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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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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驛使聞言一楞,不明白姬衡寧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可是邊關密函!

裏頭寫的是軍報,關系的是數萬人的性命!

怎麽到了姬衡寧這裏,就成了不配送上他桌案的事情?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就先一步答了姬衡寧的話。

驛使答:“回陛下的話,此次蕪苒率領四萬大軍強攻望平城,我等勢單力薄,實在難以抵禦。邊關不少百姓流離失所,還請陛下增派兵力!”

姬衡寧聞言,依然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小小蕪苒能有多少兵力?區區四萬蕪苒軍,望城的將領都抵擋不住?難不成是吃幹飯的?”

驛使再怎麽拿不準姬衡寧的意思,現在也該聽明白了。

姬衡寧並未將蕪苒放在心上,畢竟只是個邊陲小國,大榮若是真的和蕪苒打起來,蕪苒根本沒有勝算。

這麽多年,蕪苒國依然存在,就是因為他們那麽丁點大的地方,連物資都沒有多少,根本沒有打下來的必要。

可一個小小的驛使哪裏能明白這些?

他只知道他們的皇帝沒有要出兵的意思。

驛使跪在地上垂著頭,等候姬衡寧接下來的決斷。

姬衡寧看了驛使一眼,隨手將密函放下,對著一旁的內侍吩咐道:“擬旨,從孚安調一萬兵力,命戶部增派軍餉,一應事務讓宰相差人負責。”

“喏。”

姬衡寧的旨意剛下達沒有多久,幾名大臣就匆匆忙忙入宮請見。

姬衡寧剛允了他們進去,一群人便嘰嘰喳喳地嚷起來。

“陛下,蕪苒一事,不可如此草率!”

“是啊,陛下。蕪苒一小國,竟敢出兵四萬,攻打我大榮邊境,其心可誅!”

“哼!老夫就知道你們這幫人又要打仗,一個個的都說打,這錢從什麽地方來?你們倒是給個數啊!”

“戶部這話說得就怪,該打的時候不打,難不成等人打進京城裏來了再打?”

“你個匹夫!”

縱使下面的大臣亂成一團,姬衡寧的心意卻一點沒有更改。

“諸位愛卿所說,朕都清楚。國庫空虛,不宜久戰。蕪苒也不值得耗費精力,只消將他們打回去就是了。”

姬衡寧說著,放下茶杯:“依朕的意思,讓吳將軍前去督戰,諸位愛卿可有異議?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可以去前線作戰?”

這話一出,那些個剛才還在爭吵的人,現在陡然間就沒了聲響。

邊關前線和京城,那可是天差地別。

一不小心要把腦袋丟在戰場上,縱使功勞再大又如何?

也得有那個命享福才行。

見著眾人安靜下來,姬衡寧便落了定音。

“既然諸位愛卿都沒有異議,此事便就這樣辦。”

宮裏的秘密向來瞞不住,更不必說姬衡寧也沒有刻意去隱瞞,不消片刻,這些消息便傳進了姬鶴軒耳裏。

聽到姬衡寧的舉動,姬鶴軒絲毫不覺得意外。

一個人的性格由經歷塑就,又因著這樣的性格,便會做出那般的選擇,於是便成就了這般命運。

只是心裏有些許感慨而已。

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次日傍晚,內侍準時抵達長公主府。

內侍剛抵達長公主府門口,拂露就從裏面走出,面上卻不見笑意。

一看這情況,內侍立刻就知道今天這趟差事是辦不成了。

就算如此,內侍仍然頂著一張笑臉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彎下腰:“拂露姑娘安,依著昨日長公主殿下與陛下商議好的事情,這個時辰該入宮了,不知長公主殿下可準備好了?”

拂露卻一反常態地冷著一張臉,沖著內侍微微欠身:“請方內侍回去稟告陛下,殿下說……”拂露說著上前兩步,示意內侍附耳過來,“殿下說,陛下不堪為帝,這大庫密鑰交不了。”

“不堪為帝”四個字落地,內侍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

這話哪裏像是一個長公主會說出來的話?

這四個字一出,和造反有什麽區別?!

他看向拂露,拂露卻後退兩步,這一次臉上微微帶了些笑意。

“還請方內侍務必一字不差地告訴陛下,少一個字,長公主殿下都要治你的罪。”

自始至終拂露都沒有要改變說法的意思,方內侍惶恐地看著拂露,再三確定沒有別的話要傳了,這才還了個禮,一句話不說就往皇城的方向趕去,卻不是奔著姬衡寧所在的上書房去。

這話一旦傳過去,京城就是滿城風雨,不少達官貴人恐怕都要有所舉動,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殺起來。

長公主府有多少府兵?

不過三十六人!

姬鶴軒敢說出這樣的話,應當是早就準備好了接下來的應對方案,說不定大軍已經在京城外聚集了!

皇城裏的人?

關他鳥事!

這種時候當然是先顧著自己的身家性命,至於姬衡寧什麽時候知道這消息,遲一些也不要緊。

大不了……就說姬鶴軒不肯配合,這才耽誤了時間。

皇宮裏的人是個什麽德行,姬鶴軒再清楚不過。

人到底是人,會流血,會怕痛,除了那麽幾個格外忠心耿耿的,又或是全家的性命都在姬衡寧手裏攥著的,哪裏有那麽多的人肯賣命。

還不是看看風向往哪邊刮,誰的實力更強,能許諾的榮華富貴更大,那就向著誰。

內侍剛走,拂露轉身就去找章子晉,還有住在長公主府的那些門客。

這些人等了許久,應當就是等這一日。

今日午後姬鶴軒就傳了命令,讓他們聚在一處,免得拂露四處跑腿耽誤時間。

一群人烏泱泱地站在堂上,互相瞧不起,章子晉站在門旁。

院墻深深,外頭的聲音也傳不進來。

瞧見拂露過來,一群人急忙上前。

拂露站在門外,眾人站在門內,傍晚的夕陽照亮了章子晉的臉。

“長公主殿下有令。”說著,不等他們行禮,拂露便匆匆道出姬鶴軒的意思,“大庫密鑰長公主不會交出去,此時內侍已經入宮了,估摸著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禁軍就會圍了長公主府,若是要出府,還請諸位趁早。”

說罷,拂露懶得理會那些人議論的聲音和惶恐的目光。

他們亂起來是他們的事,她可沒時間管這些。

就看見拂露面向章子晉,又道:“章大夫,殿下還說了,你才學出眾,此時若是把握時機,說不定能一舉得個侍郎,往後是光明前途,切莫在此時做了傻事。”

話音落下,拂露沖章子晉施了一禮。

姬鶴軒只讓她把話帶到,旁的什麽都不用管。

看著拂露離開院子,一群人亂得仿若無頭蒼蠅。

這時,有人看向章子晉:“章兄,你打算怎麽辦?”

這話一出,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章子晉一擡頭就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章子晉聲音嘶啞,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是啊,章兄可是我等之中最有出息的,我等在長公主府待了這許久,也未曾混上一官半職,章兄如何籌謀?”

章子晉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所有人都視他如同救命稻草,可他連自己的命是什麽樣的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扔下這四個字,章子晉匆匆忙忙地往院外去,腦子裏還在想拂露剛才留下的那句話。

他可不信姬鶴軒這種時候讓拂露來傳話,只是為了讓他去投靠姬衡寧,又或是為了測試他的忠心。

都這種時候了,姬鶴軒哪裏會做那樣無聊的事情。

姬鶴軒讓他不要做傻事,指的是什麽?

路過外院,章子晉一扭頭就看見李承允正在穿戴甲胄,一柄長刀握在手中。

李承允這是……要守長公主府。

一瞬間,章子晉忽然明白了什麽。

姬鶴軒要他離府。

一旦姬衡寧圍了長公主府,那長公主府就是連一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待在長公主府裏又能做什麽?

只有外面,所有人都在外面,留在外面才能周旋謀劃,才能做事,留在長公主府裏什麽都做不了。

打定主意,章子晉頭也不回地離開長公主府,直奔許士元的府邸所在。

看著長公主府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承允拎著長刀來到長公主府門口。

要離開的人他管不著,他只保證沒人能進長公主府。

小廝搬來一把椅子,李承允端坐大門口,等著姬衡寧的禁軍。

大約一個時辰前,李承允去見了姬鶴軒一面。

她這人總是這樣,心裏有主意,卻總是不跟他說。

如果不是燕胥夫人跟他提了昨日姬鶴軒入宮一事,李承允都不會察覺到姬鶴軒要反。

“你要把大庫密鑰交出去嗎?”

李承允見到姬鶴軒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一句。

那個熟悉的人坐在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把長方形的黃銅鑰匙,鑰匙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花紋,花紋之中有一條淺淺的凹痕,那便是鑰匙的用法。

姬鶴軒嘴角掛著笑意,神態看著比任何時候都要輕松。

“你覺得我會交嗎?”

李承允從不這樣覺得。

若是要交,何必拖到現在?

李承允又問:“你若想反,不必這樣大費周章,李家軍不是吃素的。”

“這不是亂世,還不到兵強馬壯者為王的時候。”

“想要兵不血刃也容易,我去請見陛下,只需一刀,史書怎麽寫,你來定。”

“倘若在你動手之前,姬衡寧就讓人把我殺了呢?”姬鶴軒盯著李承允,“皇宮不缺高手,你的親兵,我的府兵,擋得住姬衡寧的禁軍嗎?”

這樣的事,光是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李承允擰起了眉,怎麽也想不到一個解法。

“那你要我怎麽做?”

“守好長公主府,若是姬衡寧有命,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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