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關燈
第 50 章

姬鶴軒聽聞,面上神色不動,心裏卻也不由得泛起嘀咕。

說到底,靠別人都不如靠自己。

李承允今日能歸順她,說不定明日就能背叛她。

人心啊,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揣測的東西。

但當著於依水的面,姬鶴軒也不能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表露出來。

她沈默片刻,緩緩說道:“李承允那邊你不必擔心,我自有法子讓他乖乖聽話。”

姬鶴軒這話落到於依水的耳朵裏,卻變了個味道。

於依水一副不忍言的模樣,咬了咬牙說道:“殿下,您大可不必如此。臣就不信,這朝中沒有一人願意追隨殿下左右。”

於依水話裏的意思,姬鶴軒卻是聽明白了,她忍不住笑出聲:“怎麽?女子要收他人為心腹,只有這一條路嗎?”

於依水擰著眉,一副不解的模樣:“可朝中上下都知道,李將軍不貪慕權勢富貴,更不喜金銀器物,不這般還能如何?”

姬鶴軒淺淺勾唇一笑:“說起來,我與李承允的母親燕胥夫人頗有幾分交情。”

這樣一說,於依水便懂了。

自古忠孝難以兩全。

李承允本就有不臣之心,軍營裏也時常有要擁立他為新皇的意味,他已經失了忠義,若是再失了孝道,怕為天下人所不齒。

有燕胥夫人出面,不愁李承允不聽命。

心中逐漸安定,於依水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

她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又開口道:“對了,邊關不少百姓下落不明,各家各戶似乎都有失蹤的情況。我稍稍盤問了一下,沒了音訊的大多是些青壯年男子,也有一些女人。現在想來,應當是被蕪苒國的人抓了去。”

聽到此處,姬鶴軒的神情暗了暗。

自古以來,興亡苦的都是百姓。

兩國交戰,最先遭殃的也是百姓。

只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蕪苒國的人居然如此大膽,手都已經伸到了大榮的邊境上。

於依水繼續道:“但當地的官員卻沒有什麽動靜,沒有上報的意思,這事陛下恐怕還不知情。殿下若是想收得邊境民心,可在此事上做文章。只是臣想著,蕪苒性情暴戾,咱們大事在急,若是被蕪苒國的人橫插一手,怕是不能成。殿下可要做些應對?”

姬鶴軒卻反問道:“這事你覺得應當要如何做?”

於依水沈吟片刻:“臣以為,這件事咱們不應當管,但咱們要有兵力。蕪苒覬覦大榮多年,屢次騷擾邊境,與從前的車河並無二般。瞧著眼下的陣勢,蕪苒是必然要攻打我大榮。待到大榮與蕪苒打得不可開交時,百姓受苦之時,咱們便可打著平定叛亂、入京勤王的名號舉兵。此時只需嚴令軍中上下不得燒殺搶掠,善待百姓,再施予錢財、糧食、布帛,一路上便可順利無阻。自古以來,天下大勢,得了民心便不得不勝。”

說到此處,於依水神情有些低落,眉宇間藏著一股不忍。

她攥緊了拳,像是拿定了主意,狠了狠心,繼續往下說道:“只是要暫時苦了百姓,要他們守著烽火之亂,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這一路往車河去,路上她瞧見了不少亂象,燒殺搶掠已不算少見,奸淫擄掠亦不罕聞。

就連那些百姓都已經被殺怕了,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各家各戶都面無血色,活下來的人勉強生存,死了的人便一卷草席一裹,還不能隨處埋葬。

殺人怕的不是快刀子,一刀下去,頭顱落地,也就了結了。

怕的是軟刀子,今日綁的是青壯年,明日帶走的就是中年人,而後是年輕的孩子和女人。

但只要那一天沒有到來,人們心中便會心存僥幸,倘若自己能活下來呢?倘若自己能等到官府的救援呢?

人貴自救,可偏有人心存僥幸。

姬鶴軒聽著她的話,笑了起來:“依水當為將相。”

於依水趕忙回答道:“殿下謬讚,依水愧不敢當。”

“不敢當是對的。”姬鶴軒忽然道,“此計雖然可得民心,可也易於失了民心。倘若我只是一介販夫走卒,此計可行。可我是大榮的皇室,屆時也要打著長公主的名號入京,此計便不可行。百姓只會說,為何不早一些救他們?為何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深陷水火之中,不得安寧?這樣的皇室,還有他們供奉的道理嗎?”

於依水聽得心驚,一招不慎,可能就是滿盤皆輸。

“臣糊塗,還請殿下責罰。”

姬鶴軒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不動,瞧不出喜怒:“沒有什麽應當責罰的。眼下是你我二人私下談話,也不是什麽公事。你年輕,尚且還需要學習,不必過分謙卑。”

“那依殿下的意思,眼下當如何去辦?”於依水問。

姬鶴軒擡頭看向窗外,目光飄遠,許久才悠悠道:“之前讓你準備的物資,一樣都不能少,越多越好。不要都放在京城,從京城到車河,還有邊境的各個城池,都要存放一些,暫且不動,等我號令。姑且給陛下一個機會,看看陛下會如何決斷。”

這一次姬鶴軒的話,於依水聽明白了。

到底還是親姐弟,姬鶴軒還沒有心狠到那樣的地步。

蕪苒的消息不出半個月就會傳入京城,若陛下處置妥當,姬鶴軒說不定會再退讓幾步。

但倘若姬衡寧已然失了君德,她便取而代之。

“長公主殿下慈悲。”

與此同時,昭勇將軍府裏卻不得安生。

李承允在府門口來回踱步,隔三差五往外張望,始終沒有瞧見自己想等的人影。

無可奈何之下,又坐回了書房中飲茶。

李承允的屁股剛落在凳子上,一口茶還沒喝完,又焦急地起身往外踱步而去。

一旁的燕胥夫人瞧見他這副模樣,看得心裏煩躁,猛地把手裏的茶杯往桌上一砸:“幾天了?都幾天了?你怎麽還是這副死樣子?”

李承允被沒來由地吼了這麽一嗓子,當下頓住了腳步。

幾天了?

自從他們回京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姬鶴軒卻從未有一事找過他。

若不是她親自差人出去打聽情況,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姬鶴軒竟然已經對他起了疑。

她怎麽能對他起疑?!

李承允一口牙幾乎快要咬碎。

他與月爾華相識已久,此事不假。

可他們之間清清白白,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姬鶴軒竟然寧可聽信旁人打探來的消息,都不肯親口來問他一句。

這許多年,他什麽事情瞞過她一句?

怎麽到如今竟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他眉頭緊擰,猶豫半晌,最終朝著燕胥夫人施了一禮:“母親教訓的是,是兒子輕浮了。”

燕胥夫人卻是一楞,見慣了自家兒子理直氣壯、英姿颯爽的模樣,眼前這個委委屈屈的男人是誰,一時間竟認不出來了。

一句話在嘴邊打了十八個轉,燕胥夫人悠悠嘆了口氣:“就你這副模樣,能討著媳婦就有鬼了。哪家姑娘能喜歡你這樣的?”

李承允抿著唇:“長公主殿下喜歡我這樣的。”

“你!”燕胥夫人頓時瞪大了眼,似是被自己的親兒子氣急了,燕胥夫人笑了一聲,“對,長公主殿下喜歡你這樣的,怎麽如今都不來找你了?”

李承允垂下眼睫,剛想頂嘴,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臉殷切地走到燕胥夫人身旁,拎起茶壺斟了杯茶。

“娘,您和長公主殿下素來親近,正好日子熱了,您約她去山莊納涼如何?”李承允殷勤地繞到燕胥夫人身後,替她捏肩,“這個時間,避暑山莊裏的西瓜也該熟了,正是荷花香的時候,您老也去享受享受。”

燕胥夫人直笑,卻不領李承允的情,一巴掌拍在李承允手上:“你想的倒是美,別打老娘的主意,想見人家,自己去下帖子求見。”

被燕胥夫人一句話拒了回來,李承允快沒招了。

他打小跟在父親身邊長大,沒學過該怎麽撒嬌,對著自己母親撒嬌總覺得有些難為情。

憋了半晌,李承允才憋出來一句話。

“娘,您當真不疼愛兒子嗎?”

燕胥夫人樂得笑了一聲,卻連眼睛都不曾睜開。

“我疼愛你做什麽?我愛的是你父親。你想要人疼啊?自己找個媳婦去啊。”

李承允一口氣梗在胸口,可聽著燕胥夫人這話的意思,似乎他們家風就是如此。

“我父親在的時候,祖母也是這樣嗎?”

燕胥夫人這才睜開眼睛,笑得更是開懷:“這話就是你祖母教我的。你祖母說呀,兒女成了家,自有他們的心上人去心疼,做母親的,要在他們沒人心疼的時候去心疼。”

李承允聞言,聲音悶悶的,似乎還在賭氣:“娘這話就說得不在理,如今兒子沒人心疼,也不見母親心疼一下。”

“是嗎?那長公主殿下為何不來問你,你想的明白嗎?”

李承允一楞:“請母親指教。”

燕胥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瞥他一眼:“你啊!她現在來問你,倘若真的從你口中聽到了證實的話,你要她如何面對你?她如今是個什麽處境,你心裏不清楚嗎?費心操勞著咱們家和她自家的事,還得分出神來顧及你?你要是心裏真的有她,現在就拎著東西上長公主府去請罪!”

“若是她不見我該怎麽辦?”

燕胥夫人聽著心煩,騰地一下站起身:“你領兵打仗這麽多年,跪上幾個時辰也出不了什麽事!”

扔下這麽一句話,燕胥夫人就往外去。

就聽見燕胥夫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的天爺呀,怎麽能蠢成這樣……”

“罷了罷了,親生的、親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