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玲瓏骨(八) 裂縫。

關燈
第25章 玲瓏骨(八) 裂縫。

一間清新又不失雅致的房內, 懸掛著幾盆大小綠植,松香裊裊,溫香煦暖。

素樸真人向掛著流光紗的床頭傾去, 道:“這就是道隱收的新弟子?看上去單薄了些, 根骨也不大行,生得倒是好看, 比我峰上那群只知道拔劍的弟子順眼許多。”

妙娥真人嫌棄地推開他:“莫要湊這麽近,你喜歡自己去收一個就是了。”

素樸真人被她一推, 不樂意道:“世間萬般講究緣法,豈是想收就能收的。”

昆吾掌門踏門而入,房中二人看見他微微搖頭,妙娥真人皺眉道:“那巨鯤身軀龐大, 能藏到哪裏去?“

“此事沒那麽簡單。”他看向床榻上沈睡的少女,面容不怒而威, 目光卻包容柔和, 道,“星闌還沒醒?可受了什麽傷?”

妙娥真人道:“倒也沒受什麽重傷,她體內兩種毒素本就已被除去大半, 那口烏血看著駭人,卻將凝郁已久的毒素一並吐了出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只是……略微有些神魂不穩。”

素樸真人不以為意:“那你多給她開兩瓶安撫神魂的丹藥,就當做是我送給星闌的見面禮。”

妙娥真人看了看容星闌毫無血色的面龐, 不滿地看向窗外。窗外圓月照崖,翠林似覆上一層白霜。她道:“此地陰寒,不知陳辭怎麽擇的崖,選了這一處。”

就在翠林後,懸瀑若銀緞, 妙娥真人忽然間問道:“掌門師兄,大九州,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三人各有所思,室內無言。

*

容星闌醒來,還以為自己仍在郝牛村的家中。

室內無人,她睜眼打量片刻,看清屋內陳設。雖有著幾分清新自然,卻比她在郝牛村的閨房多了幾分雅致與仙氣。

她撐坐起來,就見窗外一輪清亮的圓月,楞怔片刻,喚道:“阿長,阿短。”

為便於使喚兩只小鬼,她給長條的野鬼暫取名阿長,短條的取名阿短。

兩只隱隱有人形輪廓的小鬼從墻中穿過,飄到容星闌跟前,道:“咕嚕咕嚕。”

鬼君大人。

容星闌問:“此乃何處?”

阿長道:“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今天回來的時候,你吐了好多黑血,陳辭劍君將你放在香車中,又飛來兩位仙長,一位是滄瀾峰的妙娥真人,一位是無涯峰的素樸真人,後來掌門真人也來了……

容星闌打斷道:“說重點。”

阿短道:“咕嚕咕咕嚕咕嚕咕嚕咕……”

此地是流素峰的一處崖頭,這間屋子是妙娥真人贈予你的見面禮,可收縮成手掌大小,是一個空間法器。

見容星闌沈思,阿長咕嚕著補充:妙娥真人說流素峰都是男修,一個賽一個粗糙,竟讓你住在香車內,實在不像話,就送了這間空間法器。

容星闌看向桌上堆滿的丹瓶,以及床頭堆疊的仙袍,阿短咕嚕道:這都是那三位仙長送的,還有一些是其他峰的師兄師姐們送的。

阿長指了指懸掛著的綠植,咕嚕道:這是陳辭劍君送的。

容星闌擡手輕撫放在床頭處的夜明珠,因胸口時常鈍痛,習慣性地放緩動作,忽然捂上胸口,又去摸脖頸處的傷口。

一點也不痛。

脖頸處的紗線早就拆了,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

阿短咕嚕:妙娥真人善醫,替你捋了捋體內脈絡,還餵你吃了一顆不知是什麽的靈丹。說你因禍得福,把毒血都吐了出來,不用再以靈氣推引毒素了。

容星闌有些茫然。

她過慣了被正道修者人人喊打的日子,原來正道仙門對待同門中人都是這般大方友善的麽?

容星闌摒退阿長阿短,喚道:“壞頭蛇。”

無人回應,容星闌又喚了一句:“壞頭蛇?”

她猛地想起壞頭蛇應當還在香車內,連忙穿鞋跑出房外,發現陳辭所居的寒照崖與她所在的崖頭僅一橋之隔,就在東面。

她剛準備踩上吊橋,就聽腳下傳來一聲痛呼:“哎喲!”

容星闌擡高鞋底,抽穗的青草間游著一條通體紫色的寸長小蛇,她把它捧起來,道:“壞頭蛇,你怎麽在這裏?”

壞頭蛇呼著被踩的尾巴,道:“還不是白天來的兩個人,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把香車收走,要不是陳辭稍微攔了一攔,我就要跟著香車一起被收進芥子袋中了!”

容星闌撫摸它的蛇頭,聽它繼續道:“幸好我機智,見勢不妙立即從窗戶彈跳了出來。我看陳辭把你抱到這座崖頭上,就向這邊游。這麽長的路,我在地上游爬了整整一天,整整一天吶!才到這裏。”

容星闌道:“那些人沒有發現你?”

壞頭蛇沒好氣道:“發現個大頭菜。”

容星闌沈思,她不把壞頭蛇一直放在身上有兩個原因,一是壞頭蛇能吐人語,即便她相信它是此間世界的創世者的說辭,心中仍判定它是以蛇妖的形態存在於世,隨身攜帶不如在室內好生藏著,以免平白生出禍端。

二是她雖相信壞頭蛇,但也沒有到可以全盤托付的地步,若是它一直盤在自己的手腕上,那她見了誰、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它一概全知。

壞頭蛇見她一直不說話,問道:“你白天怎麽回事,昏迷不醒就算了,還庫庫往外吐黑血。吐得陳辭整個袍子都是血,給我嚇壞了。”

容星闌帶它回屋,將它放在堆滿丹藥瓶的桌上,道:“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壞頭蛇嗅了嗅丹藥瓶:“誒?”

它又聞了聞其他丹藥瓶:“誒!”

容星闌道:“怎麽了?”

壞頭蛇道:“我好像無師自通地能識別藥方。”

容星闌隨便指了一支丹瓶,壞頭蛇道:“柴胡、白芍、炙甘草……”

它一口氣報出一長串靈草名稱,最後道:“這是調息歸元、蘊養氣血的丹藥,還有安養神魂的功效。”

壞頭蛇喜道:“我就說!作為穿書的作者,總不能一點技能都沒有吧!”

容星闌不通藥理,但裴書醫術精湛,她也跟著耳濡目染學了點皮毛,聽它報的有幾味確實與藥效相合,差不多信了,就聽壞頭蛇轉頭問:“你還沒說呢,到底什麽麻煩?”

容星闌掃視室內,看到墻角高木幾上放置的琉璃盆,收起丹藥瓶,將它搬到桌上,使了一道水符。

一條小魚在容星闌掌心出現,靠近盆水時一躍,在琉璃盆中愉悅地轉了個圈。

壞頭蛇湊近琉璃缸:“一條黑色的小魚。”

容星闌:“就是它惹的麻煩,我白日抓魚去了。”

壞頭蛇:“一條小魚,竟害你受那麽重的傷?”

容星闌:“是費了點力氣,這可不是一般的小魚。”

壞頭蛇道:“難怪我看懸河上劍光飛來飛去,難道是在尋它?”

“是呀。”容星闌點頭,旋即看向壞頭蛇,“此魚非同尋常,你萬萬不能告之旁人。”

壞頭蛇鄭重點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屋外門聲輕叩,常昭言在門外恭敬喚道:“鬼君。”

壞頭蛇溜地盤上骨鐲,藏在容星闌袖中。

容星闌:“進。”

常昭言面容逐漸清晰,隱現的五官竟是年輕俊俏的男子模樣,他看了一眼琉璃缸中的小魚,回歸正色,道:“莽荒鬼山那邊有了消息,不知是否與扶蒼山有關。”

容星闌以指逗魚,道:“說。”

常昭言道:“莽荒鬼山冥河中生出了一條裂縫。”

聞言,容星闌自水中抽離手指,肅聲道:“裂縫?繼續說。”

常昭言道:“河底裂縫最早在上一個月被路過的修者發現,裂縫中源源不斷冒出死者的怨氣,此怨氣……孕育出了一只怨鬼。”

容星闌問:“是怨氣?還是陰氣?”

常昭言道:“黑氣傷人,是怨氣。”

容星闌了然,道:“說說怨鬼。”

常昭言道:“此鬼似乎在尋找什麽人,怨氣極深,怨力極強,生前應是修為不低的修士。為防止他為禍人間,昆吾也去了人。不過好在怨鬼十分聰敏,感應到靈氣就躲在裂縫中,至今沒被修者消殺。”

“對了。”常昭言繼續道,“怨鬼腳踝處拖了一條極為粗重的鎖靈鏈。”

“鎖靈鏈?”容星闌眸色變幻,道,“我知道了。”

黑魚在水缸中游動,常昭言不禁又瞥上一眼,接著道:“鬼君,扶蒼山那邊也有了消息,說是扶蒼山大弟子裴劭安似乎在外面養了一個外室。”

容星闌從未聽過這個名字,想來此人上一世並未活到她屠山的時候,但常昭言專程稟報,其身份地位應當非同一般,便問:“裴劭安是誰?”

還未來得及回答,屋外又響起一道敲門聲,常昭安瞬間隱去。容星闌看向屋門處,此時已過夜半,誰來找她?

她將琉璃缸放回高木幾上,打開房門,來人早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袍,清寂的面容在月色下顯出幾分柔和,容星闌道了聲:“小師兄?”

*

陳辭從頭到腳地將看她一眼,見她只身著裏衣,神采奕奕,毫無病容與困倦,目光不經意向室內瞥去,道:“午時將至,怎麽還未歇息?”

容星闌:“……”

原來你也知道午時將至。

她問:“師兄半夜前來,所為何事?”

陳辭:“見你屋中亮燈,過來看看你。”

容星闌回頭看了看屋中擺放在各處的六顆夜明珠,一時啞然,只好側身,進屋給他沏茶。

陳辭目光掠過墻角木幾上的琉璃盆,在桌前落座道:“現下感覺怎麽樣,可還有不適?”

容星闌佯裝疑惑,道:“說來也奇怪,我好像好了許多,身上一點也不疼了。”

她似乎想起什麽,又問:“師兄,懸河上的巨鯤……?”

陳辭平聲道:“巨鯤不見了,掌門師叔尋了一日,半點蹤跡也無。”

容星闌暗自放心,語調似乎心有餘悸:“那就好,那鯤實在可怖,還是再也不要出現的好。”

陳辭道:“伸手。”

容星闌不明其意,楞楞伸手,陳辭搭上去,片刻後道:“毒素已然全清。”

容星闌雖然早已知曉,聞言還是大喜,她終於可以不用一直待在流素崖,可以去昆吾好生逛一逛了。

然而只高興一瞬,一盆冷水當頭淋下:“師父聽聞你毒素已清,特地傳訊,讓你明日一早隨我一起去昆吾書院。”

容星闌驚大雙眼,反應過來,捏帕輕咳兩聲,虛弱道:“師兄,我好像有點胸悶,啊,頭也暈,我白日吐了那麽多血,需要休息。”

陳辭不為所動:“我看你分明中氣十足,服了妙娥真人的丹藥,氣血也充盈許多,半夜也絲毫不困。”

他道:“不若這樣。”

容星闌以為尚有回轉,喜色道:“怎樣?”

陳辭:“月光大好,我教你練劍。”

容星闌:“……”

她一下子站起來,將陳辭推到屋外,‘啪’地一聲關上房門。

夜明珠被遮光紗蓋住,屋內陡然一暗,容星闌道:“我要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