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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篇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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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篇48

“忘塵仙君,本君昔日待你不薄,你怎能與這魔頭合汙?想來,前陣子瓊華私自動用神力,你也是知道的,本君念及你們的勤勉盡責,並未多加追究,可今日看來,你們竟是動了謀反之心?”帝君痛心疾首道,他額頭的墨色龍角散發出點點金光,頻率逐漸與他的話語重疊,“你們若執意如此,那仙界便留不得你們了。”

隨著他的話落,一道天光落在了葉翎身上,緊接著,那些正在與魔族廝殺的弟子像是受了蠱惑般,全部看向地面葉翎那一行人。

“真沒想到瓊華仙君居然是這種人。”

“瓊華仙君居然私自調動了神力?那不是只有帝君批準才能使用的嗎?”

“你們看忘塵仙君的額頭,他也調用了神力!”

“忘塵仙君為什麽要幫魔尊擋下那招?他簡直就是我們劍宗的恥辱!”

“逍遙仙君怎麽也在?那個傳聞果然是真的,他曾殺了自己父親,只為成神。如今站在魔族那邊,也是為了謀利吧。”

“虧我還喊了他們這麽久的前輩。”

“沈雲清和歐陽子溪也在?也對,他們素日都廝混在一塊,真是丟人現眼。”

眾人的私語以排山倒海般的氣勢朝沈雲清一行人壓來,葉翎握緊了他的手,神色未變。歐陽子溪與逍遙亦是如此,只有洛斂舟想解釋些什麽,但是令狐璟按住了他,示意他冷靜下來。

“到底是仙界容不下我,還是帝君看不慣我?”淩世霜拿著劍向前就是一擊,聲色清朗,似乎全然不受影響,這般問道,“當初,我與葉翎、逍遙三人的實力最強,你千方百計地想要籠絡我們,你莫不是忘了此事?”

“得不到就要毀掉,想來你就是這般做派。”眼看著帝君朝旁閃避,黯將鐵鏈甩了出去,鉤住那逃竄的人,嘲諷道,“你今日將我從時空裂縫逼到鬥靈大會,不過是想用調動輿論徹底將我族定死在敵對立場上,殊不知,他們效忠的那個主子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吧。”

帝君臉色一沈,再次揮出一道劍光將對面的兩人分開,然後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自己被冥幽之火灼燒的那只左手。無所謂,他擁有快速自愈的能力,冥幽之火再厲害,也需要時間蔓延,他只要提前將其去除就好了。

“帝君還真是幹脆利落啊。”葉翎的聲音陡然從身後響起,“也不知是你這只手長得快,還是我的劍刺得快。”

眼看著自己的手掌要重新生長出來,一陣冷冽的風便從身後沖了過來,然後青鸞啼叫,那劍靈硬生生將他的手咬了下來。

“……瓊華,這段時間你的修為進展可真快。”帝君甩了甩自己鮮血直流的左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是真沒想到瓊華能這麽快就從地面趕來。

“帝君大人,多說無益,今日就將新仇舊恨一齊做個了斷吧。”逍遙將紅綢丟向仙兵中,笑著看向出現在周邊的那些熟人,“你不知道吧,即便你在仙界掌權多年,不服你的人還是很多呢。”

“你們!你們難道要違抗天道嗎?”帝君看著那些昔日沒能拉攏成功的人一個個全都與葉翎他們站在了一起,心中生起一團越燃越旺的怒火。

“不是違抗天道,是違抗你這只小蟲子。”黯看著那些來人,心裏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下意識地開口罵道,“死海才是你的去處,懂嗎?”

帝君沈默了,他看著烏雲翻滾的天中,無數仙人齊齊與他決裂,堅定地站在了魔族一方。然後是地上,與魔族士兵廝殺的弟子被各宗門迅速帶離,不管其是否掙紮,那態度也十分明顯。各大宗門雖以修行問道,飛升成仙為主要景願,但礙於規則,與仙界到底是沒有過多接觸的,因此他們更相信自家尊者的判斷,同時也心疼那些弟子。

不過,想來也是些無用功,他想著,靈子已逝,天道之力他已經煉化了大半,只要自己多付出些血肉,這一場的贏家還會是自己。

“你們這些人啊,還真是不知死活。”帝君低聲笑了起來,金色神印在他的眉心亮起,“你們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打過坐擁天道之力的我?”

他話音還未落,一股強大氣勢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滾滾天雷加諸其身。那揮出的每一劍都璀璨無比,一陣陣華光接連將世間震蕩,首當其沖的便是地面上正撤離的弟子。

顧曉柔看著那劍光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擋在師弟師妹們身後,然後甩出一道符紙,輕聲道:“凡我之界,諸事禁行。”

她雙手結印,送向前方,那符紙隨即展開了一道銀色的屏障,擋下的將要落下的攻擊,挽救了她身側十多個正在跑著的弟子的性命。

“曉柔!你堅持住,我馬上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顧曉柔吐出一口鮮血,她修為不夠,強行接下這一擊,身體變得十分虛弱。張玉凝見狀,連忙趕來扶住了她,帶著她朝高處前輩們設下的結界趕去。張玉凝說著,伸手擦了下眼角的淚水,她能明白曉柔為什麽要站出來,但是……她好害怕失去曉柔。

“快走,把藥給她服下。”爭渡察覺到兩人的狀況,也趕了過來,她拿出一瓶藥,然後直接調出一股靈力將她們送進了遠處的結界。

看著兩人進了結界,爭渡這才又開始布置自己的絲線。前方傳來一陣琴聲,之前出現在東方戰臺上的女生正在用樂聲給魔族士兵們療傷,同時,那琴聲每揮向一處,就會有一道音浪炸開,將那些仙兵推到指定的地方,然後爭渡的絲線就能對其進行絞殺。

“這屆大會還真是精彩啊。”孫崇明一邊打著架,一邊對不遠處的高晏說道,“誒,我看你那兄弟還挺生龍活虎的,沒準之後還能和我們切磋呢。”

“呵,等解決完這裏,我要好好地罵他一頓!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後知道的,他根本就不把我當兄弟!”高晏說著,手中的符咒越甩越用力。

“這帝君嗑藥了?”紫衣男子正控著蠱蟲,“我怎麽感覺那威壓又變強了?”

“天,兄弟你別逗我笑了哈哈,我劍都要握不住了。”孫崇明聽到他的話,劍揮偏了幾分,幸好季玄影過來幫他補了一下。

一群人說笑著,將自家的師弟師妹們依次送出了戰場,只留下一些與他們一樣有自保能力的跟著魔族士兵一齊與仙兵作戰。那話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意味,他們也不知道明日是否還能睜開眼,但是至少,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究竟在做什麽。

冰雪從蒼茫的天空不斷飄落,帝君揮著劍,覺得自己的手越來越僵硬了,黯與葉翎的招式接連而至,他有些應接不暇。可一旦他往遠處退去,逍遙的紅綢又會纏上來,那些昔日與他對著幹的硬骨頭也都湊了上來,真是難纏得很。

“你們這群蠢貨,竟敢違抗帝君,難道不怕遭受天譴嗎?”先前在觀戰臺領頭的白衣仙人又叫了起來,他與一眾仙人都是堅定的帝君支持派,眼下也還跟著帝君與他們打鬥著。

“天譴?”逍遙將紅綢甩到他的身上,將那人拋去雷霆密布的雲區中,頗有些報覆的意味,“你怕不是這些年跟著我們親愛的帝君吃油水把腦子都吃傻了,要遭天譴的分明就是你啊。”

逍遙說著,無數風刃從他身後憑空而出,迅速鎖定了周遭的敵人,然後,葉翎的青鸞也跟了上來,將那群人全然擒住。

“前輩,不好好修煉可是會被欺負的,當初你是這樣教育我的呢。”一年輕的小仙從不遠處飛來,對著那白衣仙人的頭就是一腳,“真好啊,今天前輩終於用實際行動證明給我看了呢。”

逍遙聽著這話,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一看,沒想到仙界還有這般伶牙俐齒、愛憎分明的人,若是他們這次能成功,自己倒是願意幫上一把。

眼看著自己的黨羽接連倒下,帝君的額頭的金色神印變得更亮了些,只差最後一步了,他決不允許自己在這裏失敗。

“葉翎,你很厲害,可是他呢?”帝君笑了起來,輕聲道,他擡手將葉翎的青鸞劍陣破開,然後又揮出一道金色劍光。

葉翎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劍光,下意識地側過頭去躲閃,沒想到那劍光在他身後拐了個彎,直向地面的沈雲清飛去。那一招速度極快,沈雲清正拿著劍與仙兵交手,等他看到那光時已經來不及了,然後,與沈雲清相近的幾個仙兵率先倒在了地上,緊接著的,就是沈雲清了……

“雲清!”葉翎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驟然停了下來,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寂靜,他什麽也聽不見,只想去到沈雲清身邊。

可是帝君自然不會讓他如意,立馬攔住了他,並且徹底將那煉化的天道之力用了出來。葉翎才剛伸出手來,就覺得有萬斤的重量壓在了自己身上,竭盡全力也無法動彈,至於淩世霜幾人,也被他全然控制住,無法朝地面前去一步。

“怎麽樣葉翎,不要再違抗我了,你若現在悔改,我還能將你的道侶救回來。”帝君的話在他耳邊響起,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這可是天道之力,尋常的醫師不可能救得了他,你知道的吧?”

葉翎沒有說話,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向沈雲清的方向,惶恐不斷地侵蝕著他的身體。也許不該讓雲清出來的,他想,自己又要失去小蓮花了,這一次,再也找不回來了。

“你還真是心狠啊,連自己的道侶都能不顧。”帝君看著葉翎不說話,臉色又沈了下來,拿著劍就要朝他身上砍去,“你們這群人既然如此不知變通,那就休怪我無情……你做了什麽!葉翎,你瘋了,為了這種不值當的人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

帝君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看著葉翎逐漸變得透明,周身燃燒起青色的火焰,很是不可置信。

“……當然值得。”葉翎肉身已逝,從那股力量中掙脫開來,不管不顧地朝沈雲清那處趕去。

“那我偏不讓你如意!”帝君的神色變得有些癲狂,他將鎮魂鼎拿了出來,將葉翎的靈魂困在這一方空間中,“你現在確實能與我較量了,葉翎,那你就打過我了再去救他吧哈哈哈——不過,等你和我打完,你那可憐的道侶,估計連灰都不剩了吧哈哈哈——”

那劍光之中所包含的,是最純粹的毀滅之力。它天道的規則書寫,在這世間絕對成立,因此,除非天道所有者及時重新更改規則,否則消失之事物,便會永願消失,最終被所有人遺忘。

葉翎皺起了眉,他有些狼狽地一拳揮了出去,那結界卻紋絲不動,聽著身側帝君狂妄的大笑,他身體下意識地抖了起來。他太弱了,他根本……就不配和雲清在一起。

可是,恍惚的一瞬間裏,他聽見了一道聲音,於是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了幾分。他回過頭去,看向那帝君,估摸了一下自己所還能燃燒的生命,拿著劍迎了上去。

“帝君大人,您真該死。”

葉翎的身後萬劍齊鳴,兩只巨型青鸞迎風而出,利爪撕碎了帝君身上的那層鎧甲,將他脆弱的身體暴露出來。然後,葉翎的劍陣接了上來,他的眼睛閃過一道光,直直刺向帝君胸前右側的地方。

“你……你你怎麽會知道……”帝君猛得吐出了一口鮮血,他看著葉翎的動作,瞪大了眼睛,不過很快,他又笑了起來,臉色的褶子皺在一團,看起來有些詭異,“可是那又如何呢葉翎,哈哈哈哈——你能殺死我一次,那第二次呢?你的生命本源要燃燒殆盡了吧哈還哈哈——等你死後,我要把他們都殺了!”

葉翎神色未變,那道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了,既然已無可挽回,那麽不妨信上一回,反正……雲清已經回不來了,若能帶上帝君去死,他也就滿足了。

眼看著帝君的肉身變得僵硬,最終朝地面落去,葉翎也終於撐不住了,他最後看了一下自己的好友,還有沈雲清的方向,將自己的劍丟下了。當最後一縷清魂散入風中不見蹤影,青鸞劍靈的叫聲變為啼哭,那個名叫葉翎的仙人也終於不覆存在。

“……葉翎?”淩世霜終於能動了,他跑到那前方,顫抖著手,想去握住一縷風,最終卻是天上的冰雨先落了下來,將自己的臉打濕,與幾滴淚混在一起。

“鎮魂鼎不該在帝君那裏的,我分明讓阿焰都還回去了。”黯皺了皺眉,在這傷感的氣氛中,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走到淩世霜身邊,但那人並不理睬。

“諸位當心,那帝君要覆生……那是誰,那人怎麽直接將帝君按在了地上?”先前的那個年輕小仙有些驚訝地說道。

他這麽一說,眾人的目光就都向地面投了過去。

只見一金眸白發的男子,提著驚雷從那道還未散去的劍光中走出,徑直朝那剛剛覆生的帝君面前走去。帝君重塑完肉身,神情很是得意,他還在回味著方才葉翎視死如歸的神情,突然,一股極其熟悉的威壓從頭頂傳來,他被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是你殺了葉翎,對嗎?”

“啊——你、你是靈子,你……怎麽還活著?我分明、分明讓他們,啊——”

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帝君皺著眉擡起頭來,想看看是誰如此大膽,卻不想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其熟悉的臉,只不過,那人比當初看起來年紀漸長了不少。無數個午夜的夢境中,他都被這人的蓮花花瓣割斷手腳靜脈,只能像一條牲畜匍匐在地。

“不必拖延時間了,對於你口中的真相,我沒有半分興趣。龍涯,你既然學不會做人,那你這具肉身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那張素日溫文如玉的臉上帶了些怒意,手上的驚雷還閃著寒光,他隨意揮動了一下,那龍涯的肉身便如同瓦片碎了一地,然後湮滅成灰。

伴隨著龍涯的一聲聲哀嚎,一只小小的黑色長條生物從破碎的身體中鉆了出來,看起來果然如同黯所說的蟲子一樣。

“不!我不相信,你怎麽可能還沒死!”那蟲子怒吼著,身形陡然拔高變大,頭頂的兩只犄角也隨之長出,然後,他竭力想再從額頭再凝聚中一團金光,但是那金色的靈力卻源源不斷地朝著靈子飛去,最終,它連騰在雲霧中也做不到,只能再次跌倒在被雨打濕的泥土中。

“我的力量,你似乎用得很順手。”靈子將那些靈力重新匯聚在手掌,然後不費吹灰之力提起了地上那種小蟲,將那份濃縮的力量強行塞入了它嘴中,“既然你這般喜歡,那以後,就一直帶著吧。”

“死海關不住你們,那就去深淵吧。”他說著,又將手擡了起來,於是無數道雷電在雲中翻滾,最終將時空裂縫再次打來,並且把它的那些隱匿在空中親族一齊送了過去,“死亡對你們這種雜碎來說,簡直就像是恩賜。”

金色的光輝從時空裂縫中亮起,一朵朵白色蓮花隨著行過的腳步漸漸萌芽綻放,將一切被破壞的痕跡重新修覆。天道孕育了靈子,他與天道渾然一體,世間的法則從今以後,都由他調動。

最終,他來到了黯一行人身邊,示意他們跟上,不過在進入那裂縫之前,他輕輕地摸了下左手上那把原本屬於葉翎的劍,又回頭看了一眼之前那道劍光的方向,無數只鳳凰正盤旋著,紀念一位德高望重前輩的逝去。

他想,一切都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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