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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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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月爾華聽到姬衡寧的許諾很是滿意。

王夫一事拖了許久,到現在也該解決了。

剛送走月爾華,姬衡寧立刻叫來內侍:“讓皇後傳長公主,入宮敘舊。”

只有一句簡短的指令,多的一個字都沒有。

這皇後可是姬衡寧親自挑選的,最是合他的心意。

這麽多年,他和皇後之間已經養成了默契,無論他叫皇後去辦什麽事,皇後都能明白他的用意。

月爾華剛回到住處,就得知了皇後宣姬鶴軒入宮敘舊的事。

她知道姬衡寧會急不可耐,卻也沒有想到姬衡寧居然這樣急不可耐。

甚至連一日都不肯再等。

姬鶴軒接到皇後的懿旨,一刻也不敢耽誤。

要說這舉國上下,誰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上、萬人之下,那便是皇後。

皇後身為國母,就連姬鶴軒見了她也得行禮。

只是這一入宮,姬鶴軒就沒了消息,接連好幾天都沒出現在長公主府。

偏偏拂露沒有跟著進宮,而是留在了長公主府。

等到第五天,宮裏傳來了長公主病重的消息,李承允終於再也忍耐不住,起身就要入宮。

看著李承允那副沖動的模樣,燕胥夫人睨了他一眼,問道:“你幹什麽?”

李承允滿心焦急:“娘!長公主殿下已經五天不見人了,陛下這個時候卻說她病重。滿口謊言,之前召他入宮的時候,我就猜到,這定然是個陷阱圈套,偏偏長公主殿下執意要入宮,非要盡什麽……君臣之道!”

“長公主殿下有錯嗎?”燕胥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君臣父子,你那些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長公主殿下若是抗旨不見,陛下立刻就能砍了她的頭,哪裏還需要找這許多的借口。”

這些話李承允心裏都清楚,可事情一旦關系到姬鶴軒,他一著急就容易失了分寸。

如果不是姬衡寧,他們現在的日子想必會很暢快。

一想到姬鶴軒曾經為了大榮做過許多,再想想她如今的遭遇,李承允便滿腔憤懣。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天子若是做的不好,那便換個人來做天子!

若不是顧及姬鶴軒和父親遺命,他早就想反了。

李承允擰著眉頭:“請母親指教,兒子當如何做?”

燕胥夫人長嘆一口氣:“要試陛下的心意還不簡單?可問題是,倘若陛下執意要將長公主殿下囚於宮中,甚至將她暗中處死,而後就說長公主殿下病故。屆時,你又當如何做?”

這個問題,李承允在腦海中已經想了許多遍,早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只等實施而已。

“邊關有五萬李家軍,還有五萬散於各個軍營之中,這十萬人我有把握,只要我振臂一呼,他們便能為我所用。”李承允細細思量著,“與車河相鄰的幾個城池,駐守的將領都與我有舊情,也都對陛下不滿,若能設計勸說,算上這些人手裏的兵,約莫能有三十萬大軍,都是精兵,足以踏平京城。”

說完,李承允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這些信息早早地就印在了他的腦子裏,不需要思考就能直接說出來。

但在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會走到造反這一步。

三代忠君之臣,如今卻要落草為寇?

真不敢相信。

想到這,李承允不禁笑了一聲,只是這笑容有些苦澀。

瞧見李承允這表情,燕胥夫人立刻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

她也是看著李家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可她也得承認,在每一個可以選擇的節點上,李家都已經做出了能力範圍內最好的選擇。

無論是李承允的爺爺,還是李承允的父親,又或是李承允自己。

他們做出的選擇都無可指摘。

燕胥夫人起身理了理衣擺:“李家世代忠良,能將咱們家逼反,說明他這個皇帝當的也不怎麽樣。娘這就去求見陛下,入宮侍疾。”

此時姬鶴軒被關在宮裏的一處宮殿中,這宮殿叫群芳殿,是她未出宮時住的地方。

看著宮殿裏的擺設,姬衡寧竟然還費了些心思,這裏的陳設都沒有換掉,還維持著她離開前的模樣。

甚至連那些角落裏都沒有灰塵,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勤加打掃。

有些時候她也弄不清楚姬衡寧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大約是忌憚她,懼怕她,卻又顧念著往昔舊情。

“長公主對這裏可還滿意?”

身後忽然響起皇後的聲音,姬鶴軒甚至沒回頭。

姬鶴軒開口,卻不是在回答她的問話:“皇後娘娘辛苦了,這麽多年一直配合陛下,陛下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當真是不容易。”

皇後輕輕笑了起來:“是人,活著就不容易。況且陛下待我很好,我身為皇後,卻是後宮獨寵,家族一脈也受了封賞,雖然沒有什麽權勢,卻也是滔天富貴。都這樣了,還想要什麽呢?”

“陛下體貼你嗎?”

這一句問話,皇後卻答不出來。

她與姬衡寧成婚許久,卻也能夠察覺到他們中間隔著一堵厚厚的墻。

姬衡寧永遠無法明白她心中的孤寂、苦楚,落寞與不甘。

姬衡寧只會說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全部了,如今又還在鬧什麽呢?

有的時候就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鬧什麽。

從一開始他們的目的就都很明確,她想要權勢,想要榮華富貴,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姬衡寧想要的是一個溫柔賢淑,聽話,沒有家世背景好操控的皇後,可以幫他打理好後宮、輔佐好前朝,可以幫他做他需要皇後做的任何事。

他們付出了彼此需要的,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是她開始後悔,開始不甘心,而姬衡寧不願意在這場賭註裏加入更多籌碼。

雙贏的局面,一旦有一方加入過多籌碼,就會變成單輸。

所以她只能將自己所有的後悔與不甘心咽下,一個字都不說;所以他們只能做皇帝與皇後,做不了恩愛夫妻。

她也曾想過,若是重來一次,自己是否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想了想,又覺得這樣的問題毫無意義。

她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便是因為在那個時候,這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

“長公主何必說這種話來刺激我呢?”皇後垂頭淺笑,“我本是想著,長公主在宮中沒個說話的人,想來說些消息與長公主解解悶。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直到這時,姬鶴軒才認真看她一眼:“什麽消息?”

“燕胥夫人求見陛下,說是要入宮侍疾,被陛下駁了回去。”

聽到這消息,姬鶴軒不由得笑了一聲:“陛下當真這樣做了?”

“是。”皇後略作停頓,繼而道,“聽內侍說,陛下當時臉都氣紫了。”

聽出皇後話裏幸災樂禍的意味,姬鶴軒轉而問道:“皇後還不打算跳船嗎?”

“多謝長公主好意,這艘船如今是跳不下去了,長公主不必掛心我。”說著,皇後笑了笑,“若是日後長公主榮登大寶,還請留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哦,對,我父親的性命就不必了。”

說完,皇後對長公主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姬鶴軒默默將皇後的話記在心裏,至於她和她父親之間有什麽矛盾,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做人要知恩圖報,皇後這消息來的很是及時,不過是除掉一個異己,算不得什麽大事。

姬衡寧不肯放她出宮,姬鶴軒就這樣安安生生的在皇宮裏住下。

非要說有什麽值得註意的,那就是姬衡寧還算有點良心,對她的一應生活都是按照長公主的份例給的,一點不多,一點不少。

除了說是姬衡寧顧念舊情以外,姬鶴軒也找不到別的理由。

若是換做她那些早已故去的皇兄皇弟,現在能給一些吃食,吊著她的命,就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

入夜,姬鶴軒將隨身帶著的大庫密鑰取下,放在手中輕輕摩挲,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父皇把這密鑰交到她手裏的那一刻。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將死之人是什麽模樣。

明黃色的簾帳是帝王的象征,可那位帝王躺在床上,連喘口氣都覺得困難,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拼了命地向她伸出手,希望她能靠近一點。

“鶴軒,你來……父皇快死了,有話要和你交代,你來。”

望著床榻上的那個老人,姬鶴軒拎著裙擺緩緩走過去,在床榻邊跪下。

就在前不久,他下令殺了所有爭奪皇位的皇子,滿朝文武無不震驚,卻無一人敢勸誡。

人之將死,便會變得格外固執,認定了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改。

這個時候,誰要是上前勸誡,那便也是死路一條。

“父皇。”姬鶴軒輕喚一聲。

老皇帝閉上眼,嘆了口氣,將手裏的東西塞到她手裏。

“這、這是……大庫,是……是父皇的私庫,裏頭有……有八千萬兩白銀,你收好,莫要讓你弟弟知道。”

只聽這個數字,姬鶴軒就知道這東西的分量有多沈重。

大榮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過兩千萬兩白銀左右,這八千萬兩白銀抵得上大榮四年的財政收入,若是精打細算一些,能花許久。

姬鶴軒攥緊手裏的大庫密鑰,問道:“父皇是放心不下弟弟嗎?”

老皇帝點點頭:“衡寧……生性多疑,你在他身邊照顧他許久,他對你總歸是要念一些恩情的。若是他是個好皇帝,你可以交給他,若是他做得不好,我女……可取而代之。”

老皇帝的話讓姬鶴軒愈發不解。

“既然如此,父皇為何不直接封我為皇太女,讓我做皇帝?”

老皇帝先是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姬鶴軒,而後忽然失聲痛哭。

“鶴軒……是父皇對不起你……”

“你就當是……父皇……父皇腐朽老邁……”

“……鶴軒,全了父皇的遺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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