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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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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李承允咬著帕子,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釘在地面上,眼前一片昏花,只悶哼兩聲,一聲也不肯叨擾。

鮮血很快浸濕了原本就是暗紅色的裏衣,綻開的皮肉和衣裳黏在一塊,圍觀的百姓面上紛紛露出不忍的神色。

誰都清楚這件事裏面,李承允只是受牽連的那一個,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求情。

最後一記板子落下,李承允被人扶起來,姬鶴軒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即日起,所有工程暫時停工,等待新的木料抵達後,再行修建。原先已經建好的房屋,所用木料也需進行更換,所有支出,皆從本宮賬上支出,不取國庫分毫。傷員所用一應醫藥費,皆由本宮承擔,另給予每月十二兩銀子作為補貼。”

“長公主殿下聖明——”

女子錯愕地看著姬鶴軒,她沒有想到姬鶴軒竟然如此大方。

看了看一旁剛挨過板子的李承允,女子趕忙膝行上前,沖著姬鶴軒叩首。

“長公主殿下,補貼就不必了。”女子說著扭頭看了李承允一眼,“李將軍已經因為此事受了罰,我實在不好意思因為自家的事情,讓您如此憂慮。”

“這不是本宮給你的,這是朝廷應當給你的。”姬鶴軒只這樣淡淡說了一句話,“都散了吧,縣裏的修繕工作還得繼續,都各自忙去吧。”

留下這麽一句話,姬鶴軒徑直轉身離開,甚至沒有上前關心李承允一句。

人群逐漸散去,沒過多久縣府衙前就一個人都沒了。

周縣令心有餘悸地看著縣府衙前的空地,若是之前有任何一處辦的不夠妥當,那麽剛才趴在長凳上挨板子的人可就是他。

他可沒有李承允那樣皮糙肉厚,扛得住揍。

二十下板子,換做一般人,現在怕是早就沒了半條命。

那李承允對姬鶴軒來說還算是自己人,姬鶴軒下起手來都這樣不留情,那要換做是他,結果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許士元也在一旁圍觀了全程,面上看著風平浪靜,可藏在袖子下的手早已經攥成了拳頭。

都說帝王無情,現在看來不只是帝王,就連長公主也一樣無情。

就算是自己喜歡的人又如何?

在她姬鶴軒的眼裏,什麽都比不上自己手裏頭的權力,還有百姓口中的名聲來的重要。

必要的時候讓李承允受些委屈,也是值當的。

人還可以重新再哄,主要是她在百姓口中的聲望流失了,那可就一去不覆返了。

許士元站在縣府衙門外,剛才那些百姓們交談的聲音仿佛還殘留在耳邊。

所有人都震驚於姬鶴軒的心狠手辣,卻也無人不稱讚她一句,公平無私,是一位正直的明君,遠比皇位上的那一位要好得多。

瞧瞧,這就是事實,只需要讓手底下的人受些委屈,挨一頓板子,她就成了明君了。

許士元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想留在姬鶴軒身旁做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無比謹慎,絕不能讓人抓住把柄,否則他的下場……

許士元想到這,抿了抿唇,邁著步子往李承允所在的房間去了。

他剛才瞧見姬鶴軒也往這個方向去了,定然是去寬慰李承允。

許士元慢慢從墻根處挪騰過去,貼在窗戶邊上,豎耳聽著裏面的動靜。

姬鶴軒站在李承允床邊,李承允趴在床榻上,傷口已經清創換過藥,現在還蓋著被子,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看見李承允都會被打成這副模樣,許士元心裏更慌。

姬鶴軒看著李承允,面上掩不住的心疼之色,可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嗎?”

李承允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深深看了姬鶴軒一眼。

看見他疼成這副模樣,姬鶴軒蹲在床邊,身旁的侍女很快識趣退到外間,將房內的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過了許久,李承允這才攢足了氣力,緩緩吐出一句話:“長公主殿下何須顧慮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長公主殿下一聲令下,赴湯蹈火,臣也在所不辭。”

李承允的話語裏分明帶著怨氣,姬鶴軒嘆了口氣,滿心無奈。

他心裏有怨,她也是明白的。

於是姬鶴軒跪在床榻邊上,伸手扳過李承允的臉,將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上,李承允瞳孔猛地收縮,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人的舉動。

姬鶴軒眼睫低垂,一吻結束,緩緩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隱約看見姬鶴軒的眼裏閃著淚光。

那一抹晶瑩的淚花,刺激李承允心裏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他看見自己與姬鶴軒唇角間沾染著一截閃著銀光的絲線,這絲線使他們藕斷絲連。

李承允喉頭猛地滾動一下,從喉間滑出兩個字。

“不夠。”

姬鶴軒一楞,仿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有些錯愕地看著李承允。

“你說什麽?”

李承允挑起眉頭,坦然道:“若是長公主殿下想以這種方式來彌補我,還不夠。”

這一次姬鶴軒聽得一清二楚,可李承允的這番話卻完全超乎她的預料,一時之間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承允卻頗有一番要步步緊逼的意思:“請殿下近身上前,這院子裏都是自己人。”瞧著姬鶴軒那慌亂的模樣,李承允輕笑一聲,“還請殿下放心,臣也不會有什麽過分的要求,不至於做那登徒子。”

姬鶴軒面上一熱,慌慌張張地將腦海裏浮現的那些畫面盡數趕出去。

李承允還沒說什麽,她已然遐想了許多。

這可不好。

聽著屋內傳來的動靜,許士元緩緩垂下眼眸。

只是這樣的事情,還不足以讓姬鶴軒和李承允之間生出嫌隙,若是他就這樣去向姬衡寧覆命,說他已經離間了他們兩人,姬衡寧恐怕丁點都不會信。

他還得再推波助瀾,再為這二人的關系添上一把火。

這些時日李承允就一直在姬鶴軒的院子裏養傷,畢竟縣府衙攏共也就這麽大,福平縣各處的使館、客棧、行宮都還未修繕完全,也住不了人。

出了這樣的事情,姬鶴軒游走在縣內各地,查看各家的情況,甚至是親自監工,常常出入縣府衙,這倒是讓百姓們覺得十分安心。

有姬鶴軒在,諒那些人也不敢在姬鶴軒的眼皮子底下做什麽手腳。

徐昌平看著姬鶴軒進進出出,使用的器具都極其奢華。

盡管姬鶴軒已經下了命令,讓各個侍女小廝在進出時多少攜帶一些日常器具,連跟在姬鶴軒身後的隨侍人數也少了一半有餘。

說到底是皇家的顏面,這番場景仍舊十分奢華。

徐昌平站在自家門口,既然官府的人已經開始修繕房屋,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再親自料理修繕一事,反正他家的房子已經可以住人。

徐府的府門口,有不少男女老少都蹲坐在墻邊。

徐昌平是富戶,他們家正是需要幫工的時候,任誰去他們家做一日幫工,都能賺到不少銀子。

更不必說這種時候,徐昌平打賞眾人的手筆也更加大方,從他指縫裏漏點銀子下來,就足夠一家人過上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徐昌平望著姬鶴軒在遠處忙碌的身影,冷笑一聲,對著蹲坐在墻邊的人說道:“這長公主殿下還真有面子,出入都用的是這麽好的東西。你們瞧見她坐的那把椅子了嗎?上好的黃花梨木!”

話音剛落,四周的百姓面色都有些難看,眾人面面相覷。

這種時候議論姬鶴軒,就算不丟了性命,也難免她手底下的人會使些絆子。

菩薩雖然是慈悲的,可菩薩身旁的護法卻不講情面。

其中一人大著膽子對徐昌平說道:“徐老爺,還是小聲些吧。那是長公主殿下,用這些好東西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啊,長公主殿下怎麽可能用差的東西呢?”

徐昌平卻不以為然:“長公主殿下又如何?皇室的那幫酒囊飯袋,用的還不是咱們交上去的銀子?你們自己想想,咱們每年交那麽多銀子上去,都用到什麽地方了?這出了水患,朝廷才補貼多少銀子?你們就不好奇,那剩下的銀子都去了什麽地方?”

一說到銀子,饒是不關心姬鶴軒吃穿用度的人,也豎起了耳朵。

大榮朝的稅不算輕也不算重,對於國家而言,每一戶人手裏的那點銀子可能算不上什麽,可對於這一戶家庭來說,卻是幾個月的夥食開銷。

百姓過日子難,能省一點就是一點,一說到稅銀,自然認真許多。

眼瞧著周遭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徐昌平揚起嘴角,又冷笑一聲。

他的目光貪婪地從姬鶴軒身上掃過,她身上用的那些東西,都是他夢寐以求卻一輩子也用不上的東西。

“依我看,這賑災的銀子壓根就沒用到咱們身上,都被那位長公主殿下拿去花了。你們想想,長公主殿下也不過食邑三千戶,哪來的這麽多銀子供她花銷?”

徐昌平越說越大膽:“旁的咱們就不說了,咱們就說說長公主殿下發下來的貼補銀子。”

“我府上那麽多的古玩珍寶,全都被水沖走了,剩下的被水那麽一泡,也都成了不值錢的廢品,可我拿到的才多少銀子?”徐昌平手心交疊,使勁拍了拍,“二百兩,才二百兩銀子!”

“二百兩銀子有什麽用?都不夠她身邊的內侍買副棺材的!”

徐昌平越說越激動:“我損失了那麽多東西,拿到手的也不過就二百兩銀子,你們又能拿到多少?我損失那麽多,也不過就是些珍稀玩意,是夠心疼的,但也不耽誤自己穿衣吃飯。”

“可你們呢?”徐昌平看向周遭的百姓,“你們少拿那麽一兩銀子,那可就是少好幾頓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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