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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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燕胥夫人望著那個女子,心中了然。

她一面翻著冊子,一面在心中衡量。

“這一人要能擔得起事,但家世又不便過於顯赫,我瞧著,挑個五品官家的女兒就挺合適。”

燕胥夫人目光在名冊上掃過,但凡是今日收到了請帖的人家,都在名冊上。

片刻後,她伸手指向其中一人。

“長公主殿下瞧著這人怎麽樣?就是人群裏穿鵝黃色衣衫的那個。”燕胥夫人笑了起來,“旁人都穿些粉啊紅啊,好襯自己的氣色,就她穿個鵝黃,瞧著乖巧可愛,往後與我應當也合得來。”

姬鶴軒遙遙看了一眼,只看著就知道是個溫婉可愛的姑娘,的確十分合適。

“若是李承允知道後咬死了不同意,親自上門退婚,燕胥夫人當如何?”姬鶴軒忽而問。

燕胥夫人笑容輕松:“殿下莫憂,這些事臣婦都已經想過了,若是承允不同意,對外就說許的不是他,是他堂兄弟,雖只是商賈,但既然殿下答應送嫁,許個縣主的名頭,倒也不算辱沒了。”

“那就叫人來問問吧,這樣的事,最好是兩廂情願,我見不得女孩哭。”

屋內暖帳香煙,那一身鵝黃色的姑娘被帶進來的時候身子還有點發抖,好在母親跟在身旁,左右不至於慌神失了禮數。

見過禮,燕胥夫人向姬鶴軒投去一個滿意的目光,姬鶴軒也覺得她還不錯,或許缺些見識,但只至少能夠穩得住心神,不會慌。

“於家夫人還請到偏房歇息片刻,本宮有些話要同於姑娘細說。”

於家夫人聽到這話不免有些擔憂地看向自己女兒,猶豫再三,她還是打算爭取一番。

“請長公主殿下恕罪,依水雖不是臣婦親出,但到底也是臣婦一手教大的女兒。婚嫁一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否容臣婦旁聽?”

不等姬鶴軒開口,燕胥夫人先回絕了她這話。

“依我的意思,不若問問於四姑娘如何?”

姬鶴軒點了點頭,看向於依水:“於四姑娘,你覺得呢?”

於四姑娘略一思索,對著於家夫人施了一禮:“母親,我可以。”而後又對姬鶴軒施了一禮,“母親只是擔心臣女失禮,還請長公主殿下恕罪。”

自己的女兒都這樣說了,於家夫人也沒有再留下的理由。

送走於家夫人,姬鶴軒便開門見山。

“燕胥夫人屬意你做昭勇將軍夫人,你可願意?”

於依水略一沈吟:“母親常常教導,為君謀事,當聽言外之意。如若只是尋常婚嫁,依禮依法,長公主殿下都不必過問臣女的意思。殿下既然問了,想必還有別的事要叮囑。”

燕胥夫人眼睛一亮:“這孩子有殿下當年幾分風采。”

姬鶴軒也頗有同感,看到她竟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旁的不說,但就聽言外之意這一點,許多朝臣尚且做不到。

她如今才十八,能做到這一點已然優秀。

“你很聰明,那本宮就直說了。婚事不一定能成,倘若不成,為了於家與昭勇將軍府的名聲,對外會說你是許配給了李家堂兄弟,是個商賈人家。但你也大可放心,本宮自然不會虧待你,若婚事未成,本宮會請旨向陛下討個恩典,封你為縣主,送你風光出嫁。當然,你若不願嫁李家旁支,恩典也不會少了你的。”

姬鶴軒把一切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得失利弊沒有一項瞞著她,讓她自己選擇。

於依水微微欠身:“臣女有幾個問題想問。”

“但說無妨。”

“昭勇將軍對婚事是何態度?”

“不喜,成婚一事是為了李家。”

“燕胥夫人對臣女可還滿意?”

燕胥夫人連忙回答:“自然是滿意的,我瞧你第一眼就歡喜。”

“臣女願意,但若婚事不成,臣女不願嫁李家旁支。”

姬鶴軒微微挑眉“你不怕那些流言蜚語?”

於依水不卑不亢:“有殿下請的恩典,那些碎舌頭見了臣女還得行禮,又有何懼?”

“好,去請你的母親過來,咱們商議些細節。”

……

直到賞花宴散去,李承允都沒有露臉。

貴女們倒是樂得清閑,不必同男人打交道,只消和自己的閨中密友玩個盡興就好。

等到李承允回家時,聘禮都已經在家門口裝了車,一切辦得極快。

看見家門口的三兩馬車上都裝著箱子,還貼上了喜字,李承允頓感大事不妙,連忙進了家門。

“母親!母親!”

李承允一路走一路喚,終於是把燕胥夫人給喊了出來。

“母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瞧著李承允這副慌亂的模樣,燕胥夫人也不由得有點心虛。

“瞧你這麽急幹什麽……這不是你也到年紀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早點把大事辦了才好。”

李承允呼吸一滯,瞬間就猜到了是誰拿的主意。

“是不是姬鶴軒的意思?”

燕胥夫人嚇了一跳,連忙捂他的嘴:“你現在怎麽越來越沒規矩了?!就算是在自己家裏,那也是長公主!直呼她的名諱,被有心之人捅了上去,你還要不要命了?!”

話音剛落,管家又來通傳。

“老夫人,長公主殿下送來賀禮,恭賀將軍新婚。”

下一秒,外頭的小廝就開始唱禮單,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昭勇將軍府要辦喜事了。

“長公主賀禮——!玉珊瑚一對——!琉璃八寶金樽一對——!送子觀音一尊——!軟煙羅一十二匹……”

唱禮聲刺斷了李承允緊繃的神經,他一聲不吭地就往外去,順手就截了長公主府的馬。

至於那送聘禮的車隊他已經沒空去追了,他有更重要的事。

長公主府高門大戶,李承允一路騎著馬直接闖進長公主府,整個長公主府一時間人仰馬翻。

“將軍!將軍!這是長公主府,不能亂闖啊!”

“是啊將軍!您要見長公主,好歹容我們通傳一聲。”

“都閃開!”

外頭熱鬧的聲音吵得姬鶴軒頭疼,她也不動,只等著李承允來見她。

李承允雙目通紅闖進她殿上,不行禮不下跪,那表情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她。

“姬鶴軒你什麽意思?!”

姬鶴軒看了一眼受驚的侍女和內侍,垂下眼:“都出去吧,把門關上,都不許靠近,李將軍與本宮有話要說。”

仆從們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吭地退出去。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房間頓時就空了。

姬鶴軒擡眼看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在李承允的眼裏看到了一抹淚花。

肯定是錯覺吧。

他那樣不肯服軟低頭的人,又怎麽會哭呢。

“我沒有什麽意思。”姬鶴軒語氣淡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分明是她一手促成這個局面,可現在她也高興不起來,“不過就是送一份新婚賀禮給你。那於四姑娘我瞧過了,是個很有主見、很好的姑娘,你母親也很滿意,往後莫要辜負了人家。”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李承允上前,直逼到姬鶴軒面前,“你從前不會這樣。”

姬鶴軒道:“我同你說過,你我都不覆從前。唯有成婚,能保你的兵權,保你李家上下滿門!”

李承允看著姬鶴軒,忽然有些不認識眼前的人。

從什麽時候開始,姬鶴軒的眼裏心裏就只有權利?

這顯得他像個傻子。

就在半個小時前,李承允才把虎符交到姬衡寧手裏。

他辰時入宮,一直在候到午時才得以宣見。

姬衡寧看著他奉上的虎符眼中滿是玩味:“朕以為你不會交虎符,你當真舍得兵權?”

“兵權本就是陛下的,臣不過聽命行事。”

“那為何從前朕急召你回京,你卻抗旨不從?”

“車河狡詐,屢犯邊境,曾有數次陛下急召時遭遇車河突襲,臣是為保邊關安寧。”

姬衡寧把玩著手裏的虎符,冰涼的觸感讓他對眼前這位臣子不由得多了幾分好奇。

“那你如今為何又給了?難不成朕的昭勇大將軍準備解甲歸田了?可你還不到三十,大有可為。”

李承允跪在姬衡寧面前,低眉順目:“長公主指點臣,兵權與婚嫁自由,臣只能二者擇其一,如今臣已做出選擇。”

姬衡寧楞了又楞:“你竟然喜歡阿姐?哈哈哈!那你為何不從了她?”

這話問在了李承允的心坎上,他早就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關,但也沒有想過這一關來得這麽快。

“幼時父親教導,男子應建功立業,報效國家。”

“可你卻為了阿姐交了兵權……”姬衡寧拉長了尾音,目光落在手裏的虎符上,“李卿,你也真是有情有義之人,朕姑且把這虎符還給你。”

“可你得明白,阿姐是長公主,你想和她白頭偕老,只能尚公主,不能娶她。”

尚公主,成婚之後兩人分居,圓房還得等姬鶴軒讓人來宣他。

榮朝雖沒有駙馬不能入朝為官的規矩,但也不能掌實權。

成婚之後,什麽兵權、軍功,就統統與他無關了。

是否要成婚,李承允還沒想好,只想著再拖一拖。

等他為李家掙夠了榮光,封了侯,他也就可以心無掛礙了。

從宮裏出來時,李承允還覺得有些眩暈,還在質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可他來不及想,就看見了那一車車的聘禮,紮眼的大紅喜字,還有那刺耳的唱禮聲。

他攥著手裏的虎符,從未有任何一刻比此時還氣憤。

她姬鶴軒不是冰雪聰明嗎?

怎麽就在這件事上如此糊塗?!

此時他站在姬鶴軒面前看著她,心如刀割。

“可你不是喜歡我嗎?”

李承允的聲音問得很輕,姬鶴軒一時沒聽清。

“什麽?”

李承允大吼:“你怎麽就能看著我和其他人成親?!”

“你對我的喜歡都是假的嗎?!”

“姬鶴軒,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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