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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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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許士元的人影不難找,他跟著官吏一同發放銀兩,瞧著是隨行,實際上也就是再街上轉悠。

左右也沒人敢說什麽,誰讓人家是姬鶴軒的人呢,誰見了都得給幾分薄面。

一瞧見縣令過來,許士元大抵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縣令還沒開口招呼,他就已經笑著迎了上去。

許士元大老遠就拱起手,把身子低了下去,做出一副極其恭敬的姿態:“縣令大人安,怎的親自過來?讓下面的人來找我就是,勞煩縣令大人親自跑一趟,著實是讓人過意不去。”

縣令受寵若驚地瞧著許士元,趕忙還了一禮:“哪裏哪裏,許公子客氣了。事關賑災,有些細節想請許公子指教,還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尋了個沒人的地方,這才敢放開膽子說話。

縣令滿臉焦急:“如許公子所言,長公主殿下的確把采買材料的事情交給了我,可長公主殿下還派了那個李承允跟著!說是護衛,我看就是監視!這下可如何是好?”

許士元不慌不忙地看著縣令:“長公主殿下對於此事的態度如何?”

縣令略一思索,說道:“長公主殿下說,此事交由李承允全權負責,如果出了什麽問題,也要追究他的過錯。瞧著長公主是不打算自己插手此事,但有那李承允在,咱們做什麽恐怕也不方便。”

聽完縣令的話,許士元忽而輕松下來。

他笑著說道:“那李承允不過就是一介莽夫,對這種事情哪裏熟悉,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

“請許公子指教。”

“按咱們一開始說好的辦就行,不過加上一條,無論是要拿什麽主意,通通請過了李將軍的意思再辦。”像是怕縣令不明白一樣,許士元再三提點,“福平縣剛鬧過洪災,各個地方材料的價格應該都有所上漲,可銀子總共就這麽一點,那換些便宜但一樣好用的材料,想來應該也不逾矩,縣令大人覺得如何呢?”

縣令也是個聰明人,許士元這麽一說,他就明白了許士元的意思。

說到底,不過就是把他們要做的事情栽贓嫁禍到李承允的頭上去。

他不是負責這件事情嗎?那就把所有的罪責都讓他擔著。

至於他們,不過是遵從上令辦事的人罷了,了不起也就挨點板子,被罵上兩句,出不了什麽大事。

可縣令心裏仍舊擔心:“話是這麽說,可那李承允和長公主殿下又不挨著,他出了什麽事,長公主殿下罰完也就算了……”說著,縣令擡起頭看向許士元,“許公子,你的差事辦好了,可不能忘了我的差事啊。”

“我哪裏是這樣的人,縣令大人狹隘了。”許士元笑著回道:“您不就是需要讓長公主殿下的差事出些差錯麽?那李承允也是長公主殿下派過去的人,他手上的事除了卵子,長公主也得擔責任。最少……也得落個監管不力的罪名。如此不是最好麽?您可以覆命,但又不會得罪長公主。大人吶,路還是要走寬一點。”

縣令一聽,頓時豁然開朗。

忠國公他得罪不起,長公主殿下他就得罪得起了嗎?

路不能走窄了,像這種得罪人的事情,做個差不多就行了,沒必要非把人逼到絕路上。

縣令向許士元再三道歉,轉過頭就準備按原本的計劃行事,走到一半忽然覺得只是貪墨銀兩這樣的事情還不夠,要是姬鶴軒擺平的太過容易,忠國公那邊他還是交不了差。

但如果是災民鬧事,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想著,縣令掉頭在人群裏找尋起來,沒多久就找到了前兩日在岸上鬧事的富商。

這人姓徐,名叫徐昌平,是福平縣的富戶,家裏經商,有些錢也就不把官府放在眼裏。

畢竟這稅款每年他們都交不少,和官府常打交道,要是得罪了這樣的富戶,來年的稅銀還能不能收得齊,那可就不一定了。

縣令朝他走去,這人前兩日才在姬鶴軒面前鬧過事,災患還沒解決,就開始指揮士兵去河裏撈錢,這樣沖動的人最是好用。

徐昌平正指揮著家裏的家丁進行房屋的修繕,他不打算等到官府的人來修房子,等官府的人來修房子,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還不如自己早早修好了,然後再找官府要一筆錢。

遙遙地就看見縣令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徐昌平面色不佳,沒好氣的看著縣令。

“縣令大人忽然到訪,不知有何貴幹啊?”徐昌平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行禮。

縣令也不同他計較,正是需要他為自己做事的時候,沒有必要得罪他。

“徐老爺,近來可好?”縣令笑呵呵地迎上去,反倒是還向他行了個禮,“整個扶貧縣也就那麽幾家的房子開始修起來了,徐老爺家的房子修的比原來還要氣派。看著真是讓人艷羨啊!”

“我呸!”徐昌平啐了一口,“縣令大人還好意思提這件事兒啊?發了這麽大的水患,到頭來就給二百兩銀子?!打發叫花子都不夠。”

徐昌平也懶得跟他嚷嚷,他知道縣令不是做主的人。

可那真正做主的人,他也不敢找過去,跟皇家對著幹,哪有好下場。

縣令臉上仍舊掛著笑,一點沒有把他這話放在心上。

說到底還不都是為了銀子的事。

縣令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拿出一袋銀子,上前牽住徐昌平的手,借著衣袖寬大,擋住了遞交錢袋的動作。

“徐老爺,某這有一件事想委托徐老爺去辦。若是徐老爺辦好了。這報酬自然是少不了,少說也得給你千兩銀子才算過得去,您覺得如何?”

手心裏忽然被塞入了一個錦緞做成的錢袋子,裏頭鼓鼓囊囊裝的全是銀兩。

徐長平甚至沒有打開看看裏面銀子的數量,只是用手掂了掂,就知道這錢袋子裏至少放了五十兩銀子。

從商這麽多年,銀子大概有多少,他拿眼睛一掃,用手這麽一掂就知道數量。

私銀說不好,可偏偏縣令拿來的都是官銀。

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銀子,這還只是為表誠意交過來的錢,有縣令的名頭在,那千兩銀子的交付,他倒是不在意。

就算最後縣令食言不肯給銀子,他也沒在怕的。

這些當官的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可他一介商人,最不在乎的就是名聲。

只需要稍稍散點銀子出去,他的官聲就毀了,往後再想升遷,可沒那麽容易。

徐昌平上下掃了縣令兩眼,這才對他有所改觀,轉身朝院內走去。

“縣令大人還請進來說話吧,站在門外說話算怎麽個事?”

一聽這話,縣令急忙跟上。

徐昌平肯讓他進門,這事就算成了一半。

徐昌平的宅子還在修繕當中,但已經辟出來一個屋子用作休息,裏面擺上了桌椅、茶幾,顯然這兩日已經開始見客。

說到底他也只不過是一介百姓,洪水剛過,就得忙活著自己的生計,之前停下的生意此時也陸陸續續重新啟動,再不動起來,生意被其他人蠶食完了,他可就連湯都喝不著了。

徐昌平招呼婢女上茶,耳房裏設了簡易的爐竈,得了徐昌平的令,婢女很快添上柴火,坐上水爐,不一會兒的功夫,兩盞熱茶就端到了兩人面前。

上過茶,婢女很快識相的退下,走之前還不忘關上房門。

一時間連帶上左右兩旁的耳房,整個屋子裏只剩下他們二人,無論他們說什麽,都不會有第三人聽去。

見徐昌平沒有開口詢問的意思,縣令很快起了話頭。

“某要辦的這樁差事,說起來也不算容易,但辦起來也不算難,只看徐老爺有沒有膽量去做。”縣令聲音裏帶著笑意,說話時看向徐昌平,眼神分明有幾分挑釁,“某也不瞞著徐老爺,這樁差事可是忠國公托某辦的。”

旁的國公不知道也就算了,忠國公徐昌平不可能不知道。

“皇後娘娘的娘家?”徐昌平問。

縣令點了點頭,笑道:“這世上除了這一位忠國公,還有哪一位忠國公?”

皇後娘家的事跡,徐昌平聽過不少。

大榮朝有律令,凡是在朝為官者,家中不得經商。

但出嫁女不算。

冊封皇後之後,沒兩年功夫,皇後娘娘母親的娘家其中一房就成了皇商,賺的可謂是盆滿缽滿。

他們這些行商之人,最愁的就是沒有機會露頭,商品做得再好,那也只是商人,只有攀上了官員,才有可能出人頭地。

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攀上忠國公這條人脈,或許日後也能換一個飛黃騰達。

再三思量,徐昌平仍然覺得這是一條可行的路,只是忽然想起來,到現在為止,縣令都還沒有說要他去辦的差事,究竟是什麽差事。

徐昌平回看向縣令,也笑了起來,拎起桌上放著的茶壺,親自為他斟茶:“縣令大人這打太極的功夫真是愈發深厚了,說了這麽半天,您還是沒有說,到底要我為您辦什麽事。”

茶香彌漫,縣令緩緩說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你能給長公主殿下惹些麻煩出來,讓她此行不要太過順利,這一千兩銀子就是你的了。”

忠國公和長公主殿下不對付,這可從未聽聞。

但一個忠國公又怎麽敢與鎮國長公主作對呢?

順著這條人脈往上數去,便是皇後。

可皇後和長公主無冤無仇,也沒有必要對她下手,那麽就只可能是當今聖上。

想明白這其中的關要,徐昌平端著茶杯的手一頓,他這細微的動作,卻被縣令盡收眼底。

縣令笑呵呵地說道:“徐老爺可以再仔細想想,不著急給某一個答覆。大不了,某再去找其他人就是。榮華富貴面前,多的是人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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