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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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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正月十五,宮宴。

宮宴上觥籌交錯,來往賓客臉上皆是笑顏。

上元節的宮宴,原本應是體現皇恩浩蕩的場合,如今倒是成了昭勇大將軍李承允的慶功宴。

李承允的威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年僅二十七歲,就已經封了正三品的官職,前途不可限量,正是眾人巴結的對象,而此時,這位禦前紅人卻被一名婢女叫走。

姬鶴軒坐在席上端著酒杯,金簪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微搖晃,酒液從唇邊溢出,一雙鳳目卻始終盯著李承允離去的方向。

那婢女她有些印象,在一官家小姐身旁見過,其父官職也不算低,和李家也稱得上是門當戶對。

換做旁人她看都懶得看一眼,可偏偏是李承允。

李家家風嚴謹,李承允更是曾放話,不破車河誓不成家。

以往向李承允示好的官家小姐也不是沒有,但李承允往往都是直接回絕,離席去見的,這是第一個。

姬鶴軒擡眼看向上座,她的皇帝弟弟正和其他大臣們把酒言歡,似乎並未將今日的主角放在心上。

九鸞金絲嵌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姬鶴軒緩緩起身,對著身旁的侍女吩咐道:“若是陛下問起,便說本宮吃醉了酒,醒酒去了。”

“喏。”

宮宴上語笑喧闐,許是這上元節太過熱鬧,連皇帝陛下都不追究席上的禮儀,連姬鶴軒離開都沒有多少人註意。

這位長公主本就離經叛道,偏偏皇帝也縱著,滿宮上下上下也沒有人敢說她的不是。

席間只有人閑聊了兩句,而後就不曾再說什麽。

姬鶴軒一路尾隨李承允到了殿外,那官家小姐竟然也沒走遠,只是躲在了殿階下的墻根處。

夜色深沈,那位官家小姐穿了一身單薄的裙裝,身上披了一件狐裘大衣,站在冬夜的寒風裏,我見猶憐。

侍女只將李承允帶到墻根下就匆匆離開,絕不打擾了自己家主子同李將軍獨處的機會,這一回身就撞上了姬鶴軒。

“長、長公主……”

侍女顫著嗓子啞了聲,剛開口要喊,立刻就被姬鶴軒身旁的侍女捂住了嘴。

姬鶴軒睨她一眼:“你若是敢攪了本宮瞧這場好戲,我定然叫你家小姐好過。”

侍女顫顫巍巍地低下頭去,心中已然開始為自家小姐默哀。

看上誰家的公子不好,偏偏看上了李承允!

滿京城的誰不知道,長公主心慕李承允已久,七年前甚至逼得李承允跳河明志,這才打消了長公主強行綁人的想法。

這麽些年,有長公主的威名在,李承允也就一直沒成親。

旁人想著,不敢娶妻,總該有兩三妾室,三五通房才是,否則李家的家業後繼無人。

可李承允不娶妻,也不納妾,身邊伺候用的也都是小廝,不見女子。

自此,長公主的威名在京城又長了一分。

姬鶴軒帶著人躲在拐角,藏好了身形,就看著李承允主動走上前去。

“你的婢女說,你有要事找我?”

李承允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女子,心頭不解,他著實想不到一個官家女子,能有什麽要事找他。

官家小姐臉色一紅:“算得上是要事。”

“那你就說。”

“我心慕李將軍許久,得知將軍尚未婚配,家父在戶部位居三品,你我二人門當戶對,日後也好互相幫扶。所以特來問過將軍意思,若是將軍願意,家父願親請陛下賜婚。”

姬鶴軒躲在拐角處聽著,風聲稍躁,卻也聽得真真切切。

天下錢糧都經由戶部管轄,其父位居三品,倒也還有得升,只要不出什麽差錯,這輩子怎麽也能夠拿個二品閑職的待遇。

若是運氣再好些,朝中議事的時候不要站錯隊伍,入鳳閣乃至相閣議事也是有可能的。

李家五代為將,到了李承允這一代更是一根獨苗,急需有人在朝中幫扶,好守住這滿門榮耀。

的確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從姬鶴軒的角度來看,李承允實在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今日在宮宴上,皇帝已經提起過要給李承允賜婚的意思,他也著急了。

李承允常年駐守邊關,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個道理,所有人都知道,李承允也知道。

如今他百戰百勝,皇帝更是起了疑心,如果不給他制造點什麽牽絆,他是斷然不會放心就這樣讓李承允回邊關去的。

“多謝姑娘好意。”李承允的聲音忽然響起,姬鶴軒就看著他擡手沖著官家小姐施了一禮,“只是李某不曾婚配並非因長公主惡名,而是李某心中早有心上人。”

聽到這話,官家小姐臉色白了幾分,姬鶴軒的眼睛倒是倏忽亮了起來。

她和李承允也算是半個青梅竹馬,打小一起在皇城裏長大,書也在一塊讀,後來李承允跟著父親上了戰場,他們見得就少了。

再後來,李承允的父親死在戰場上,年僅十六歲的李承允倉皇接過家中重擔,此後常駐邊域,見得就更少了。

他什麽時候竟然有了心上人,她還不知情?

難不成是邊域女子?

聽說那邊的女子風情萬種,能騎馬能射箭,左牽黃右擎蒼,把獵鷹看得如同自己的家人一般。

倒是很符合李承允的氣質。

姬鶴軒胡亂猜了一通,心頭愈發的亂,趕忙去看那官家小姐是什麽反應。

官家小姐到底是官家小姐,什麽樣的場面沒有見過,這點小事亂不了她的心。

能來找心上人詳談婚姻大事的人,哪能這般脆弱。

她又不似姬鶴軒,滿腔的情意都撲在李承允一個人身上。

聽到李承允這話,官家小姐也只是傷心了一瞬,轉而好奇地問起來:“你既然有心上人,為何不提親?”

李承允卻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尚未提親則是因為李某常年戍邊殺敵,都不知是否還有命回來,若是貿然提親,因著一己之私,害了他人後半輩子,實在是於心難安。”

話音剛落,也不知李承允又想到了什麽,面上的笑容忽地變得苦澀。

他扯了扯嘴角,無聲地嘆出口氣。

官家小姐欠身施禮:“既然如此,就不叨擾將軍了,祝將軍早日得償所願。”

說到底,情愛只是小事,硬逼著李承允娶她,那也不是做不到,誰家沒兩件功勞呢,討個賜婚的旨意,還能替皇帝解憂,皇帝沒理由不答應。

可成婚之後的日子是自己過,守著個將軍夫人的名號,日夜守著空房,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官家小姐轉身就走,剛走出沒多遠,迎面就撞上了正在偷聽墻角的姬鶴軒。

姬鶴軒剛要轉身離開,實在是沒來得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姑娘面色慘白地喚了她一聲。

“……殿下!”

官家小姐說著就要跪下去,姬鶴軒趕忙去扶。

“不必多禮。”

李承允一聽聲音即刻趕來,看見姬鶴軒的一瞬臉色變了又變,說不清到底是什麽表情,姬鶴軒只察覺他面上似乎藏著一絲喜色,看得不真切。

姬鶴軒心中疑惑,轉而又想明白了。

自己出現的恰是時候,替他解了這個圍,能不高興麽?

今夜之後,她姬鶴軒的威名怕是又要長一分。

李承允也正好可以借著這個事情大肆宣揚,有她姬鶴軒擋在前面,往後哪家的姑娘想示好都得再掂量幾分,至於李承允和他的心上人,當然是躲在她的名字後面竊玉偷香。

等到時機成熟了,李承允再拿軍功去換旨意,到時候別說是官家貴眷,就是她這個長公主也奈何不了他。

“長公主。”李承允見了禮。

姬鶴軒點點頭,手還扶著一旁的官家小姐。

看著她面色慘白的模樣,姬鶴軒擡手拔下頭上的金簪遞給她。

“今日是宮宴,不必拘謹。是本宮來得不巧,擾了兩位的雅興,倒也多虧了你,本宮竟不知道李將軍竟然有個心上人,這金簪便當做是上元的賞賜吧。”

金簪落在手心裏,沈甸甸的份量帶著官家小姐的心又往下沈了幾分。

她緊緊攥住金簪,福身謝恩:“謝長公主賞賜。”

“無旁的事就速速回席吧,讓陛下瞧見咱們都不在可不好。”

“喏。”

轉身離開的時候,官家小姐還回頭看了一眼李承允。

姬鶴軒似乎不打算對她怎麽樣,可單獨留下來的李承允就不一定了。

四下寂靜,姬鶴軒擡眼打量著面前這位將軍。

“三年未見,將軍比從前更沈穩了,原先見著我恨不得扭頭就走,與我多待片刻都覺得多餘。”姬鶴軒笑著說出這話,目光牢牢盯著李承允的臉,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來。

李承允聞言默了聲,上一次見竟然已經是三年前,怪不得在邊關的時候總覺得日子難熬。

靜了片刻,他開口道:“以前年少不知事,長公主殿下不計較臣的過錯,已是天恩。”

瞧著李承允低眉順目的模樣,姬鶴軒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每當他擺出這副模樣,姬鶴軒就覺得自己仿佛與他更遠了。

君臣有別,幼時不明白這四個字,現在倒是明白了。

什麽是君臣有別?

他當下這副模樣就是!

還不如與她吵起來,好歹還像是多年的好友。

姬鶴軒咬了咬牙,再擡眼時已經整理好情緒。

“將軍既然有心上人,方才在席上,陛下說要給你賜婚,你為何不借著這個機會向陛下討一道旨意?”

姬鶴軒說著,往前邁了兩步:“你應該清楚,你不成親,陛下不會放你回邊關。那姑娘出身不佳也不打緊,我幫你認作義妹,以公主的身份出嫁,儀制僅在皇後之下,斷然不會虧待了她。”

在李承允開口前,姬鶴軒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將軍切莫說什麽‘怕耽誤她一生’諸如此類的話,你既然這樣怕,大可向陛下討個閑職留在京城,要不然就該收好自己的心,為李家好好想想。”

“兵權與佳人,將軍總該有個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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