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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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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車河的王是誰,大榮和姬鶴軒都不在乎。

不管王座上坐的是誰,都不會改變大榮的強盛,無非就是車河是大榮的屬國,還是大榮的敵國。

只不過月爾華這話給了他們一個談判的機會。

姬鶴軒看向她,步搖輕晃:“大公主這話說得好奇怪,車河對我大榮又構不成什麽威脅,不過就是像蒼蠅一樣,有些煩人罷了。無論是戰勝車河,還是車河的王位,這二者似乎都對你比較重要。王位上坐的是誰,我大榮從不幹涉,至於贏不贏更是無所謂,反正贏了你們也會隔三差五來騷擾我們,打三個月歇半年,我們的士兵都快習慣了。”

姬鶴軒語氣輕松,完全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月爾華神色驟然低落,指尖撚搓著綠松石做成的流蘇,看向姬鶴軒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意。

她當初就是靠著這個理由說服了李承允讓她留在軍營裏,可誰又知道,姬鶴軒根本不吃這一套。

但大公主到底是大公主,很快就換了一副面孔。

“倒是我淺薄了,竟然沒想到這麽多。”月爾華嘆了口氣,笑意盈盈地望著姬鶴軒,“長公主言之有理,那如今算是我請求你們——車河大公主月爾華請求大榮助我一臂之力,奪回王位!”

“你能拿出什麽來交換?”姬鶴軒當即問道。

月爾華一怔:“什麽?”

“自古以來,無論是起義的,又或是謀反的,想做帝王的人總得許諾點什麽,否則怎麽讓手底下的人安心賣命呢?”姬鶴軒笑容輕松,眼神蠱惑,“大公主想要我們大榮的戰力,總得拿點什麽來換吧?”

月爾華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整個軍帳裏頓時陷入一片沈默。

外頭的雲似乎遮住了太陽,軍帳裏的光線陡然暗下。

些許光線折射在姬鶴軒身上,幽暗的軍帳裏,只她身上的金銀首飾熠熠生輝,讓她本就張揚的氣場愈發強大,只是坐在那裏就已經讓人難以忽視。

這就是大榮。

相比之下,車河不過是個彈丸小國。

如果不是朝堂上有阻力,以大榮的軍力,配一位有能力的將軍掌兵,拿下大榮也不過就是數月的事情。

她得拿出一個足夠讓人心動的條件來。

月爾華沈默片刻,緩緩開口:“不壞百姓生計的前提下,任何要求都可以答應。錢財許是無力,但各類奇珍異寶必以大榮為先;周遭各國,大榮若是請兵,車河絕不推脫;和親、美人、牛羊、礦產,大榮可任意挑選。”

姬鶴軒聞言一挑眉,這幾乎相當於把車河送給他們了。

“若是我大榮想開辟邊境貿易,你當如何?”

“全力相助。”

“那你的條件呢?”

“我要一個王夫。”月爾華似是早已經想好應對之策,“車河雖小,亦可為大榮屬國,可我要坐穩那個王位,憑我一人還不夠,我要大榮做我的靠山,李將軍我覺得就很合適。”

一個能代表大榮的王夫。

這也就是和親,不過是男子和親。

可以選朝臣,也可以選宗室子弟,如果是皇子皇孫,那可就再好不過了,但必須夠尊貴或者夠強,要能代表大榮,決不能只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繡花枕頭。

難怪月爾華要留在這,也難怪李承允不肯把她帶回去。

因為李承允就是最好的人選。

讓他帶兵打贏車河,月爾華稱王後讓李承允做車河的王夫,這樣一來解了車河的難題,又能免去姬衡寧的苦惱,還能讓車河與大榮交好。

一舉三得,只需要犧牲一個李承允。

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

他要是上元的時候就把月爾華帶回去,現在恐怕人已經在準備大婚了。

姬鶴軒想到這不由得笑出了聲,那場面怎麽想怎麽好笑。

李承允被姬鶴軒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一跳,尤其姬鶴軒還是看著他笑的,這就更讓人毛骨悚然了。

連月爾華也疑惑地看著姬鶴軒,想不明白自己這話怎麽就引人發笑了,不過是個王夫,對大榮來說不算難事才對,她的要求也算不上異想天開。

她正思索著要怎麽開口爭取時,姬鶴軒搶先一步。

“大公主這要求不算過分,甚至很合理,只是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跟我們回去見過聖上,由聖上定奪才行。”

月爾華想也沒想就點了頭,公主與公主之間的權力也有差別。

見月爾華點了頭,這事也就暫告一段落。

姬鶴軒隨口吩咐道:“在回京之前的這段日子裏,還請大公主安分守己,切莫要背信違誓,壞了兩國邦交。回京之前,大公主的一切生活起居,皆由李將軍負責,大公主可還滿意?”

李承允瞪大了眼看著姬鶴軒,嘴巴張開又閉上,這裏還沒有他說話的份。

月爾華起身施了一禮:“一切都聽長公主殿下安排。”

“大公主還請好好休息,有何不滿可直接來找我。”

“多謝長公主殿下。”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月爾華也沒有久留的必要,很快就離開主帳往自己的帳篷裏去,自會有人照顧她。

送走月爾華,軍帳裏一時間只剩下李承允和姬鶴軒兩個人。

李承允鎖著眉頭,目光卻看向地面:“為何要我負責車河公主的起居?”

姬鶴軒輕嘆一口氣:“整個軍營裏,我能信得過的也就只有你和拂露。月爾華展露的誠意的確客觀,但不能輕信。你我二人從未見過車河王室,你要怎麽核驗她的身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是奸細,你此時的一切行徑都會被說成是通敵叛國?”

姬鶴軒字字珠璣,每一句話都精準說在李承允心坎上。

通敵叛國,功高震主。

這兩個詞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了,可毫無辦法。

李承允深呼吸一口氣,為自己辯解道:“我抓了一個車河王宮侍衛,驗過了,那個月爾華就是車河公主,我沒那麽莽撞。”

“我信你。”姬鶴軒語氣放柔些許,“可我還是不放心,你得幫我盯著她。”

“我明白。”

話鋒一轉,姬鶴軒說起正事:“李承允,你只有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後,無論戰事情況如何,我都得帶著五萬大軍回京,否則視作你謀反,我可以殺你。陛下還向我許諾,你死後,李家軍更名鶴家軍,由我掌權。”

政務李承允懂的不多,可這行軍他卻一清二楚。

眼下他手上是十萬大軍,姬鶴軒要走就得帶一半走,原本可以穩操勝券,少了這一半人就難了。

至於姬衡寧的許諾,更多的是試探。

試探他的忠心,試探姬鶴軒的欲望。

只要殺了他,姬鶴軒手裏就有五萬兵權,若姬鶴軒當真被兵權蒙了眼,姬衡寧想處置她也就有了由頭。

一個公主,掌五萬兵,光是說出去都讓人忌憚。

李承允冷笑一聲:“陛下這算盤如今打得是越來越好了,倒不如現在就把這李家軍給殿下,也免得陛下整日疑心。”

姬鶴軒沈默著沒說話,不過短短數年的時間,他們三人已經離心。

許久,姬鶴軒緩緩開口。

“李承允,答應我,兩個月打贏車河,不許輸。”

“臣明白。”

話語盡,默契的沈默在軍帳裏彌漫開來。

姬鶴軒上前一步,伸手輕撫著李承允的臉,那是她剛剛打過的位置。

“還疼嗎?”

李承允脖子一梗,硬生生止住要左右搖擺的頭,遲疑片刻後輕輕點了點。

他閉了閉眼,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溫度。

姬鶴軒的手有點涼,她自小就這樣,冬日裏更甚,是個很怕冷的人。

她不愛熏香,身上沒什麽香味,有時候是書卷墨香,有時候是兵器的冷冽,此刻她身上是爐火的暖意。

她的手和京城裏那些高門貴女不一樣,不似她們那般纖細柔軟,姬鶴軒的手上有繭,有常年握筆磨出來的繭,有挽弓搭箭磨出來的繭,還有握劍的繭。

高門貴女學的是管家理賬,學的是刺繡女紅,姬鶴軒卻和皇子們一起習君子六藝、寫策論。

皇室的生活從來不輕松,越是想要長久興盛的人家,對子女的培養只會愈發嚴苛,哪怕在他們看來公主最大的作用就是和親,那也得在和親後促進兩國邦交。

李承允也和姬鶴軒一樣,年少時每日讀五六個時辰的書,一日抽查三次,次次都不能落下。

但因為他只是陪讀,所以要求並不嚴格。

此刻李承允看著姬鶴軒眼裏那星星點點的心疼,已然覺得饜足。

只要她眼裏有他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都是奢求。

李承允聲音悶沈,輕聲應道:“嗯,還疼著。”

姬鶴軒聞言力度更輕了,替他揉著還有點發紅的位置。

“對不住你。”

四個字聽得李承允心花怒放,看向姬鶴軒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李承允微微抿唇壓抑住自己的笑意,恭敬地回答道:“我明白殿下的苦心。”

“多謝你。”姬鶴軒又嘆了口氣,聲音無奈,“李承允,我也不知道我有一天會不會做錯事,但我喜歡你是真的,不想你死也是真的。”

“我明白。”

“去忙吧,有話晚上再說。”

“好。”

一轉身,李承允壓抑了半晌的嘴角就再也壓不下去,高高興興地就往帳外走去。

剛出了軍帳門,李承允就瞥見門口拂露身旁還站了一個人。

乍看過去,李承允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這人竟然長得和他有七八分像。

第二眼李承允就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這個人和他長得很像,但他從未在姬鶴軒身旁見過。

剛準備看個清楚,軍帳裏姬鶴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拂露,把他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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