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if線君奪臣妻（七）:真是好一出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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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if線君奪臣妻（七）:真是好一出大戲
楚域看也沒看蘇月瀠一眼，牽著人施施然起身，往松林的另一側走去。
那邊地勢略低，穿過幾株高大的古松，隱約可見前方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設著一方臨時歇腳的香案，旁邊零星幾個石凳。
楚域腳步停下，擡手示意她別出聲。
蘇月瀠順著他視線望去，下一瞬，眉頭驟然蹙起。
空地上，王氏正端坐在石凳上，王鴦立在她身側，低聲說著什麽。
不遠處，還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那男子身著青衫，面容清秀，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神色卻頗為局促。
蘇月瀠認得那人，是王氏娘家那邊遠房的表侄，同王氏並不親近，卯足了勁兒想要搭上長寧侯府的關系。
她心口狠狠一跳，王氏為何要在此處見他？
王鴦輕柔的嗓音順著風聲傳來：“姑母當真要這麽做麽？開弓沒有回頭箭，若世子妃當真在今日這般場合，被人撞見同這位表兄拉拉扯扯，只怕一身清名便要毀個幹凈。”
蘇月瀠臉色一沈，目光冷冷睨著下方的王氏。
王氏冷笑一聲，眼底露出陰狠之色：“怕什麽？今日太後與宗婦們都在，只要讓她們親眼瞧見蘇月瀠和王遂在一處，我便順理成章替子修休妻。”
那青衫男子臉色發白：“姑母...這樣會不會...”
“怕什麽？”王氏冷哼一聲，“你只需照我說的做，待會兒她來了，你便裝作與她早有情意的模樣，上前拉她的手。”
“到時候我會帶人‘恰好’撞見。”
“眾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拉拉扯扯，她還有何臉面辯解？”
王鴦眼中泛起一絲譏諷，明了道：“屆時姑母便可當眾以七出之條責她‘淫佚失德’，請太後做主。”
“就算不當場休棄，名聲已毀，世子爺在軍中聽聞此事，心中還能不生芥蒂？”
王氏眼中寒光閃爍，得意一笑：“子修若是不休，我便跪在他面前，以死相逼！”
“我長寧侯府，怎能容得下這樣不守婦道的女人！”
她說到這裏，忽然扭頭，看著王鴦緩下語氣：“到時候，你再名正言順入府，也省得外頭閑話。”
“姑母這般做，也是為了你好。”
“姑母說的是。”王鴦低頭，長睫垂下，掩住裏頭濃郁的厭惡。
蘇月瀠渾身冰冷，她終於明白，為何王氏忽然調轉話頭，非要她一道入皇覺寺祈福，原是打著這個主意。
她幾乎可以想見，若她毫無防備被人引來此處，那男子突然上前拉住她的手，王氏再帶著一眾命婦“恰好”出現。
流言一旦落下，便是百口莫辯。
哪怕隋嶼信她，世道又會信她幾分？
而王氏，不僅可以借著這股流言替子休妻，還能保證她這個隋嶼名義上的妻子並未真正被外男玷汙，真是好算計。
也不知王氏熬了幾夜未睡才想出這般好的主意。
楚域忽然輕笑了一聲，從蘇月瀠身後將人攬住，俯身湊至她耳邊道：“真是好一出大戲。”
他垂眸看向蘇月瀠，語氣慢條斯理：“阿瀠，你說，若我今日不來，你打算如何收場？”
蘇月瀠喉嚨發緊。
正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幾個侯府的婆子，裝作四下尋人的模樣往這邊走來。
王氏眸光一閃，沖那男子使了個眼色。
待男子走後，她幾乎立刻站起身，臉上換上一副焦急模樣，高聲道：“世子妃呢？方才不是往這邊來了麽？”
幾名路過的命婦聽見動靜，也好奇地朝這邊望來。
好戲開場了。
蘇月瀠臉色微白，睫羽飛快煽動著。
楚域卻忽然低頭，在她耳邊慢悠悠道：“阿瀠，想不想看他們自食其果？”
他眼底寒光乍現。
蘇月瀠看著不遠處離去的王氏，心中的不耐到了頂峰，也顧不得眼前人是誰，想也不想便冷嗤道：“難道此事沒有你的手筆麽？”
楚域眸中的寒意一頓，微微啟唇應了一聲，再看蘇月瀠時，眼中竟含著一股近乎驕傲的笑意：“不愧是我的阿瀠，真是聰明極了。”
蘇月瀠下意識將他口中的“我的”二字過濾，深吸了一口氣，提腳便要走。
楚域伸手拉住她手腕，笑吟吟道：“阿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蘇月瀠掀了掀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沒做聲。
她第一次見王鴦時，便覺有些奇怪，這樣一個身世不俗，面面俱到的女子，饒是再喜歡隋嶼，又怎可能這般自輕自賤。
再說了，皇覺寺這樣的地方，處處都是禁軍的眼線，若無面前這人的授意，王氏能將她那侄子帶進來，無非癡人說夢。
蘇月瀠擡眸望著楚域，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願再同楚域糾纏下去，只輕聲道：“聖上好算計。”
一個王氏，一個楚域，都將她當傻子算計。
可她的人生，憑什麽要被旁人握在手中？
蘇月瀠轉身便走，卻被楚域拉著手腕扣進懷裏。
“生氣了？”楚域微微低頭，“我這不是擔心你被人算計，這才命人日日盯著侯府麽？”
“擔心？”蘇月瀠冷笑一聲，“王氏的目的，與您的目的，難道不是一樣的麽？”
楚域無言以對。
他的妻子，莫名其妙同旁人成了婚，他還委屈呢。
見蘇月瀠臉色有些難看，楚域極有眼力見地換了話題：“戲才開場，你不看完？”
不等她再掙紮，楚域便帶著人往另一條山道走去。
另一頭，王氏已帶著幾位夫人尋到一處廂房前。
王嬤嬤小心湊近王氏跟前低語道：“老夫人，方才丫鬟們瞧見世子妃就在裏頭。”
正說著話，便聽見裏頭傳來一聲男子的悶哼聲。
眾人一驚，幾位夫人眼光一閃，臉色皆有些難看。
不乏有聰明的，當即便朝王氏道：“夫人，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不曾交代家中那不成器的，眼下只怕要失陪一陣了。”
這話一出口，其餘幾位夫人也紛紛附和，擺明了是不想淌這趟渾水。
王氏心中一沈，面上卻愈發急切，死死拽住那位夫人的手腕，聲音陡然拔高：“諸位夫人莫急，既來了，權當做個見證，若真是我長寧侯府真出了這等不守婦道的媳婦，今日我自當清理門戶！”
她這一聲嚷得極響，院中丫鬟婆子俱是一震。
屋內那聲悶哼更重了幾分，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似的，帶著壓抑的喘息。
幾位夫人臉色俱變，彼此對視，神色覆雜，都是千年的狐貍，誰還看不出王氏的心思。
王氏見人留住了，心中大定，目光狠厲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厲聲道：“給我開門。”
王嬤嬤連忙上前，卻佯裝為難：“老夫人，這...這若是當真...”
“當真又如何。”王氏一甩袖子，眼中閃過一抹惡毒，“我王家容不得這等敗壞門風之人。”
話音未落，門內忽然傳來女子一聲低低的驚呼。
幾位夫人倒吸一口涼氣，面色皆白。
王氏心中咯噔一下，難不成那小賤人真敢做什麽對不起她兒子的事？她猛地推開王嬤嬤，一把將門踹開。
“蘇月瀠，我今日便替我兒休了你！”
房門打開，陽光直射進去。
屋中屏風半掩，窗戶大開，雖有一男一女在裏頭，卻衣衫整齊，行為有禮。
一男子端坐於桌邊，脫了鞋襪，腳踝處紅腫得厲害，正由著伺候的丫頭替他抹上藥油。
方才眾人聽見的悶哼，便是因著那丫頭替主子疏通淤血所致。
而女子的驚呼，則是因著藥油不慎灑了一地。
王氏一楞，臉色驟變：“你是誰，怎麽在這裏？”
她腦中轟然一響。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她分明命人將蘇月瀠引至此處，又讓王遂偷偷跟過來，只要人一入內，便是鐵證如山！
可如今...這是怎麽回事？
不等王氏細想，院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冷淡威嚴的女聲自外頭傳來：“佛門清凈地，豈容你們大肆喧嘩。”
眾人齊齊回頭，看見來人的一瞬間，皆離得王氏遠了些。
只見太後一身禪衣，由蘇月瀠親自攙著緩步而來。
她發髻端正，面容清冷，身上還縈繞著淡淡檀香，擺明了是從別處剛過來。
王氏臉色瞬間灰敗。
蘇月瀠目光從屋內掃過，落在王氏臉上，淡淡開口：“婆母在找臣婦麽？”
她並未錯過王氏那句替子休妻。
太後擡眸看了眼屋內，眉頭微蹙：“這又是唱的哪出？”
王氏嘴唇顫抖，額頭冷汗直冒，卻仍強撐著聲音道：“太後娘娘明鑒，臣婦...臣婦是聽聞世子妃與人有染，這才...”
“與人有染？”太後聲音驟冷，目光極具壓迫性地望向王氏，“世子妃一直伺候在哀家身邊，長寧侯夫人是從如何得知的？”
王氏下意識去看王嬤嬤，卻見王嬤嬤也是一臉慘白。
她心下登時失了分寸。
蘇月瀠聽著這話，心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冷了下去。
“在下也想聽聽，長寧侯夫人是如何得知我這妹妹與旁人有染的！”一道清潤冷厲的男子嗓音傳來。
眾人齊齊回頭，便見一容色絕佳的青年大步而來，衣袍獵獵，眉眼清冷得叫人發寒。
他身後還跟著個紅衣少年郎，眼角眉梢盡是戾氣。
王氏臉色變了變，這是...姬家的二郎和三郎？
他們怎麽來了！
那青年步履極快，幾步便已至近前。
他目光先落在蘇月瀠身上，見她安然無恙，眸色這才微微緩了幾分，旋即轉向王氏，神色陡然冷厲下來。
“長寧侯夫人方才說，要替子休妻？”
姬明弦聲音不高，卻如冷刃落地。
王氏心口一緊，對這位不茍言笑的姬二郎有些畏懼：“姬二郎誤會了，我不過是聽信了下人謠言，一時情急才...”
“謠言？”紅衣少年冷嗤一聲，眉梢盡是戾氣，“好一個謠言，這謠言總該有個來處，不若你來告訴小爺，你是從何處聽聞？總不會是從佛祖嘴裏落下來的吧？”
姬明轍素來桀驁，說話從不留情。
姬明弦擡手制住弟弟，語氣卻愈發冷淡：“方才我與三弟正在山門處，便聽見侯夫人高聲嚷嚷，說要清理門戶，替子休妻。”
“請問侯夫人，我妹妹犯了哪一條七出之罪？”
“淫佚失德？”他目光掃過太後身邊的蘇月瀠，“人證何在？物證何在？”
王氏額上冷汗涔涔，她本想借著眾目睽睽之勢，將事情鬧大，讓蘇月瀠百口莫辯，可如今人在太後身邊，反倒是她自己像個笑話。
姬明轍冷笑：“還是說，侯夫人早就想給我妹妹扣一頂臟帽子？”
“放肆！”王氏下意識喝了一聲，隨即意識到失言，臉色愈發難看，“我怎會如此。”
“你不會？”姬明轍眼中寒光一閃，“那方才那句‘替子休妻’，難道是風吹的？”
王氏嘴唇顫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月瀠站在太後身側，指尖微微發顫，二表兄和三表兄怎會上京？
難道是那人...
姬明弦拱手向太後行了一禮，聲音沈穩：“太後娘娘明鑒，我姬家雖不敢自詡清貴，卻也絕不容許自家妹妹被人如此汙蔑，今日若不給個說法，只怕這謠言便要傳遍京城，屆時我這妹妹當如何自處？”
太後神色已然冷了下來：“長寧侯夫人，世子妃一直陪在哀家身側，你卻當眾嚷著休妻，此事，你需得給個說法。”
王氏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臣婦不敢，臣婦只是一時聽信謠言，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姬明轍冷笑，“我怎麽聽聞，侯夫人如今已將自個兒的侄女都接進府中了？”
王氏猛地擡頭：“你!”
她下意識想反駁，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姬明弦冷笑一聲：“侯夫人不必多言，長寧侯府既然對我這妹妹不喜，我們自然也不是攀附權勢之輩，今日便將我這妹妹接回姬家。”
“這怎麽行！”王氏咬牙，她雖是要休了蘇月瀠，可絕不想長寧侯府落下話柄。
太後冷眼睨了王氏一眼：“夠了，今日之事，不過是長寧侯府聽信謠言，虛驚一場，諸位夫人也都看見了，世子妃清清白白，佛門清凈地，不宜再喧嘩，諸位夫人也累了，不如便回吧。”
“至於世子妃，哀家瞧著你我投緣，便陪哀家在此小住些時日。”
這話一出，幾乎是當眾表明了態度，眾夫人自然不敢在太後面前惹眼，皆小心翼翼行禮退下。
太後瞥了姬家兩個郎君一眼，緩了語氣：“皇帝那頭還有事等著你們，阿瀠這兒自然有哀家照看，你們不必憂心。”
姬明弦同姬明轍對視一眼，皆齊齊行禮：“多謝太後娘娘。”
一旁，王氏神色慘白，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太後冷冷睨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蘇月瀠的手。
蘇月瀠朝自家表兄們遞去個安撫的眼神，旋即攙著太後從跪著的王氏身邊經過，連餘光都未給她。
待回了太後所居的靜慈園，殿門合上，宮人們自覺退了出去。
窗下茶桌旁，一人正倚著雕花窗柩，修長的指節擺弄著白瓷茶盞。
他衣擺垂落在椅下，端的是風流無雙。
太後冷冷看著他：“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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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域看也沒看蘇月瀠一眼，牽著人施施然起身，往松林的另一側走去。
那邊地勢略低，穿過幾株高大的古松，隱約可見前方一片空地，空地中央設著一方臨時歇腳的香案，旁邊零星幾個石凳。
楚域腳步停下，擡手示意她別出聲。
蘇月瀠順著他視線望去，下一瞬，眉頭驟然蹙起。
空地上，王氏正端坐在石凳上，王鴦立在她身側，低聲說著什麽。
不遠處，還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那男子身著青衫，面容清秀，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神色卻頗為局促。
蘇月瀠認得那人，是王氏娘家那邊遠房的表侄，同王氏並不親近，卯足了勁兒想要搭上長寧侯府的關系。
她心口狠狠一跳，王氏為何要在此處見他？
王鴦輕柔的嗓音順著風聲傳來：“姑母當真要這麽做麽？開弓沒有回頭箭，若世子妃當真在今日這般場合，被人撞見同這位表兄拉拉扯扯，只怕一身清名便要毀個幹凈。”
蘇月瀠臉色一沈，目光冷冷睨著下方的王氏。
王氏冷笑一聲，眼底露出陰狠之色：“怕什麽？今日太後與宗婦們都在，只要讓她們親眼瞧見蘇月瀠和王遂在一處，我便順理成章替子修休妻。”
那青衫男子臉色發白：“姑母...這樣會不會...”
“怕什麽？”王氏冷哼一聲，“你只需照我說的做，待會兒她來了，你便裝作與她早有情意的模樣，上前拉她的手。”
“到時候我會帶人‘恰好’撞見。”
“眾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拉拉扯扯，她還有何臉面辯解？”
王鴦眼中泛起一絲譏諷，明了道：“屆時姑母便可當眾以七出之條責她‘淫佚失德’，請太後做主。”
“就算不當場休棄，名聲已毀，世子爺在軍中聽聞此事，心中還能不生芥蒂？”
王氏眼中寒光閃爍，得意一笑：“子修若是不休，我便跪在他面前，以死相逼！”
“我長寧侯府，怎能容得下這樣不守婦道的女人！”
她說到這裏，忽然扭頭，看著王鴦緩下語氣：“到時候，你再名正言順入府，也省得外頭閑話。”
“姑母這般做，也是為了你好。”
“姑母說的是。”王鴦低頭，長睫垂下，掩住裏頭濃郁的厭惡。
蘇月瀠渾身冰冷，她終於明白，為何王氏忽然調轉話頭，非要她一道入皇覺寺祈福，原是打著這個主意。
她幾乎可以想見，若她毫無防備被人引來此處，那男子突然上前拉住她的手，王氏再帶著一眾命婦“恰好”出現。
流言一旦落下，便是百口莫辯。
哪怕隋嶼信她，世道又會信她幾分？
而王氏，不僅可以借著這股流言替子休妻，還能保證她這個隋嶼名義上的妻子並未真正被外男玷汙，真是好算計。
也不知王氏熬了幾夜未睡才想出這般好的主意。
楚域忽然輕笑了一聲，從蘇月瀠身後將人攬住，俯身湊至她耳邊道：“真是好一出大戲。”
他垂眸看向蘇月瀠，語氣慢條斯理：“阿瀠，你說，若我今日不來，你打算如何收場？”
蘇月瀠喉嚨發緊。
正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幾個侯府的婆子，裝作四下尋人的模樣往這邊走來。
王氏眸光一閃，沖那男子使了個眼色。
待男子走後，她幾乎立刻站起身，臉上換上一副焦急模樣，高聲道：“世子妃呢？方才不是往這邊來了麽？”
幾名路過的命婦聽見動靜，也好奇地朝這邊望來。
好戲開場了。
蘇月瀠臉色微白，睫羽飛快煽動著。
楚域卻忽然低頭，在她耳邊慢悠悠道：“阿瀠，想不想看他們自食其果？”
他眼底寒光乍現。
蘇月瀠看著不遠處離去的王氏，心中的不耐到了頂峰，也顧不得眼前人是誰，想也不想便冷嗤道：“難道此事沒有你的手筆麽？”
楚域眸中的寒意一頓，微微啟唇應了一聲，再看蘇月瀠時，眼中竟含著一股近乎驕傲的笑意：“不愧是我的阿瀠，真是聰明極了。”
蘇月瀠下意識將他口中的“我的”二字過濾，深吸了一口氣，提腳便要走。
楚域伸手拉住她手腕，笑吟吟道：“阿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蘇月瀠掀了掀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沒做聲。
她第一次見王鴦時，便覺有些奇怪，這樣一個身世不俗，面面俱到的女子，饒是再喜歡隋嶼，又怎可能這般自輕自賤。
再說了，皇覺寺這樣的地方，處處都是禁軍的眼線，若無面前這人的授意，王氏能將她那侄子帶進來，無非癡人說夢。
蘇月瀠擡眸望著楚域，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願再同楚域糾纏下去，只輕聲道：“聖上好算計。”
一個王氏，一個楚域，都將她當傻子算計。
可她的人生，憑什麽要被旁人握在手中？
蘇月瀠轉身便走，卻被楚域拉著手腕扣進懷裏。
“生氣了？”楚域微微低頭，“我這不是擔心你被人算計，這才命人日日盯著侯府麽？”
“擔心？”蘇月瀠冷笑一聲，“王氏的目的，與您的目的，難道不是一樣的麽？”
楚域無言以對。
他的妻子，莫名其妙同旁人成了婚，他還委屈呢。
見蘇月瀠臉色有些難看，楚域極有眼力見地換了話題：“戲才開場，你不看完？”
不等她再掙紮，楚域便帶著人往另一條山道走去。
另一頭，王氏已帶著幾位夫人尋到一處廂房前。
王嬤嬤小心湊近王氏跟前低語道：“老夫人，方才丫鬟們瞧見世子妃就在裏頭。”
正說著話，便聽見裏頭傳來一聲男子的悶哼聲。
眾人一驚，幾位夫人眼光一閃，臉色皆有些難看。
不乏有聰明的，當即便朝王氏道：“夫人，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不曾交代家中那不成器的，眼下只怕要失陪一陣了。”
這話一出口，其餘幾位夫人也紛紛附和，擺明了是不想淌這趟渾水。
王氏心中一沈，面上卻愈發急切，死死拽住那位夫人的手腕，聲音陡然拔高：“諸位夫人莫急，既來了，權當做個見證，若真是我長寧侯府真出了這等不守婦道的媳婦，今日我自當清理門戶！”
她這一聲嚷得極響，院中丫鬟婆子俱是一震。
屋內那聲悶哼更重了幾分，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似的，帶著壓抑的喘息。
幾位夫人臉色俱變，彼此對視，神色覆雜，都是千年的狐貍，誰還看不出王氏的心思。
王氏見人留住了，心中大定，目光狠厲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厲聲道：“給我開門。”
王嬤嬤連忙上前，卻佯裝為難：“老夫人，這...這若是當真...”
“當真又如何。”王氏一甩袖子，眼中閃過一抹惡毒，“我王家容不得這等敗壞門風之人。”
話音未落，門內忽然傳來女子一聲低低的驚呼。
幾位夫人倒吸一口涼氣，面色皆白。
王氏心中咯噔一下，難不成那小賤人真敢做什麽對不起她兒子的事？她猛地推開王嬤嬤，一把將門踹開。
“蘇月瀠，我今日便替我兒休了你！”
房門打開，陽光直射進去。
屋中屏風半掩，窗戶大開，雖有一男一女在裏頭，卻衣衫整齊，行為有禮。
一男子端坐於桌邊，脫了鞋襪，腳踝處紅腫得厲害，正由著伺候的丫頭替他抹上藥油。
方才眾人聽見的悶哼，便是因著那丫頭替主子疏通淤血所致。
而女子的驚呼，則是因著藥油不慎灑了一地。
王氏一楞，臉色驟變：“你是誰，怎麽在這裏？”
她腦中轟然一響。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她分明命人將蘇月瀠引至此處，又讓王遂偷偷跟過來，只要人一入內，便是鐵證如山！
可如今...這是怎麽回事？
不等王氏細想，院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冷淡威嚴的女聲自外頭傳來：“佛門清凈地，豈容你們大肆喧嘩。”
眾人齊齊回頭，看見來人的一瞬間，皆離得王氏遠了些。
只見太後一身禪衣，由蘇月瀠親自攙著緩步而來。
她發髻端正，面容清冷，身上還縈繞著淡淡檀香，擺明了是從別處剛過來。
王氏臉色瞬間灰敗。
蘇月瀠目光從屋內掃過，落在王氏臉上，淡淡開口：“婆母在找臣婦麽？”
她並未錯過王氏那句替子休妻。
太後擡眸看了眼屋內，眉頭微蹙：“這又是唱的哪出？”
王氏嘴唇顫抖，額頭冷汗直冒，卻仍強撐著聲音道：“太後娘娘明鑒，臣婦...臣婦是聽聞世子妃與人有染，這才...”
“與人有染？”太後聲音驟冷，目光極具壓迫性地望向王氏，“世子妃一直伺候在哀家身邊，長寧侯夫人是從如何得知的？”
王氏下意識去看王嬤嬤，卻見王嬤嬤也是一臉慘白。
她心下登時失了分寸。
蘇月瀠聽著這話，心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冷了下去。
“在下也想聽聽，長寧侯夫人是如何得知我這妹妹與旁人有染的！”一道清潤冷厲的男子嗓音傳來。
眾人齊齊回頭，便見一容色絕佳的青年大步而來，衣袍獵獵，眉眼清冷得叫人發寒。
他身後還跟著個紅衣少年郎，眼角眉梢盡是戾氣。
王氏臉色變了變，這是...姬家的二郎和三郎？
他們怎麽來了！
那青年步履極快，幾步便已至近前。
他目光先落在蘇月瀠身上，見她安然無恙，眸色這才微微緩了幾分，旋即轉向王氏，神色陡然冷厲下來。
“長寧侯夫人方才說，要替子休妻？”
姬明弦聲音不高，卻如冷刃落地。
王氏心口一緊，對這位不茍言笑的姬二郎有些畏懼：“姬二郎誤會了，我不過是聽信了下人謠言，一時情急才...”
“謠言？”紅衣少年冷嗤一聲，眉梢盡是戾氣，“好一個謠言，這謠言總該有個來處，不若你來告訴小爺，你是從何處聽聞？總不會是從佛祖嘴裏落下來的吧？”
姬明轍素來桀驁，說話從不留情。
姬明弦擡手制住弟弟，語氣卻愈發冷淡：“方才我與三弟正在山門處，便聽見侯夫人高聲嚷嚷，說要清理門戶，替子休妻。”
“請問侯夫人，我妹妹犯了哪一條七出之罪？”
“淫佚失德？”他目光掃過太後身邊的蘇月瀠，“人證何在？物證何在？”
王氏額上冷汗涔涔，她本想借著眾目睽睽之勢，將事情鬧大，讓蘇月瀠百口莫辯，可如今人在太後身邊，反倒是她自己像個笑話。
姬明轍冷笑：“還是說，侯夫人早就想給我妹妹扣一頂臟帽子？”
“放肆！”王氏下意識喝了一聲，隨即意識到失言，臉色愈發難看，“我怎會如此。”
“你不會？”姬明轍眼中寒光一閃，“那方才那句‘替子休妻’，難道是風吹的？”
王氏嘴唇顫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月瀠站在太後身側，指尖微微發顫，二表兄和三表兄怎會上京？
難道是那人...
姬明弦拱手向太後行了一禮，聲音沈穩：“太後娘娘明鑒，我姬家雖不敢自詡清貴，卻也絕不容許自家妹妹被人如此汙蔑，今日若不給個說法，只怕這謠言便要傳遍京城，屆時我這妹妹當如何自處？”
太後神色已然冷了下來：“長寧侯夫人，世子妃一直陪在哀家身側，你卻當眾嚷著休妻，此事，你需得給個說法。”
王氏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臣婦不敢，臣婦只是一時聽信謠言，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姬明轍冷笑，“我怎麽聽聞，侯夫人如今已將自個兒的侄女都接進府中了？”
王氏猛地擡頭：“你!”
她下意識想反駁，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姬明弦冷笑一聲：“侯夫人不必多言，長寧侯府既然對我這妹妹不喜，我們自然也不是攀附權勢之輩，今日便將我這妹妹接回姬家。”
“這怎麽行！”王氏咬牙，她雖是要休了蘇月瀠，可絕不想長寧侯府落下話柄。
太後冷眼睨了王氏一眼：“夠了，今日之事，不過是長寧侯府聽信謠言，虛驚一場，諸位夫人也都看見了，世子妃清清白白，佛門清凈地，不宜再喧嘩，諸位夫人也累了，不如便回吧。”
“至於世子妃，哀家瞧著你我投緣，便陪哀家在此小住些時日。”
這話一出，幾乎是當眾表明了態度，眾夫人自然不敢在太後面前惹眼，皆小心翼翼行禮退下。
太後瞥了姬家兩個郎君一眼，緩了語氣：“皇帝那頭還有事等著你們，阿瀠這兒自然有哀家照看，你們不必憂心。”
姬明弦同姬明轍對視一眼，皆齊齊行禮：“多謝太後娘娘。”
一旁，王氏神色慘白，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太後冷冷睨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蘇月瀠的手。
蘇月瀠朝自家表兄們遞去個安撫的眼神，旋即攙著太後從跪著的王氏身邊經過，連餘光都未給她。
待回了太後所居的靜慈園，殿門合上，宮人們自覺退了出去。
窗下茶桌旁，一人正倚著雕花窗柩，修長的指節擺弄著白瓷茶盞。
他衣擺垂落在椅下，端的是風流無雙。
太後冷冷看著他：“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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