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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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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姬衡寧猛地擡起頭:“不可能!”

姬鶴軒冷冷看著他,目光甚至有些憐憫。

“你在騙我!你在騙我!”姬衡寧勃然大怒,拼命嘶吼著。

他跪在地上,擡頭看著姬鶴軒,像極了一個要不到自己喜歡玩具的小孩。

從前姬鶴軒還會哄哄他,現在沒人哄他了。

姬鶴軒眼神堅定,從她臉上,姬衡寧找不到一絲說謊的蹤跡。

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

父皇怎麽可能在臨死之前留下那樣的遺言?!!

如果……如果姬鶴軒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姬衡寧想到這裏,咽了口唾沫,便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一雙眸子慌亂無措,像受驚的小狗一樣。

他在想的事情,姬鶴軒也在想。

有父皇這一道遺言在,只要姬衡寧不如她,只要她有足夠的勢力,任何時候她想為帝,都順理成章,輕而易舉。

不,早在更早之前,姬鶴軒就有這樣的機會。

父皇臨終前,只召了她一個,沒有留下任何人。

父皇臨終的遺言究竟是什麽,只有姬鶴軒知道,她說的話就是真言。

也就是說,那日她從寢宮裏出來,只要說父皇遺旨,立她為帝,那麽姬衡寧這輩子都和皇位無緣。

可她沒有。

她讓姬衡寧安安穩穩地當了十幾年皇帝,輔佐他,讓大榮繁榮昌盛。

大庫的賬目清清楚楚,她也沒有沾染一分一毫。

如今丟了皇位,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不爭氣。

看著他這副模樣,姬鶴軒也懶得再多逗留一秒,畢竟她想要的她已經拿到手了。

看她擡步往外走去,姬衡寧卻忽然慌了神,趕忙伸手去抓姬鶴軒的衣擺,猛地一下落了空,什麽都沒有抓到。

姬衡寧撲在地上,掙紮著向前爬了幾步。

“阿姐!阿姐!”

姬鶴軒卻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望著姬鶴軒遠去的身影,姬衡寧伸出的手緩緩回握,朝著地面狠狠砸了幾下。

從今往後,他和姬鶴軒就不再是姐弟了。

京城裏的情況比姬鶴軒預想中要好很多,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仿佛早有預料一般,紛紛在此時進言,說要為姬衡寧請一個封號,讓他稱王,養在京城裏就是,大榮還不至於養不起一個小小的王爵。

也有人向姬鶴軒進言,說要殺了姬衡寧,以絕後患。

廢帝總能惹出不少亂子來。

姬鶴軒很快給了他們一個回覆,她將姬衡寧封為懷帝,對外說是禪位。

這個說法很快被所有人接受,禪位啊,那可真是再好不過的局面。

這意味著,沒有人會被清算,畢竟只是姬衡寧自覺能力不足,所以把皇位讓給了自己的姐姐而已。

但一些正常的升遷調動還是免不了,還有一些見風使舵的墻頭草,也是要算一算總賬的。

許士元坐在家裏,宅院門大開,府中的下人早早地就被遣散了,他現在坐在庭院之中,面前擺了一碟下酒小菜和一壺溫熱的清酒。

這清酒的味道真好啊,比他落魄時候喝的綠酒好喝多了,以後怕是沒有這樣的機會可以再喝到了。

哦,斷頭飯的時候應當還有機會。

一壺酒差不多喝完,官兵闖了進來。

許士元起身理了理袍子:“刑場還是大牢?”

“陛下請您入宮。”

與此同時的上書房內,章子晉正跪在姬鶴軒面前,再三懇求姬鶴軒饒了許士元。

“陛下,許士元雖是懷帝黨羽,但也不曾犯過什麽大錯,還望陛下看在他曾侍奉過陛下的份上,饒他一條性命!”

姬鶴軒手下的筆一頓,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都說五遍了!我讓人請他入宮,沒打算殺了他!”

一旁的拂露沒忍住笑出了聲:“章侍郎未免也太心急了些,這人還沒見到就如此求饒。若是陛下真想殺了他,讓他入宮幹什麽?安個罪名,拖去刑場就是了。”

正說著,於依水穿著一身藍色官袍走了進來:“陛下,李將軍與蕪苒首戰告捷,已經往邊關去了。李將軍說,打算把蕪苒趕回去,還要再奪一城過來,叫他們不敢再犯。”

姬鶴軒聽到這話立刻朝著於依水走了過去,連忙接過她手中的軍報:“立刻給李承允傳信,不要他們的城池,就問他們願不願意與大榮互通商貿。同意了就不打了,不同意就給我狠狠打,少殺人,多搶糧食,逮著最熱的時候進攻,他們一追我們就跑。讓李承允不要顧忌,不管多久,蕪苒這塊硬骨頭都得啃下來,只要他能啃的下來,他要多少軍費我都給!”

“是,我這就去。”

章子晉跪在地上看著姬鶴軒忙來忙去,再加上拂露的話,他終於信了姬鶴軒是真沒打算殺許士元。

從禪位到如今,小半個月過去了,姬鶴軒已經臨朝,但還沒辦登基大典,朝野上上下下已經改了口,那點繁文縟節也不是特別在乎,大榮和那些小國不同,他們的國事他們自己說了算。

恍惚間,許士元已經被帶進了上書房。

瞧見姬鶴軒後,許士元規規矩矩地行了三叩九拜的禮。

“罪臣許士元,拜見吾皇陛下,陛下千秋萬代。”

“你何罪之有?”

“罪臣攪弄朝綱,為懷帝獻奸計,陷害陛下。”

姬鶴軒一挑眉,這許士元倒是挺識相:“你既然明白,那就應該知道,我容不下你,大榮也容不下你,但你若是想活命,朕這裏倒是有一個立功的機會給你。”

許士元沈默片刻,朝著姬鶴軒叩了下去:“姑姑有命,侄兒不敢不從。”

一旁的章子晉聽得一頭霧水:“侄兒?姑姑?士元兄,你什麽時候成陛下的家裏人了?”

姬鶴軒聽得哈哈大笑:“章子晉,這就是你不如許士元的地方了!”說著,姬鶴軒看向許士元,“許士元,你可想好了,有生之年,若非車河王崩逝,否則你此生再不得入車河。但朕可以許諾你,你的家人朕會好生對待,還會給你安個好聽的官職,讓你以二品官的身份榮歸故裏。”

“能活命已是陛下開恩,此舉有益兩國邦交,能為大榮貢獻一二,實乃我之榮幸。”

“許士元品行兼優,懷帝膝下有缺,特收為養子,宗室記名,封為寧和王。今寧和王自請與親車河,朕倍感欣慰,令司天監擇吉日,禮部籌備,送寧和王與親車河。”

拂露在一旁記下:“喏。”

姬鶴軒定定看向許士元:“許士元,你可要好好幹,這份責任很重,你要讓車河的子民知道大榮有多好,要把大榮的技術帶到車河去,要讓車河人認識大榮的字、說大榮的話,要百年之後,車河與大榮親如一家。”

“臣定不辱使命。”

“嗯,章子晉,你送送他,馬車已經在宮門口候著了,一應人事物都已經備全了,早些出發。”

章子晉猛地回頭:“這麽急?”

姬鶴軒一臉無奈:“半個月,月爾華給我上了十二封信,第一封信七天就到了,之後每日一封。去吧,又不是不讓回來了,討了車河王歡心,車河王要放他回來探親,我還能攔著不成?”

章子晉還想再說點什麽,許士元已經謝了禮,一把拉著章子晉就往外走。

“走吧,送送我。”

章子晉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他原本想著,姬鶴軒是個好說話的性子,只要讓她饒了許士元一命,往後肯定還有許多機會。

可沒有想到姬鶴軒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許士元也是,姬鶴軒一說就明白了,他也想過這種可能。

“子晉兄,陛下已經格外開恩了。”

“我知道,我就是……”

“子晉兄,我這一生能得你一位好友,已是死生無悔。我那樣對你,你還願意為我說話……許某,實在是汗顏啊。”

“若是你我互換,我未必不會說出那樣的話。”

“就送到這吧。”許士元長長嘆了口氣,笑著道,“章子晉,你這輩子都越不過我去了。寧和王,聽著就威風,你這輩子充其量也就做個國公爺吧!”

許士元大笑兩聲,朝著車隊走去。

“子晉兄,勿念。”

車搖鈴響,車隊漸漸遠去。

大榮國內一切欣欣向榮,姬鶴軒也總算是抽出時間來把大典辦了,順帶上了個朝。

剛登基總歸是忙的,於依水破格入了前朝做女官,如今在吏部,章子晉去了戶部,當時姬衡寧圍封長公主府時沒走的那幾個門客,姬鶴軒也都放到了其他位置,都不是什麽大官,畢竟有待磨煉。

邊關戰事接連勝利,一晃就過去了半年。

姬鶴軒瞧著李承允的位置始終空著,不由得有些好笑。

這人還真是夠聽燕胥夫人的話,說走就走,說不回就不回。

只是燕胥夫人如今已經尋了個山美水美的地方養老去了,怕不是都把這個親兒子給忘了。

姬鶴軒也不著急喊他回來,畢竟朝堂上還有點事要處理。

“陛下登基已有半年,可後宮空虛。臣請陛下擢選各家兒郎入宮侍奉,陛下身為天子,早日開枝散葉才是。”

“陛下,臣有異議。陛下身為女子,女子生產歷來都是一道難關,如此草率生子,若是有分毫差錯,皇位給誰?!臣以為,陛下當滋養身體,延年益壽,如此才是長久之計。至於子嗣……懷帝膝下子嗣有一二資質尚可,過繼過來便是。”

“陛下,臣不同意!此舉有傾覆之相,朝中若有人心存異心,意圖扶持懷帝,百年之後還沒有沒有陛下的名字都不好說。”

“那就多擢選兒郎入宮侍奉,生子雖險峻,可往日後宮中的女子不也一樣生產?陛下還是應當有自己的子嗣才是。”

“生產危險啊……”

“夠了!”姬鶴軒輕喝一聲,“諸君不就是操心子嗣,不想江山亂了麽?諸君各有各的道理,為國祚計,都是忠臣。”

“陛下英明——”

“可朕不覺得子嗣重要。”姬鶴軒說著,緩緩走下丹陛,“是不是朕的子嗣又如何?只要他才學頂尖,治國有方,就算他不姓姬,朕也一樣會立他為嗣。”

“若是朝臣之中,有能者,認為自己足以擔當一國重任,自請為帝,只要能過得了朕這一關,這龍椅一樣可以坐!”

姬鶴軒這話震驚朝野,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姬鶴軒這是瘋了。

“陛下!不可啊!”

“有何不可?難不成國家落入昏君手中,便是好的?”

姬鶴軒轉身走上丹陛,轉身看向下方的朝臣:“朕要的不是姬家千秋萬代,朕要的是大榮繁榮昌盛、萬國來拜、永世長存!”她勾唇輕笑,“諸君,可敢一試啊?”

她看著那群人的目光從震驚、狐疑再到眼中燃起鬥志,大榮的前路一片光明。

於依水最先跪了下去:“大榮永世長存——!”

而後,那些朝臣一個接著一個跪了下去。

“大榮永世長存——!”

“大榮永世長存——!”

“大榮永世長存——!”

京城的消息很快傳到邊關,李承允聽著小廝在一旁稟告,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看來京城一切順利。

“知道了,退下吧。”

話音落下,小廝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臉色一片慘敗,猶猶豫豫地看向李承允:“將軍,還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李承允眉頭一皺:“陛下出事了?”

小廝歪著頭,一副為難的模樣:“陛下倒是沒出事……但是您恐怕有事了。”

“什麽事?”

“陛下納了一名男子做皇夫,正在商議位份的事怎麽安排,目前是按照嬪的位份給的份例。”

李承允一怔,手一抖,手裏的杯子險些落地,好在他眼疾手快才沒折了這個杯子。

“叫什麽名字?”

“李承歡。”

姓李,還隨了承字輩,應當是李家分出去的旁支幹的事。

如今姬鶴軒登基,後宮正空虛,他們當然要把握好這個機會。

他的那些個堂兄弟,和他沒有五六分像也有三四分像,只要有一個入了姬鶴軒的眼,以後的榮華富貴可就有著落了。

這名字估計也是臨時改的,當真是臉都不要了,取這麽個名字。

李承允咬著牙飲下杯中酒,起身向外走去:“備馬!”

副將聞聲趕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將軍,陛下有新人了,要幫忙嗎?兄弟們都準備好了!你放心,我們一定給你把那小子帶出京城,讓大榮再沒了這號人。”

李承允上下打量他一眼,面色覆雜:“不了,我自己去,誰也不帶,軍中你照應。”

說罷,李承允脫了甲就翻身上馬,馳騁而去。

副將一臉茫然,看向一旁的小廝:“他啥意思啊?他一人能行嗎?當時咱們的人不都離京了,這小子還留了後手?”

小廝白他一眼:“軍中弟兄都是男的,萬一陛下看上了哪個,你叫將軍怎麽辦?”

副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好我沒堅持……”

李承允日夜兼程趕回京城,不管不顧騎著馬就沖進了皇宮,不顧阻攔一路沖到上書房。

姬鶴軒不在,只有拂露。

“李承歡人呢?”

拂露聽到這個名字,眨了眨眼:“陛下寢宮伺候著呢。”

李承允應了聲就匆匆往寢宮去,他身後一眾宮人累得氣喘籲籲。

“拂露姑姑,這可怎麽辦啊?”

拂露笑笑:“好事將近,咱們就等著領賞吧。”

李承允闖進寢宮的時候,姬鶴軒正在榻上坐著,就見他進了寢宮就開始東翻西找。

姬鶴軒看見他這模樣就覺得可愛,雙手背在身後,慢慢靠近李承允。

“找什麽呢?”姬鶴軒問。

李承允咬著牙,眼眶通紅,這屋子他都找遍了,連個人影都找不到,顯然是知道他要來,早早地就把人趕回去或是藏起來了,這裏可是皇宮,到處都是她姬鶴軒的人,那些個宮人跑得飛快,一個傳一個,消息肯定比他這兩條腿快多了。

說姬鶴軒心裏沒有他,可偏偏還把人特地藏起來,不讓他看見。

還是說……現在那人才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喜新厭舊,人之常情。

可他連個名分都還沒有,旁人憑什麽有?!

“知道我要來,還特地把人藏起來了?”李承允梗著脖子問。

“我藏誰了?”

“李承歡。”

姬鶴軒聽到這個名字忽而笑了起來,她笑得頭垂在腦後的珠鏈都一同亂晃。

珠鏈晃啊晃,把李承允的心都晃亂了。

姬鶴軒和他在一起時,從未笑得如此開懷。

他不由得攥緊了手裏的刀,忽然開始想那些說書的說起後宮爭鬥都用過什麽手段,他連人埋在哪裏都想好了,尋個夜黑風高的日子把人抹了脖子了事,保證沒人找得到。

誰料姬鶴軒卻說:“他不就在我眼前嗎?”

李承允茫然地看著姬鶴軒,連生氣都忘了。

姬鶴軒的手卻忽然攬住他的脖子,讓他彎下腰。

“李承歡,這個名字還喜歡嗎?”姬鶴軒說著,攬著他的脖子,一點一點往床的方向走去,“出了後宮,你是李承允,是朕的昭勇大將軍;進了後宮,你就是李承歡,朕的鳳閣侍郎。等你不做官了,朕讓你做皇後。”

殿外的宮人們識趣地退下,這種時候要是掃了姬鶴軒的興致,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李承允猛地反應過來,臉一下紅到脖子根,就這樣被姬鶴軒帶著走。

“何必繞這麽一圈,我又不是不樂意……”

“朝臣們有意見。”姬鶴軒說著,摁著李承允坐在床邊,托著他的臉吻了上去,“況且……讓一員大將從此只能困於深宮,我也不樂意。服侍朕寬衣。”

李承允原本就已經轉不動了的腦袋,此時更是一點都思考不了,姬鶴軒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就算只是常服,也是層層疊疊,女子的衣裙本就更覆雜一些,李承允手笨,好半天才服侍著姬鶴軒脫完衣服。

“陛下,光天白日,不好吧……”

“閉嘴,我著急要個孩子,快點。”姬鶴軒伸手向李承允的衣服裏探去,“養孩子要花不少時間,要是朝中沒個頂用的,還是自己親手養出來的靠譜。”

李承允被吻得七葷八素,腦子一熱,翻身壓了上去。

姬鶴軒也不惱他不守規矩,摟著脖子繼續。

“簾子。”

李承允騰出一只手去放下床簾,嘴卻不聽話,試圖讓自己的理智回籠,別太弄疼了她:“陛下,邊關……”

姬鶴軒鳳目怒瞪,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面色桃紅,雙眼已經失神。

都到這種時候了,李承允還敢停下動作。

“……閉嘴,後宮不得幹政。”

聲聲不息,滿簾春色灑落一地,春光蕩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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