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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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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這話一出,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長公主殿下金尊玉貴,怎能與那些難民為伍?!”

“此言差矣,長公主殿下是皇室,皇室如何不能與民為伍?許大人這話是不顧及百姓了不成?”

“我哪有這個意思?!”許大人被這樣突然指摘,幾乎急得跳腳,“道路泥濘,長公主殿下久不曾離開京城,對各地風土人情皆不了解。窮山惡水出刁民,你以為這話是假的麽?!”

“刁民,也是民!為君為臣,都當為民計!”

眼瞅著朝堂上亂起來,姬衡寧原本就有些頭疼的毛病,被他們這樣一吵就犯了。

“夠了!”姬衡寧大喝一聲,制止他們繼續吵下去,而後看向姬鶴軒,“鎮國,你如何看?”

話音剛落,李承允立刻朝姬鶴軒所在的方向看過去,滿眼慌亂。

賑災,有不少人當它是肥差,卻不知道這中間的關竅。

銀子從朝廷發下去,經由地方,再到賑災官員的手裏,最後到底到了多少,誰也說不清楚。

每每到了賑災的時候,各地官員都想方設法地從這筆銀子裏面撈點油水,至於最後到賑災官員的手裏還剩下多少,那就聽天由命了。

可就算一兩紋銀都沒有,賑災的事還是得辦,辦不成那就得受罰。

李承允心慌意亂地看著姬鶴軒,她一向聰明,對這種事情不可能不知道。

只要她像以往一樣,找個由頭拒了,此後獨善其身,這事也就過了。

他盯著姬鶴軒的臉,姬鶴軒卻好似一個沒事人一樣,似乎一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幕。

李承允看著姬鶴軒從椅子上站起,高舉雙手朝著姬衡寧施了一禮。

姬鶴軒緩緩說道:“臣以為,路定然要修,可利商貿,於國有益。”

“臣反對!”李承允下意識地開了口,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慌忙找起理由,“陛下,如今國庫不豐,取不出這賑災的銀子,難不成這修路的錢要長公主殿下來出嗎?”

彎彎繞繞吵了這麽一圈,最終還是落回事情的本質上。

國庫沒錢修路,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如果是姬衡寧自己拿定的主意,那麽這錢還有可能從他的私庫裏出。

可現在,勸姬衡寧拿定主意的人是姬鶴軒,可就大不一樣了。

姬衡寧瞇著眼睛看著李承允,自然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錢不該由姬鶴軒出,那麽應該由誰出?

當然是他這個皇帝!

可下一秒,姬鶴軒的話卻超出了姬衡寧的意料範圍。

“李將軍這話說的奇怪,錢自然是以朝廷的名義,找各地鄉紳富豪去捐。如此為國為民的事情,難不成他們這些人不該承擔嗎?”姬鶴軒繼續追問,“還是說,李將軍覺得這筆錢應當由陛下的私庫出?”

李承允青著一張臉,姬鶴軒話裏行間都在嘲諷他,偏他也說不出什麽。

“臣沒有這個意思。”李承允再三拱手,“只是臣以為,讓長公主殿下出面籌措資金,有損陛下顏面。”

姬衡寧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這倒是有點意思。

李承允幾乎擺明了她就是不想讓姬鶴軒去賑災,這其中的關要他自然明白,姬鶴軒也不是傻子,哪能不懂?

換做往日,姬鶴軒這個時候就該和李承允一唱一和,借坡下驢拒了這事,現在卻不肯承李承允的好意。

不像她的作風。

李承允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姬衡寧也沒有不承情的理由。

“李卿的好意,朕心領了,只是鎮國說的也十分有理,此事便全權交由鎮國負責。”姬衡寧說著,又換上一副親昵語氣,“阿姐,這般重擔朕就交給你了,切莫讓朕失望。”

姬鶴軒卻沒有直接答應的意思:“陛下,既然臣領了這要務,不知可否提前向陛下討要一個賞賜?”

姬衡寧有些意外地看向姬鶴軒,他在位這十多年裏,姬鶴軒還從未主動向他討要過什麽賞賜。

“你說。”

“臣想替章子晉討個官職。”

姬衡寧一挑眉,目光瞬間看向李承允。

往日裏,姬鶴軒最喜歡李承允的時候,也不曾替他討要過什麽好處,現在這個章子晉才進了長公主府多久,姬鶴軒竟然主動開口?

新歡舊愛,果然放在誰身上都是一樣。

姬衡寧勾起嘴角,似乎對姬鶴軒這副模樣十分滿意。

“你想替他討個什麽官職?”

“臣覺著,給個司議郎很合適。”

司議郎,屬長公主府屬官,主長公主府內事務,不事朝務。

這個官職要得十分合理,既不會影響朝廷裏其他人的待遇,也不會讓姬衡寧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請官請賞,要得過了就貪,逾矩了就該斬首示眾,以證清廉。

姬鶴軒很好地把握了這個尺度,不是朝廷直屬,凡是處置都得先傳到姬鶴軒這,不好越過她去,又是實職,身為諫官又可進言,名義上約束姬鶴軒,實際上卻又可以沾染朝政。

大約,就跟養了一只聒噪的鳥沒什麽區別。

正六品的實職,狀元郎都不敢這樣肖想,姬鶴軒一開口就能討得到,也不知那位狀元郎如今是個什麽滋味。

姬衡寧瞥了李承允一眼,他倒是很樂意看姬鶴軒和李承允兩人鬧得反目,一個小小的長公主府屬官,給了也就給了。

“允,封章子晉為長公主府司議郎,加封散官朝請大夫。”

“謝陛下隆恩!”

話音落定,賑災的事已經有了定論,沒有再議的必要,再無大事可議,姬衡寧宣了退朝,百官各自回家。

走出大殿,人群紛紛議論起來。

“司議郎加封朝請大夫,六品實職,享從五品的俸祿,我要是狀元郎,我現在就去請見陛下,一頭撞死在上書房內!”

“行了行了,說什麽撞死在上書房內,還不是因為自己沒有。”那人冷笑一聲,“只能說啊,你我二人沒有這個命。”

“二位大人的話我倒是不讚同。長公主殿下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做過出格的事?說不定那章子晉真有幾分本事。”

“話是這麽說,可到底是憑著裙帶爬上去的。”

“陛下前兩年不也賞過宮中寵妃的哥哥官職麽?那時候怎麽不見你們這樣說?”

“罷了罷了,不說這事了。陛下這麽多年也沒個子嗣,否則還能讓長公主去不成?”

“呵,以陛下的性子,這倒未必是什麽好事……”

一行人越走越遠,姬鶴軒慢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後,豎耳聽著他們的言論。

一扭頭,李承允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站著,正望著她。

姬鶴軒只看了一眼便挪開目光,擡腳離開。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內侍瞧見,直到姬鶴軒上了馬車離開,內侍才返回上書房回稟姬衡寧。

“你是親眼看見的?”

“奴親眼瞧見的,千真萬確。長公主殿下對李將軍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二人甚至一句話都沒說,長公主殿下就離開了。奴看長公主殿下那副模樣,似乎很是對李將軍避之不及。”

盡管在大殿上他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但還是要再確認一番。

姬衡寧撚著手指在上書房內踱步,這才幾日的光景,姬鶴軒和李承允的關系竟然這樣差了?

許士元垂著頭進來,上書房內的擺設不曾變動過,姬衡寧正來回踱步,滿腦子想的都是姬鶴軒和李承允之間那些事。

“奴參見陛下。”

許士元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只是這笑意不達眼底。

來的路上該聽的不該聽的,他都已經聽見了。

章子晉做了司議郎,擔著六品的實職,他卻還每個身份,又因為待在姬鶴軒身邊,得自稱奴以示謙卑。

瞧著只是個稱呼,那可是身份地位的差別。

臣和奴,他低章子晉兩等,中間還隔著個民。

心裏不可謂不覆雜,他想過種種,想過他們兩人都沒有中榜,想過他們兩人同朝為官,章子晉的官階會高他許多,可就是沒有想過會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而一切的源頭,就是他面前這個人。

“士元,你來的正好!”姬衡寧正是用得著許士元的時候,連帶著稱呼都親切許多,“知道朕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許士元恭恭敬敬地回答:“來的路上,公公同奴說過了,今日長公主殿下與李將軍在朝堂上針鋒相對,還為章子晉請了個司議郎的官職。”

“鎮國與李承允之間是怎麽回事?”

姬衡寧十分著急,甚至都沒有坐下,站在許士元面前,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回答。

許士元微微擡眼,如今他的身份讓人瞧不起,可卻也能看見不少人根本看不見的事情。

皇帝又如何?

一樣是關心則亂,著急又慌張,哪裏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嚴?

原來皇帝,也是人啊。

許士元輕笑一聲:“陛下這樣問,奴倒是不知道該怎麽答了。想來是因著章子晉入長公主府一事,李將軍同長公主殿下鬧了一通脾氣。陛下也是清楚的,長公主殿下是何許人?從小便是金尊玉貴地長大,哪裏有旁人同殿下鬧脾氣的時候?當日晚間,李將軍自行離府,甚至不曾請辭,而後就是陛下如今看到的模樣了。”

姬衡寧露出一副了然表情。

章子晉從車河使館離開的事他不曾追究,但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有想到李承允竟然這樣耐不住性子,姬鶴軒迎了個面首入府,他就氣成這樣。

真要是直接讓他做了姬鶴軒的駙馬,還指不定氣成什麽樣。

只不過眼下這番情景,他倒是十分樂意瞧見。

姬鶴軒與李承允之間的關系越差,他的忌憚就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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