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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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姬鶴軒開門見山,姬衡寧也不跟她繼續兜圈子。

“李承允讓人送回來的腰牌,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嗯,似乎刺殺他的人,是兵部的人?”姬鶴軒說著勾唇笑起來,“看來陛下的朝堂也並不安寧,也是時候好好整頓整頓了。”

被姬鶴軒這麽嘲諷一句,姬衡寧面上滿是無奈。

“阿姐!”姬衡寧嘆了口氣,“讓你來也是為了這件事,兵部的人要查,但朕的探子也說李承允在邊境有些動作,似乎與車河人往來密切,朕希望你去看看。”

說到這,姬衡寧語氣認真許多。

“阿姐,沒人比你更合適。”姬衡寧坐正了身子,明黃色的龍袍柔順地垂在身上,“你和李承允自幼相識,他對你的防範會低一些,這樣你查起來也好查許多,二來麽……和車河這一戰還不知道打到什麽時候,朕也希望這一次能將車河徹底打服,你趁此機會也好去見見他。”

姬衡寧說著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疲憊:“阿姐,你久不上朝,對朝堂上的事情不大了解,關於車河一戰,朝中已有不少意見,那些股肱老臣都指責朕是昏君!”

姬衡寧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個字,滿臉疲憊。

他還要做到何等程度,才能稱得上一句明君?

姬衡寧嘆了口氣:“朕最多能同你爭取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一到,無論此戰是否能勝,你都得帶著五萬大軍回京,否則朕無法向大臣們交代,邊境的軍餉怕也是供給不上。”

與車河人往來密切……

姬衡寧就差明著說他懷疑李承允叛國了。

什麽軍餉,什麽好讓她去見見他,不過就是場面話,歸根究底就是想看看她這個長公主到底站在哪邊。

姬鶴軒垂眼看著自己的指尖,而後漫不經心地迎上姬衡寧的目光,朱唇輕啟:“倘若李承允當真有問題,陛下想我如何處置他?”

“帶回來,還是就地格殺,由阿姐定奪,若是殺了李承允,往後李家軍便改名鶴家軍。”

姬衡寧語氣輕松,仿佛他口中的不是什麽人命,只不過是一個物件而已。

姬鶴軒聽著他的語氣,心底裏也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她依稀還記得年少時那個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孩,總是屁顛屁顛地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個“阿姐”、“阿姐”地叫著。

時過境遷,當年那個小孩如今已經坐在了龍椅上,成了天下之主。

雖仍然一口一個“阿姐”、“阿姐”地叫著,可他說出口的話已經如此冰冷。

凍得她心裏發寒,手腳發顫,連帶著那些記憶也漸漸模糊不清。

東西是新的好,人卻是舊的好。

從前如何許諾李承允,說要讓他做將軍,要讓他征戰四方,要讓他大勝而歸,如今只是因著還莫須有的通敵叛國,就可以把李家軍許給她做鶴家軍。

只怕是她若當真斬了李承允,她也就回不來了。

姬鶴軒垂眸斂神:“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臣明日收整了行裝便出發。”

“朕已經讓人備好了。”姬衡寧的語氣不容置疑,“阿姐挑兩個親信,朕指派了侍衛護送阿姐。此事事關重大,還望阿姐不要怪朕。”

說著,姬衡寧伸手拽住了姬鶴軒的手,仿佛與她十分親昵。

姬鶴軒卻只是淡笑著抽出自己的手,起身施了一禮。

“臣怎麽會怪陛下呢,陛下的辛勞臣都看在眼裏,心裏也記掛著往日的情分,既然陛下已經備妥,那臣即刻就動身。”

姬鶴軒輕聲告退,面上沒有絲毫的不情願。

姬衡寧卻看著自己的手,或者說看著姬鶴軒的手剛才停留的位置,一時有些怔神。

往日的情分……難不成現在就沒有情分了嗎?

心中五味雜陳,姬衡寧不自覺攥緊了手,什麽也沒握住。

他也說不清是往日的情分重要,還是臣子的忠心重要,他只知道最終還是疑心勝了一籌。

離開上書房,姬鶴軒深深吐出一口氣,門口卻早已經有人候著,是個年輕的內侍,樣貌還不錯,此時瞧見姬鶴軒出來,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姬鶴軒只是瞥了一眼就發現他與眾不同,他低頭的模樣和李承允十分相似,只是一擡眼就完全不同了,想不註意到都難。

她都要走了,姬衡寧還不忘試探她。

倒也能理解,畢竟她這個長公主可不是什麽花瓶,手裏捏著大庫的鑰匙,過得比皇帝還滋潤,姬衡寧放心不下她也理所應當。

想著,姬鶴軒伸手擡起那內侍的下巴,欣賞著他的臉。

的確是個美人胚子,光是看著都賞心悅目。

尤其那雙與李承允有幾分相像的眉眼,擡眼時不像李承允那般堅毅,他的眼裏只有恭敬和柔順,仿佛如何對待他,他都不會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情緒。

要不說權力就是好呢,只要願意,權力可以塑造出第二個李承允,甚至是脾性。

姬衡寧能找來這樣一個人,也是費了一番心思。

只是姬鶴軒對這種替身沒什麽興趣,李承允就是李承允,至死都不會改。

“你叫什麽名字?”姬鶴軒問。

“奴賤名許士元。”

“哪兩個字?”

“士為知己者死的士,上元節的元。”

姬鶴軒眼睛裏僅剩的那一點溫情也隨著這句話散去,姬衡寧做得太過了,總要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狠狠惡心她一把。

姬鶴軒長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是個好名字,自今日起,你就是長公主府的人,陛下那邊我自會讓人去告知一聲。”

許士元立即跪下叩首,這下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謝長公主殿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長公主姬鶴軒帶著一個貌似李承允的內侍離京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人人都在討論那內侍是哪來的,長公主此行的目的又是什麽。

很快就有了新的消息,那內侍是皇帝安排在上書房前,被長公主看見後就要了去。

人人都說皇帝顧念手足之情,生怕姬鶴軒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李承允拒絕,從而傷了心,這才用這樣婉轉迂回的方式給姬鶴軒送了個男寵過去,誰料姬鶴軒急不可耐地帶著人就去找李承允,要好好刺激他一下。

眾人都說著不知姬鶴軒這一去會是什麽樣的局面,至於姬鶴軒為什麽要進宮,姬衡寧又為什麽忽然放姬鶴軒離開京城,這些都被他們歸納成了皇帝對自己姐姐的疼愛。

好在姬鶴軒此時已經離京,否則這京城裏會掀起什麽腥風血雨尚未可知。

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姬鶴軒也沒著急趕路,左右有三個月的時間,來去路上耗時一個月,也還有兩個月,左右先讓李承允打著,要是能把車河打服了,她也就用不著查處李承允了。

等趕到邊境的時候,李承允都已經打完一仗,兩軍正處於休戰期間。

軍營守衛遠遠就看見一輛馬車駛來,等馬車靠近了才猛然辨認出這竟然是長公主的車架!

其中一個守衛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猛地一拉身旁另一個站崗放哨的守衛,指了指遠處正朝這裏駛來的馬車。

“你瞧瞧,我感覺我好像眼花了,怎麽看見了長公主殿下的馬車?”

另一個守衛只看了一眼就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瞎啊!長公主殿下的紋章你都認不出來了?!九尾鳳銜枝歸鸞紋,陛下特許!”

“長公主殿下怎麽會來這啊?!這下可怎麽辦?”

“你在這拖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我這就去稟報將軍!”

話音剛落,守衛立刻轉身向內跑去,軍營門口只留下一個守衛應付姬鶴軒。

拂露坐在車駕上,遠遠地就看見門口的守衛忽然轉身跑了。

“殿下,這李家軍是搞什麽鬼?怎麽那守衛一看見咱們來,突然就跑了?”

姬鶴軒卻不以為意,正在車內翻閱著這一路過來截獲的軍報。

“不難理解,在旁人眼裏,我到底是皇家的人,和陛下是一條心。公主怎麽會來軍營?所有人都這麽想,所以我來這裏只能是代表陛下來的,在他們眼裏,自然就成了陛下要來探一探李家軍的虛實。”

這一路以來,李承允傳回去的軍報都是大獲全勝,偶有幾次微小的失利算不得什麽,但這樣的軍報傳回去,恐怕會被那些朝臣大做文章。

如果不是和車河串通,又如何會接二連三地取勝。

瞧,連那些朝臣會用什麽樣的說辭,姬鶴軒都已經熟悉了。

想要抹黑一個人,並不需要那個人做了什麽,只需要他遭人憎恨即可。

李家軍贏了太多次,甚至有人傳出了“只知李將軍”這種話,身為皇帝,不起疑是不可能。

下面的兵或許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李承允身邊的副將總該是懂的。

姬鶴軒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得疲乏。

馬車將將停穩,軍營守衛立刻上前,殷勤地侯在一旁,姬鶴軒剛出車廂,守衛就行了個大禮。

“參見長公主殿下!”

“不必多禮,李將軍現下在何處?”

“呃……”守衛面露難色,“長公主殿下,咱們這也是有規矩的,就算您是長公主,咱們也得守這個規矩,沒陛下的令,小的也不能放您進去。”

“應該的。”

話音剛落,身旁的拂露立刻拿出姬衡寧給的令牌交給守衛,姬鶴軒擡眼往軍營裏看了一眼,就看見李承允正大步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一身甲胄穿在他身上十分威風。

姬鶴軒的嘴角剛上揚幾分,視線就落在了李承允身後。

除了見過的兩位副將以外,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子。

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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