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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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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騎在屋頂上的人很快發現了站在遠處岸邊的姬鶴軒一行人,烏泱泱的一片,想不看見都難。

“大人,那是不是朝廷來的人啊?!”

被喊到的男人穿著一身官袍,袖緣已經破破爛爛,此刻也騎在房頂上不住地嘆氣。

早先看見其他人做了木筏逃出去的時候,他也想走,可這裏還有這麽多老弱婦孺,他又是父母官,這要是走了,那就是掉腦袋的罪過!

要是都想著走也就罷了,偏偏還有人不願意離開。

他又哪能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想的,家裏還有銀錢,地也在這,那些家裏有男丁,或年輕些的,離了這裏還能找份工,怎麽也能活得下去。

可上些年紀的,又只會種地的,離了自己家裏的地,能不能活過這個月都不知道,他也只能跟著他們在這裏蹉跎時間,等著朝廷派人來救他們。

聽著身邊的人喊,縣令擡頭往岸邊望去,遙遙就看見岸邊烏泱泱一群人,看著倒是車馬人員齊備,就是沒有看見旗號,他心裏也沒個準。

縣令看了又看,沖眾人擺擺手:“且等著吧,是不是官府的人,咱們左右也跑不掉。”

說著,縣令又重重嘆了口氣,能拆的都拆了,現在只剩下他們身下的房屋,拆了就沒地方棲身,現在可以說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姬鶴軒下車看著眼前的情況,福平縣與他們之間隔著一條河,原本有座石橋,現在還能看見水面下的橋墩子,但肉眼可見石橋已經被大水沖塌了,眼下進出不能,也沒有什麽東西能供他們過橋。

正思索著,李承允忽然從隊伍後面走上前來。

“長公主殿下應當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不若由臣來指揮,殿下安居後方即可。”

李承允話音落下,姬鶴軒挑眉看了他一眼,她還是第一次從李承允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李將軍這是什麽意思?要奪權不成?”姬鶴軒質問道。

“臣絕無此意,只是想著殿下舟車勞頓,又無處歇息,眼前的情況也不是那麽好處理的,臣只是想為殿下分憂罷了。”

李承允說這話時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仿佛早已經想好說辭,只等著姬鶴軒來問。

姬鶴軒上下打量他一眼,自那日殿上一別,到現在她和李承允已經有半月左右未見。

只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她忽然覺得李承允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至少以前的李承允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

“李將軍是什麽意思本宮不知道,本宮只知道,是陛下下了旨意,這次賑災由本宮全權把控。”姬鶴軒說著睨了李承允一眼,不打算給他面子,“李將軍的話,本宮記下了,等回了京城,本宮定然好好參你一本。”

姬鶴軒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他們之間是君臣關系,她的話就是君令,不可違抗。

“殿下要參就參,但救災絕不是那樣輕易的事情!”李承允擲地有聲,“臣是為了殿下著想。”

姬鶴軒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放著最簡單的路不走,偏要用最曲折的方法去博得自己想要的,什麽也不肯放下,也不怕到頭來什麽也得不到。

有得必有失,為了能多和他接觸,多看他兩眼,她已經舍棄了不少籌碼。

現在看來,倒是顯得她有些癡愚了,她的付出在李承允眼裏,或許根本算不了什麽。

“李將軍的忠心,本宮從不懷疑。只是本宮忽而有些好奇,李將軍在殿上不是說不應當救災嗎?怎麽如今又跟來了?”姬鶴軒嘴角噙著笑,目不轉睛地欣賞著李承允臉上的表情。

“臣是……”

“李將軍為什麽來,我不關心。”姬鶴軒打斷了他的話,嘴角的那一點笑意也逐漸消失,“既然來了,就該聽我調遣,耽誤了救災,本宮也保不住你的項上人頭。”

姬鶴軒的話讓李承允呼吸一滯,指尖忽然泛起冷意。

頭一次,他認識姬鶴軒二十餘年,第一次聽見她的嘴裏說出威脅的話語。

李承允卻不肯就此罷休,他還準備再說些什麽,姬鶴軒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轉身離開。

水不淺,按理說用船救人是最快的方式,但造船卻沒有那麽簡單,至少需要一個多月才能造出一艘能夠長久使用,容納十人左右的小船。

眼下這種情況,木筏顯然是最快的選擇,但簡易木筏未經處理用不了多久。

福平縣人口約兩萬人,來的路上還看見了不少逃難出去的,一眼看過去,各家的屋頂上也都是些老幼婦孺,青壯年走得差不多了,估摸著也就剩下七成人口。

那也大約還要救一萬多人上岸。

“傳令下去,先造木筏,輪番使用救人。木筏每次使用之後需要晾曬、烘幹,檢查繩索是否需要更替。”姬鶴軒對著拂露吩咐道:“另外差人從附近各地采購繩索,還有糧食、藥草等必須物資,、一切盡快。”

說著,姬鶴軒又想起什麽:“最近的縣距離這裏多遠?”

拂露一時間沒能答上來,一旁的許士元立刻接過話頭:“六十裏外有一個安和縣,以捕魚為業,船只充足,去時一日足矣,回時攜船需兩日。”

來回需要三天,只要能撐過這三天,別發生什麽意外,福平縣的人就都有救。

姬鶴軒深深看了許士元一眼,這一路上許士元表現得十分積極,不論是救災事宜,還是關於福平縣的各項消息,他一個隨行的,比她這個管事的還要上心。

她都懶得問許士元為什麽這樣上心,左右不過是“為國效力”這樣的車軲轆話。

姬鶴軒目光落在拂露身上:“你帶人去安和縣,辛苦些,趕夜路來回。”

拂露拱手道:“奴遵命。”

許士元的笑容漸漸僵在臉上,不解地看向姬鶴軒:“殿下為何不讓奴去?拂露姑娘對采購一事恐怕不是那麽精通,對各地風土人情想來也不了解,若是遭人為難,耽誤了救援的時機,這可如何是好?”

姬鶴軒笑笑:“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

許士元的神色這才好轉許多,他拱手道:“聽憑殿下吩咐。”

“帶十人去河流下游看看。”姬鶴軒藏在袖子裏的手攥緊幾分,“福平縣下游設有堤壩,就算暴雨引洪,也不該是這樣的場面。你帶人洩洪,把管事的人提過來,我要問話。”

許士元眼眸暗了暗,這的確更重要,但姬鶴軒把他調走,他也就沒機會碰賬本了。

可姬鶴軒吩咐得明明白白,他要是不聽,姬鶴軒饒不了他。

許士元弓著腰:“奴遵命。”

命令傳達下去,各方都井然有序地按照姬鶴軒的命令進行。

不到兩個時辰,幾艘木筏已經下了水,只是運回岸上的人數不多,往來了四五趟,也不過就救下了百餘人。

正當姬鶴軒還在發愁時,水忽然開始流動,水位漸漸往下退去,剛露出地面,又忽然止住不動。

看這情況姬鶴軒就知道許士元那邊有了進展,但不知道為什麽,水壩沒有繼續洩洪。

水位一退,木筏就失去了用處,被洪水沖垮的橋梁也露出殘軀。

“殿下,水退了。”一名官員來稟告,“咱們現在要想辦法過河嗎?”

“不急,等一等。”

水壩位於兩縣中間,許士元來回應當花不了太多時間,最多再等兩個時辰,他也就該有消息了。

看著岸邊的人忽然停了下來,縣令心頭一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周遭的百姓倒是先議論起來。

“他們怎麽不動了?”

“不是在救人嗎?!怎麽還不過來救我們?!”

“那些軍爺是不是想要錢啊?”

“格老子的!我們的地都沒了,這幫畜牲還要管我們要錢?!”

縣令聽著周圍人的話,不由得後背一涼,趕忙安撫道:“都安靜些!安靜些!那可是長公主殿下!陛下能讓長公主殿下前來救災,哪裏會這樣對我們?肯定是因為水位忽然退了,木筏不好使用,正在想別的辦法。”

縣令的話一出,周遭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誰也不願意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只是忍不住擔心罷了。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啊?”

地面上還有一層淺淺的水,大約沒過腳面,水面上還飄著樹枝。

縣令略一思索,沖著周圍的人招了招手:“咱們先下去吧!也不能就等著別人來救咱們,咱們自己也得想想辦法不是?”

說著,縣令先帶頭爬下房頂,踩進水裏,而後跑到河邊先向姬鶴軒見了禮,之後才開始組織百姓自救。

說是自救,也不過就是趁著水位低,趕緊去把家裏值錢的東西拿出來帶在身上,萬一又發了大水,好歹還有點之前的東西可以帶走,以後也還有一點希望。

其餘的他們也做不了什麽。

石橋被沖塌了,一整個縣的人都被困在這,福平縣下轄三鎮八鄉二十三裏,縣裏的情況都這樣,鎮上、村裏的情況就更不必說了。

洪水泡過的食物也都沒法吃,三面環山一面靠河,只有一座石橋可供進出,出不去縣,他們連填飽肚子都難。

福平縣裏的人還在操心該怎麽出去,岸上的人就已經先吵了起來。

“你們怎麽還在這待著?!我的錢!我的錢吶!”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急得跳腳,“現在水都退了,你們還不去把東西給撈上來?!”

身邊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士兵,顯然不敢招惹軍爺,他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徐老爺,算了吧,軍爺也得聽長公主殿下的命令才行不是?”

“我管他這啊那的?!”徐老爺吹胡子瞪眼地看著他們,“到時候那幫刁民把老子的錢搶了,你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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