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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長生冠(九) 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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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長生冠(九) 替天行道。

錢家院子坐北朝南, 正對村道,後院與田相接,便在這臨田的柵欄處, 一人橫屍田間, 農作的村民和左鄰右舍都圍了過來,對著屍體評頭論足。

秦婆婆啐罵道:“活該, 叫你打些不該打的主意。”

容星闌從村民中躋身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那個名為李光的壯漢死了。

他的死狀不算慘烈, 看上去不像是為厲鬼所害,反倒是像摔了一跤,後腦磕到石頭上,意外身亡。

只是他身死的地方有點微妙。

他不是死在自己家裏, 也不是死在竹林之中,而是死在錢家後院, 看樣子就是翻柵欄的時候不小心摔倒身亡。

難怪秦婆婆沒有好臉色, 她兒子本就生死未蔔,還來個晦氣的想要偷偷溜進她家後院,若不是人死罪消, 秦婆婆指不定一拐杖打在他身上。

荀陸機在他鼻下探了一探,實則是祭出一縷靈氣在李光身上游走,檢查一番,回頭對著容星闌和陳辭搖頭。

一邊的村民看戲道:“不用看了, 都死透了。”

容星闌知道他的意思是沒有察覺到鬼物作祟的痕跡,這李光,竟當真是自己摔死的。

秦婆婆見他們回來,才不管李光如何,期冀地望著容星闌:“藍月姑娘, 找回來了嗎?”

容星闌點了點頭:“還需做法將錢大哥的魂魄送回肉身。”

秦婆婆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院走,容星闌三人亦跟著她一起走,路過昨日扔菜葉的瘋婆婆,她渾濁的眼睛陰鷙地盯著容星闌:“外鄉人,若是今日還不走,你們就走不了了。”

容星闌步伐一頓,剛想問點什麽,秦婆婆回過頭來,瞪了一眼瘋婆婆,拉過容星闌,道:“你別搭理她,她是我們村出了名的瘋婆子,又不喜外鄉人,成日在外面胡言亂語。”

秦婆婆似乎很提防瘋婆婆靠近容星闌,直到院門跟前,還在念叨:“她早年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又害死了自己的兒子,我們村裏的人都對她避而遠之,你們也離她遠點。”

容星闌跟著秦婆婆進到院子裏,為路邊上的小童的歡呼聲吸引註意力。

大人和孩童生在兩個世界,後院的大人處理李光的後事,他們的孩子在前院路邊上丟石子玩,容星闌看了一眼,一位模樣標志的女童一個人安靜地用石子在地面上塗鴉著什麽。

一個男童問:“你在畫什麽呀,阿念。”

女童不理他,專註地沈浸在自己的畫作中。

荀陸機見身前的星闌停住腳步,亦看過去,小聲問:“怎麽了?”

容星闌未回,陳辭道:“十二畫。”

荀陸機便真的數了一下,女童不知在畫什麽,拿著石子在地上刻畫,竟不多不少,正好十二道。他一面震驚,一面努力辨別地上畫的是什麽東西,不由問道:“她畫的是什麽?”

“不是畫,是字。”容星闌聲音微冷,“‘跑’,那是一個‘跑’字。”

她幼時不愛寫字,寫的字也歪七扭八,和那女童的字差不多,因而很快就認了出來。

正此時,前方的秦婆婆已經進到屋中,見他們沒有跟上來,從光線昏暗的屋子裏走出來,面帶和善的笑,道:“藍月姑娘,兩位公子,快來吧,春生還等著各位呢。”

容星闌亦笑了一笑,跟了上去。到了錢春生所在的堂屋,指間拈了一紙黃符,像模像樣地念符咒,暗自從坤符中調出錢春生的兩魂,註入他的肉身。

半晌,錢春生悠悠轉醒,神色驚恐,還未看清自己身處哪裏,亦不知身邊有何人,下意識往身後躲縮,驚懼道:“阿未!你別怪我,你別怪我……”

秦婆婆連忙上前抱住他:“春生,春生,你看看這是哪裏?沒有阿未,藍月姑娘,藍陸公子和君扶公子都在呢,他們救了你。”

錢春生這才緩過神來,目光移到三人身上,恢覆了些許理智,道:“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本應是我幫你們尋人,反倒麻煩你們救我,還將你們牽扯到不堪的前塵過往中。”

容星闌搖頭道:“舉手之勞。”她從懷中取出一張藥方,道,“我在竹林裏看到一些可用的藥材,秦婆婆去山上采回來給錢大哥熬水喝,可解驚厥,有安魂養神之用。”

秦婆婆接過藥方,看了看,道:“多謝藍月姑娘,不如你直接念一下草藥的名字罷,我和春生一介粗人,都不識字。”

容星闌笑了笑,將上面的草藥名報了一遍,道:“我們不打擾錢大哥養神,忙了一陣亦有些疲累,先回房休息了。”

回到後院,容星闌徑直走向荀陸機的房間,三個人進到裏面,關上房門,荀陸機道:“星闌,你發現什麽了?”

容星闌看向墻面,冷笑道:“有趣,一家三口,兩個人都不識字,最小的女兒,卻會寫字。”

荀陸機當即反應過來,指了指西面墻,小聲道:“你是說,隔壁的人,不是秦婆婆的女兒?”

陳辭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荀陸機道:“現在?”

容星闌道:“就現在。秦婆婆忙著和錢春生說話呢,無暇顧及我們。”

說話,她捏了一道穿墻訣,率先穿墻過去。陳辭和荀陸機緊跟其後,然而進到隔壁的屋中,三個人皆為眼前景象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饒是光線不佳,亦能看清這裏面被收拾地很幹凈整潔,地面上有一處地道,不知通往何處。一個一看便知不屬於竹溪村的貌美女人,正在墻上以手指一道一道地刻著筆畫。

荀陸機往墻面一看,不由頭皮發麻:整面墻,皆是大大小小的‘跑’字。她不知寫了多久,指腹破皮出血,墻面上不少‘跑’字亦沾了血,鮮血幹在墻面上,呈現斑駁的黑褐色。

女人見了他們,目光微頓,卻十分清明,亦十分冷靜,主動在上面上寫道:“你們就是新來的客人吧?”

這個貌美的女人,是一個啞巴。

她會識字,面容秀美,氣質清冷。這樣的女子,在偏僻的小村莊,被關起來,患有啞疾,三個人幾乎在瞬間就知道是什麽緣由。

容星闌喉嚨發澀,村中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在她腦海裏連成了串。

為何秦婆婆不自覺關註他們的面容是否貌美,為何錢春生聽聞他們是來尋人時目光微妙,為何村裏人皆如打量豬崽品相般觀摩於他們三人。

瘋婆婆討厭的不是外鄉人,她是在驅趕外鄉人。

這村裏究竟還有多少這樣的女子,容星闌不敢想象。下一瞬,她忽然明白,那李光昨日帶了殺氣的眼神,是針對荀陸機和陳辭的。

容星闌恨不得現在就出去將錢春生碎屍萬段,忍了又忍,忍耐下來,道:“我們救你出去。”

荀陸機咬牙切齒道:“我要殺了錢春生!”

陳辭亦面露不忍,室內溫度驟降。

那女子搖了搖頭,寫道:“別去,他們身後有會仙術之人。你們快跑。”

容星闌蹲下身,安撫道:“不怕,我們亦會仙法,還能治好你的口疾,你是哪裏人,我們將你送回去。”

女子寫道:“你們不要管我,有人護著我,你們快跑。那些會仙術之人很厲害,尋常修者不是對手。”

她在墻上簡易地畫了個人物小圖,人物頭戴黑色兜帽,三人的面色徹底陰沈下去。

竹溪村的幕後之人,竟是幽冥者。



是夜,女子房間內,地道口發出細微的聲響,裏面鉆出一人,正是手持燈火的錢春生。

女子已經熟睡,錢春生輕手輕腳地坐到床榻上,對著背對著他的女子道:“阿芙,我為了你,昨夜險些死在那女鬼手裏。”

他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撫摸女子的身體,道:“她一直阻止我的好事,不過今天,她應該是來不了了。你說巧不巧,我們家來了三個會形法的道士,有他們在,諒那女鬼不能過來,你在這裏這麽久,我都碰不了你,今夜我們終於可以……啊!阿未!!”

他在女人身上摸了好幾把,急不可耐地翻過女人的身體,在看清女人的相貌時驚聲大叫,一面叫一面往後躲,然而‘阿未’的力氣極大,狠狠拽住他的手,道:“怎麽,你剛才不是摸得很舒服嗎,怎麽現在見了我的臉,卻又怕我!”

錢春生嚇得臉都白了,許是昨夜已經被嚇過一回,今日沒有直接嚇出魂,連連求饒道:“阿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你放過我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將你買回來,也不該將你吃掉,是他們逼我!對,我幫你報仇,你說要殺誰,我就殺誰,我把村裏人都殺了,給你報仇!”

‘阿未’冷笑一聲,竟直接將他手骨折斷,錢春生疼得大叫,容星闌和陳辭隱在暗處,聞到了一股尿騷味,以手捂鼻。

‘阿未’嫌惡地將他踹到床下,一腳踩在他的臉上,道:“還有呢?你這些年做的虧心事還少嗎?你要怎麽補償?”

錢春生被徹底嚇糊塗了,完全忽略了眼前人身體溫熱,身高也和阿未對不上,只一個勁扣頭哆嗦:“我錯了,我真錯了!你走之後,除了雲芙,我再沒有買過其他女人!阿未,你不能怪我,你體諒體諒我,我家一代單傳,不能到我這裏斷了根。我年紀大了,村裏沒有適齡的女子,雲芙又是我在路邊上遇到的,她本來就要被賣到青樓裏,說起來,還是我救了她……啊!”

他還沒有說完,‘阿未’冷哼一聲:“一代單傳?今夜我就替天行道,斷了你的念想!”說完,一腳斷了他的子孫根,錢春生直接疼暈了過去。

‘阿未’踢了他幾腳,見他當真不省人事,變回自己原本的相貌,荀陸機抖了抖自己被錢春生撫摸過的地方,道:“惡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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