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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陰陽顛(十) “人都是會變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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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陰陽顛(十) “人都是會變的,關系,……

“好了。”霍子為不欲深聊, 道,“你尚且有精力一連問了許多,看來已無大礙。”

“你這般根骨, 修行本就不易。未及金丹就敢私自下山, 散掉的修為再修起來,只怕更為艱難。地裂的事, 亦有長老操心,這些日子你就好生休養, 莫要再胡亂下山。”

說完,懸在他腰間的鐵劍鎖鏈嘩嘩作響,他持劍起身,拂袖道:“我走了。”

容星闌看著大師兄閃瞬消失, 不覺回想方才他說的話。

萬象符一經修成,運用得當, 一符可抵萬千修士, 說有毀天滅地之能也不為過。便是這樣的陰符,前世她亦練畫百年,魂身才得以修煉大成。而陰陽顛, 作為上古神器,竟可使修者魂靈免受外界之擾,安心在其中修煉魂身。

她原先就對阿爺的身份有所懷疑,自從今生爹娘親自贈她魂丹, 她幾乎可以確定,阿爺的身份絕不可能只是個觀面相、辨風水的形法道士。

容星闌的目光落到靠在床頭的無妄劍上,不禁思忖:

現今九州以人修為正道,非人修為異端,而陰陽顛為上古神器, 卻是一方專為鬼修的須彌時空境,無妄亦為上古鬼神之劍,莫非,鬼修於上古時期亦是正道修途?而萬象符,或許亦是自上古流傳下來,為阿爺偶然間覓得?

琉璃盆中的鬼鯤若真是大九州之物,那麽大九州之中,是否鬼物與人一般,沒有什麽不同?

容星闌不由想起爹娘留給她的信,他們一家三口於九州中僅有一段咫尺時空的緣分,原先她並未覺得這句話有什麽奇怪,現下一想,不覺心驚。

若爹娘存活於世,何至於只有這一段緣分?除非……爹娘已知自己即將不在九州。

若不在九州,便只有……

容星闌走至窗前,仰頭看向九天懸瀑。清元師兄曾說過,昆吾道祖有言,九天懸瀑乃大九州之物。

九州靈氣皆由懸瀑流溢於世。只懸瀑中的靈氣,就可孕育無數靈植靈獸,供給九州修士修行。

若真有大九州,那又將是個怎樣瑰麗奇異的世界?

便在這時,對面崖上的小屋亦推開了窗,陳辭立於窗前,遠遠看了看她,順著她的目光仰頭看向懸瀑。

二人無言觀瀑,半晌,門外響起三聲叩門聲響,小屋窗前的人不見,容星闌脆聲道:“小師兄,進來罷。”

陳辭進了屋,擡手就要脈她寸口,容星闌任由他脈著,只覺寸口處一暖,而後暖流順著經絡流經全身,喜歡的冰雪之氣盈在鼻間,一時間又起了困意。

然而此刻卻不是好眠的時候。

“小師兄,你自己才將養好些,不用給我靈氣。”手腕被人不由分說地扣著,容星闌便不再多言,只問,“可察見常懷真在哪?”

註入的靈氣已經在容星闌體內運轉一個小周天,雖不能為她所用,卻使她的身體輕盈舒緩不少,連面色都紅潤許多。

容星闌傷在神魂,身體無虞,註靈過多無用,陳辭停止註靈,手卻沒有拿開,仍輕搭在腕上,道:“就在寶月閣。”

容星闌點點頭,寶月閣現下為常懷真所有,他藏身於內,並不稀奇,便道:“正好我還要去寶月閣見一人,走罷。”



寶月閣內,鐵匠鋪。

剛到寶月閣,陳辭先行離去一會,不多時回來,二人一同進入鐵匠鋪。

梁師傅見了容星闌,手中動作未停,頭也未擡,道:“我還當你不準備要了。”

容星闌笑道:“有點事耽誤了些時日。”

梁師傅這才止住打鐵,落到她身上的目光瞇了一瞇:“什麽事叫你好不容易修起來的丁點修為全無?”

說完,才看到她身後的陳辭,道:“怎麽和上回來的不是同一個劍君?”

“反正只有丁點,沒了也不算太可惜。”容星闌道,“上次來的是荀師兄,這個是我小師兄,同門的。”

她在‘同門的’三個字上特意加重了音,回頭朝陳辭單眨一下眼睛。

容星闌介紹道:“這位是梁師傅,擅煉兵器。”

陳辭唇角極輕地彎了一彎,朝著梁師傅微微頷首。

“你人緣倒好。”

梁師傅收起手中的鐵器,看了一眼陳辭,隨後朝內鋪走去。鋪內應藏著他的芥子空間,容星闌見他於虛空中取出劍鞘,鞘身通體蒼赤,看上去古樸無華卻又暗含深沈醇真之感。

這劍鞘與無妄劍相得益彰,梁師傅打鐵煉兵的手藝果然爐火純青。

容星闌不覺屏住呼吸,接過劍鞘,輕手撫上去。而她身後的無妄劍亦十分興奮,劍鳴不已,陰氣吹得爐中火忽閃,容星闌反手提劍,當著二人的面將無妄劍插入劍鞘之中。

劍歸鞘之剎那,室內陰氣蕩然無存,全然收斂至劍鞘內。

眼前雖只一支劍鞘,但梁師傅和陳辭皆知,劍鞘中有一把他們看不見的劍。

這把劍梁師傅於畫紙上看過,很有幾分上古之劍的意味。只是這涉及個人秘辛,他便沒有多問,只道:“還差八百上品靈石。”

容星闌正欲取靈石,卻見面前伸出一只裝著靈石的芥子袋,她驚訝地側頭看向陳辭。

倒不是她奇怪陳辭為何會幫她付錢,而是他在去往莽荒鬼山之前,已然將萬象境采野換得的靈石都給了她,現下又是哪來的這麽多上品靈石。

容星闌心下一跳,不會方才他離開的那一小會,是去打劫了罷!

梁師傅清點了一下靈石,回頭重拾鐵器,準備繼續打鐵,容星闌收回心緒,忙對著梁師傅道:“梁師傅,今日前來,實則有一事想向您打聽。”

梁師傅再度放下鐵器,道:“何事?”

容星闌知曉常老板對梁師傅有著收容、知遇之恩,梁師傅對’常昭言‘的敬仰愛戴之心遠非常人能及,若是直言常老板的不是,打聽他的往事,只怕要被他拿燒紅的鐵器打出去。

因而她並未直言,而是道:“今日見了我大師兄,他和我提起常老板,言常老板與他是知己之交。”

梁師傅似在回憶什麽,放松下來,笑道:“子為和昭言,相識於年少,二人情分頗深。”

此前找梁師傅打劍鞘的時候,他曾提起過上一個讓他以無垢玄鐵打劍之人,彼時容星闌以為梁師傅與大師兄並不相識,後來回想才知他話中深意。

原來並非不識,而是舊相識。

容星闌道:“梁師傅,不瞞你說,數月前昆吾派弟子去往莽荒鬼山除怨鬼,卻在近日返程之際,遇到了大麻煩。”

見梁師傅果然凝神聽了進去,她繼續道:“這麻煩使我不少師兄師姐就要道消身亡,我大師兄便提到了一物,或許可以救師兄師姐一命。”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修者身死即魂散,哪還有存活的可能?我便疑心大師兄為人所騙。聽聞梁師傅曾是扶蒼山修士,又在寶月閣中煉器多年,見多識廣,想來於九州法器定是無所不知,故而來向你打聽一二。”

這一番話說的可謂是滴水不漏,容星闌一面說著,一面觀察梁師傅的神情。

梁師傅聽到半途,面色幾經變化,聽完她講來龍去脈全然告知,沈默良久,開口道:“你該相信你大師兄,他所說不假,確實有這樣的法器。”

容星闌佯裝震驚,道:“這般逆天的法器,當真存在?”

梁師傅緩緩點頭,言辭鑿鑿道:“存在。”

容星闌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欣慰道:“如此說來,師兄師姐們也有救了。我這就回去告訴師父,讓他不必哀思,大師兄找到辦法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陳辭亦默契地跟上,二人就要踏出鋪門之時,梁師傅道:“等等!”

他神色糾結地看著二人,容星闌目含得知好消息的雀躍又雜著幾分被叫住的不解回望過去,半晌,梁師傅道:“雖有這般法器,但……這法器有主,未必會願意救你師兄師姐,你還是莫要告訴你師父了,若那人願意,自然會救下他們。”

容星闌似天真道:“那人是誰?為何不願意。”

梁師傅道:“那人便是常老板,清元竊走玲瓏骨,流素峰已然和寶月閣交惡,常老板又怎麽會救人。”

容星闌差點忘了這一茬,和陳辭對視一眼,摸了摸鼻子,繼續道:“可是,我大師兄說他和常老板互為知己,你不是也說常老板和大師兄交情匪淺嗎?”

梁師傅聲音低沈道:“人都是會變的,關系,也是會變的。”

陳辭此時出聲,似維護同門,淡聲道:“我大師兄除惡揚善,匡扶正義,並沒有變。”

梁師傅神色覆雜,最終笑道:“從前的常老板定然願意,如今,卻未必。”

這番話要使梁師傅自己說出來,實在不大容易,容星闌佯裝不解:“為何?”

梁師傅只搖了搖頭,卻不打算說了。然而容星闌的目的已經達到,她只需要再添上最後一把火,道:“我聽聞那法器名為陰陽顛,師兄說能蘊養修者神魂,我原先不信,是因為之前聽梁師傅你說過,常老板有一個早逝的胞弟。”

“若真有這般法器,常老板又如此愛護胞弟,為何不將他的魂靈蘊養在法器中?”

這番話如同一顆彈子驚飛林中鳥,饒是梁師傅再如何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正視回避已久的問題。

他的目光穿過墻面上的鐵器,看向很遠很遠的過去,道:“昭言,他以前……”

他眸光映著爐中火,柔和下來:“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郎君,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說起來,我也有一個弟弟,卻實在不算一個好哥哥。”

“你們二人既然今日在此,便聽老夫說一說從前罷。”

容星闌自然求之不得,她鋪墊許久,為的就是他口中的‘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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