長的小道在腳下戛然而止,白濯探頭出去,只看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

那是一個天坑一樣的地方,環形的邊繞著地面跑了一圈,像個巨大的石磨盤憑空消失後留下的凹陷,兩人身處的地方正好在凹陷最頂上,低頭一看,距離底部有至少兩人高的落差。

“天坑”裏頭黑黢黢的,向上看不到頂,星星點點幾顆夜明珠散落在墻上,光線條件比外面還要堪憂,無數黑影筆直矗立在“坑底”,白濯瞇了瞇眼,屬於獸類的瞳孔浮現出來,他看清了那是什麽東西。

“下面有很多石像,”白濯壓著聲,語速飛快,“除此之外沒看到別的東西,也沒有出口,應該是封死的。”

“有多少?”景朗時沈吟片刻,“此地光線暗,若是石像數量夠多,也許可以暫時借以藏身,等二位師父過來。”

沈眈給的那粒珠子已經碎了,估摸著他們也快來了。

白濯一掃過去,搖了搖頭:“數不清。”

那就夠了。兩人對視一眼,白濯扯著景朗時腰帶躍了出去,半空中變回了天極雪狐原身,巨大的狐貍在天坑的襯托下都顯得有些渺小,它叼著景朗時翻了一圈,直直墜向石像群邊,盡可能爭取不撞倒石像,落地的瞬間狐貍消失,白濯抱著景朗時,慣性下滾了出去,還是帶翻了兩三尊石像。

那石像十分高,身量幾乎逼近白濯,閉著眼,表情柔和。

但兩人也沒空欣賞了,跳下來的小口裏隱隱約約傳來聲音——那怨靈也不知道是不是追他們有趣,竟然喪心病狂地哼起了小調。

兩人背後冒起了雞皮疙瘩,實在不想再直面那東西,貓著腰躲進了石像群。

在他們身後,倒地的石像似乎對這兩位“只管撞不管埋”的惡劣行徑十分不滿,對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撇嘴,奈何是個“天聾地啞”,罵不出聲,只能扶著同伴,自己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石像分布疏密不一,兩兩之間的間隔有的地方空隙夠兩人同時過去,有的地方連插張薄紙都難,兩人穿梭其中失去了從小而下看時的掌控,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繞暈了。

好在的是他們目的不強,只管躲著那只飄來飄去的怨魂就行,也不必刻意記路線。只是怨靈一開始進入石像群的時候,行動還說得上悠哉游哉,篤定了能找到他們一樣,過了沒一會兒,發現自己連兩人一片影子都見不著,便開始不耐煩了。

她伸著爪子,卻不敢一把把石像群掀了,左右看了兩眼,忽然往某個方向飄過去。

某處石像間隙間,白濯和景朗時瞅著她飄然而去的背影,俱十分疑惑。

景朗時以口型道:她去哪?

白濯瞇著眼睛,周圍太黑,看不太清,趁著怨靈背過身,他站起來手搭涼棚,聲如蚊蚋:“往中間去了,那邊石像十分稀疏,好像只有一尊……嘶,那尊石像怎麽看起來不大一樣。”

從白濯的視角看過去,那石像腦袋憑空高出來一節,在一眾“矮子”裏鶴立雞群地突出著,看著就很不一般。

景朗時疑惑:“中間的石像有什麽特別的?”

“我也不知道,”白濯縮回來,“這地方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感覺完全沒見過——唔,好吧,見過也未必記得。”

“我以前見過某些墓葬方面的書,”景朗時道,“進入這裏時我就覺得有些眼熟,這麽龐大數量的石像,似乎有些像某種陪葬群——有些墓主會設立石像用以鎮邪。”

白濯第一反應是:“你好端端看墓葬書做什麽?”

景朗時挑眉:“自然是修建皇陵……”

白濯預感他下一句不會是什麽好話,打斷道:“所以這裏也許是某個人修建的墳墓?”

就白濯所知,這地宮最後是由白氏占據,用以鑄劍,但是否屬於白氏暫時不可考——不過說來也是,若不是有得天獨厚的優勢,白氏實在沒什麽理由找這麽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在這呆久了人都會變得壓抑不少。

“可能,也不好說,”景朗時道,“不過若是作為墳墓,我們一直找不到出口就可以解釋了。墓葬為防偷盜,大多不會使用‘明門’——就是能一眼看出來的那種——應當大多都會選擇‘暗門’,而‘暗門’不可能大咧咧擺出來,大多都是使用機關術掩藏,防止被輕易找到。”

“機關……”白濯想起來那一望無際的雪原,實在想不出來若是有另一個出口,能通往哪,只得把思緒集中在眼前,“若是這樣,那整個地宮為何不設置通氣口也好解釋了,地宮建在一個龐大的機關陣上,不可能挖太多洞,容易塌,而這其中一處機關……”

白濯目光穿過無數靜默的石像,落在不遠處興奮地飄來蕩去、準備甕中捉鱉的怨靈身上。

白濯臉色有點難看。

躲了一路,還是逃不過正面相對。

“等會我想辦法引開怨靈,”白濯沈吟片刻,“你去看看那尊石像到底有什麽玄機。”

景朗時看著他,沒有對這個安排提出異議,因為他很清楚,要是由他擔任“誘餌”,不是自尋死路,就是給白濯添麻煩。

他道:“註意安全。”

白濯貼著石像悄無聲息溜過去,怨靈背對他,一邊不停四下張望,企圖從黑黢黢的石像群裏摸出一點蛛絲馬跡,一邊嘴裏哼著她那不知名的小調。

最中間的那尊石像顯然得到了非同一般的待遇,周圍一圈都空了出來,因此視野很不錯,怨靈占據極佳位置,一點不擔心白濯他們竄出來偷襲,悠哉游哉地梳理她那頭亂糟糟的頭發。

白濯五只成爪,豎瞳緊緊盯著怨靈,在她轉過身去的某個瞬間,突然暴起!

與怨靈如出一轍的尖爪幾乎帶起淩厲的風,刀似的刮了過去,白濯速度太快,怨靈好似沒反應過來一般,竟然一點防禦的動作都沒有——

“當!”白濯五爪撞上什麽東西,撞得他整只手都隱隱發麻,然而他完全沒空理會,因為近在咫尺處,一雙藍色的眼睛正幽幽凝視著他。

見獵物上鉤,怨靈開心得像個孩子,“咯咯”笑了起來,被她護在身前的雙手反手一擰,將白濯卷入兩手之間鎖死,接著她繃緊五爪,用力一拉——刺啦!

白濯兩手衣袖應聲崩裂,小臂上登時皮開肉綻鮮血亂蹦,他面色不變,另一只手從側邊直逼怨靈門面,逼得她不得不撤身退後,下一刻腳下一蹬,人已經閃到了十步開外。

獵物已經現身,怨靈再沒有守著那個破石像的道理,十分迅速地追了上去,而景朗時也在兩人你追我趕跑遠之後,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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