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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篇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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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璞篇34

青面走上前去,將那法陣仔細檢查一番,皺了下眉,說道:“魔族的文字為何會出現在法陣上?”

“魔族不應該全被鎮壓在深淵嗎,怎會在此處出現?”爭渡本在院中觀察著,聽見他的話轉過身來。

“怎麽會……”最為驚訝的是曦,他慌張地走上前來,跪在法陣前,死死地盯著那幾行紅色的字,“不、不會的……只要打開血月域,冥界就有救了……怎麽會這樣,城主大人……我、我還是慢了一步嗎咳咳……”

豆大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墜下,曦在陣前哭得不成樣子,本就沒好全的身子在他的動作下在此暴露在了寒風中,然後又咳了幾口血。青面和爭渡見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向了不知道又要做些什麽的曦。

“曦公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洛斂舟走上前去,幫曦將那件大氅在肩頭重新蓋好,他瞧著曦的行徑,也明白過來此人對他們多有隱瞞。

歐陽子溪和沈雲清對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他們也想聽聽曦能說出什麽和那本小說不一樣的版本。當然,這一次沈雲清沒忘記伸手拉一拉身旁的葉翎,然後沖著他笑了笑。

“……城主說,血月域中隱藏著冥界的最強力量,只要打開傳送陣,大家就能得救了……我……我是帶著大家的希望逃出來了,他們為了幫我,變得很痛苦……我、我必須要成功才行!恩人,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只是想救他們!”曦說著,爬到沈雲清身前,毫不猶豫地磕了個響頭,他早就看出來了,沈雲清才是這個隊伍的主導者。

“你……”沈雲清看著曦額頭上的血洞,心中也升起些不忍,也許自己所謂的直覺也不過如此,一顆鮮活的心分明已在自己面前坦誠。

沈雲清抓著葉翎的衣袖,莫名有些緊張,他想先叫曦起來,地上太涼了,但他才開口說了一個字,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從他們身後傳了過來。

“一萬年過去了,你還是只有這點招數。”忱笙換了一身黑衣,看起來比初見時正經了不少,“這次又要蠱惑他們為你的一己私利而犧牲嗎?”

“我沒有!”曦快速否認道,神情難得有些慌張,“你……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同樣的當我們不會再上第二次。”白發少女憑空出現在曦身後,聲音裏滿是厭惡,然後,她的頭發陡然變長,將曦纏住,“主上待你不薄,你卻三番兩次地起了謀反之心。”

“咳咳……”曦的臉色一下漲紅,顯然是被脖子上那一縷頭發纏得喘不過氣來。

“當初沒能殺死你是我的失職,這一次,我不會再失手了。”白發少女用頭發纏起曦,然後一個跟頭將他朝空中拋去。

緊接著,那原本被歐陽子溪錯認成老板的高大精壯男子在空中將曦接住,猛地朝他腹部打去一拳,然後轟隆一聲,院中的地板變得破碎,曦身上纏著的那些紗布再次滲出了血,他看起來奄奄一息。

“哈……哈哈哈哈……”曦躺在地上,發瘋似地笑了起來,陰森森地說道,“你們這些人,為何就是學不會聽話呢?”

“明明只要聽我的就好了,都聽我的就好了!”曦大喊一聲,身體發出金色的光芒,然後一股龐大的氣勢以他為中心散開。

忱笙看著他那癲狂的神情,有些反感地背過身去,然後大手一伸,揮出一道護罩將自己連同沈雲清他們全部圍了起來,擋住那道氣勢。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沈雲清問道。

忱笙看著他們一行人,嘆了口氣,說道:“想必你們在路途中也有所察覺,這人有些迷惑人心的本事。”

“你們的猜測都沒錯,我們是魔族。”

“萬年前,我們主上曾放權於他,叫他好生掌管冥界,可他非但不知感激,還一度因此記恨著我們主上,這才有了那場三界大戰。”

“很可笑吧,一個無法修行之人,卻偏偏想將所有人都踩在他自己腳下。”

忱笙也自知時間緊迫,挑了些重要說與他們聽,讓他們理清立場。

“當初我族是那般愛戴他啊……”忱笙說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可是誰能想到呢,他卻偷偷聯絡外敵,只為置我們於死地,讓自己登上王位,這叫我怎麽能不恨。”

“這居然才是真相嗎?”洛斂舟看著遠處與墨緣客棧兩人打鬥的曦,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陣惡寒,“他……為何要這樣做?”

他自幼在蓬萊島長大,遠離塵世,但教書的先生也給他講過三界大戰,說是魔族貪念過重,禍亂人間,還有他看的那些話本,裏面反派角色有許多都是魔族在充當,於是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魔族就是惡念的代表……可是今天,他卻發現史書記載的緣由是假的,他所被灌輸的“斬盡魔族、保衛故土”的理念是錯誤的,為什麽一個人居然可以決絕成這般,只為了心中的那份不滿?

洛斂舟不懂,先前他看到曦的模樣,是當真心疼,可現在他看見那個滿身血與人近身肉搏著的曦,卻也害怕極了。曦將別人對他的情感作為武器,這屬實讓他不能接受。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惡的種子本就在他心中。”爭渡聽見洛斂舟天真地發問,難得升起些詫異,接話道。

“這位姑娘倒是看得明白。”忱笙有些驚訝地看向爭渡,笑了笑。

“所以,忱笙公子這是認為自己站在了公理一方?”沈雲清握著腰間的驚雷,感受到心中的怒意燃燒了起來,冷聲問道。

“鐺——”

“公子這是何意,我說的難道還不夠清楚嗎?”忱笙向後彎下腰,躲過沈雲清一劍,然後一腳踢起腳邊的稻草把子,擋下了下一招,“我本無意與諸位起沖突。”

“無意?你們為了那位主上,究竟幹了些什麽事,自己心裏清楚!”沈雲清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說曦不知感恩,把你們全族置於死地,只怕你的話也真假參半吧!”

“我可不相信一個奪去我胎光,將我放在上官家飽受折磨者的鬼話!”沈雲清又是一劍劈了上去,毫不收力。

雖然未曾對他人提及,但沈雲清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個記仇的人。他之所以終日保持著一副木楞的模樣,不過是因為無法反抗,加之後來發現自己對情緒的感知存在缺陷,就更將此作為消遣了。小燕亦是如此,而且比他更瘋,那日歐陽子溪問他為什麽說小燕不是善茬,他只是一笑了之,實則是自己也不知如何解釋。

在上官家的經歷始終像一根刺埋在沈雲清心裏,他越靠近葉翎,越感知到愛,這份疼痛也就越明顯,他想,自己總有一天要親手挖出那根刺,解決那些人。

而如今,忱笙的這番話,徹底打破了沈雲清給自己設下的那一道防線。

“什麽上官家?”忱笙硬扛了他一招,有些力不從心,他不是作為兵種被焰所培養的,實力並不強,只又身法更加靈活些,“胎光?你……你莫非是……不、不可能,焰大人明明將自己的胎光給了你,還親自將你重新送入了輪回。”

忱笙聽到他這話,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麽,連忙說道。

“雲清,不要沖動。”葉翎拉住了他,溫聲喊道。

咣當一聲,驚雷被摔在了地上,沈雲清的右手被葉翎握住了。

“這位公子,我……”

“小心!”

忱笙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還沒來得及說完,沈雲清就看向了他背後,一邊喊道,一邊甩出一道水盾把曦的那招擋了回去。

忱笙微微轉身,看向自己肩頭,心有餘悸。若不是沈雲清幫他擋下,自己想必是不能察覺的,然後……他這具身子也怕不能再用了。他這般想著,開始在空中尋找與曦對弈的那名白發少女,卻不想看見了她被曦單手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少女被他拎住,皺了皺眉,她脖子上那道被絲帶遮住的猙獰疤痕露了出來,然後隨著曦的動作不斷滲出一些紫色的氣體。

“小孟!”忱笙焦急地喊道,“曦,你明知小孟的那道傷是為了救你,如今卻當真是不管不顧了嗎!”

“她方才掐著我的時候,可不見你如此著急啊,忱笙哥哥。”曦瞥了他一眼,覺得這話實在可笑,“她打了我,那我便打回去,這有什麽錯嗎?”

“你!”忱笙咬牙,不知該如何回話。

比起忱笙的著急,那叫小孟的少女眼中卻不起波瀾,她早就是鬼了,不用呼吸,只是冷冷地審視著面前這張曾經好友的臉。

“大孟。”小孟叫道。

少女的話音剛落,魁梧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在曦的身後出現,將手中的大刀猛地一砍,直接削掉了曦握著小孟的那只手。然後,小孟再次喚出自己的長發朝曦包去,然後伸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毫不在意地丟到地面某個角落。

大孟砍完,便收回刀來到了忱笙跟前,說道:“主人說,曦現在神智癲狂,應當是強行修煉了那套禁術的緣故。”

“……還是碰了嗎,當初分明和我們那般保證。”忱笙看著曦使出的那一道道熟悉的招式,輕聲感嘆道。

“只要殺了他,你就能告訴我真相,對嗎?”沈雲清卻是看不得他這般消沈,走上前來問道,他已經重新將那股情緒壓抑了回去,想先著手解決目前的事。

“公子若是想問,我自然是知無不言的,只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忱笙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向沈雲清,他也有些茫然,當初所做的那一切,焰大人分明從未避著他們,自己還專門去翻了根好的命線給他系上,照理來說,這孩子不該經受多年苦楚。

“好,我知道了。”沈雲清握緊手中的驚雷,看向自己身後,“你們……”

“既然是你想要的,那我自當竭盡全力。”葉翎溫聲說道。

“兄弟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啦,雲清,等會可別被我比下去了。”歐陽子溪依舊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手中的鐵扇已經蓄勢待發了。

“我也要一起!”洛斂舟氣呼呼地說道,他最討厭被人騙了。

一旁的爭渡和青面沒有搭腔,直接閃至小孟身邊,幫她找出破綻。然後,隨著青鸞劍靈的一聲鳴啼,眾人齊出,將曦圍住。

“我那沒用的哥哥到底用了什麽手段,你們一個兩個竟全都站在他那邊!”曦捂著自己的那處傷口,將被砍掉的那只手召了回來,重新安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以為人多就能阻止我嗎?”曦看著沖上來的沈雲清一夥人,又笑了笑了,“小孟,我似乎應該提醒你們一下,作為冥界之主,我是不會死的。”

“無盡輪回!”

曦張開雙手,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為他附上一層堅不可摧的金甲,然後,他那本破碎不堪的肉身開始快速重塑,身體充盈起無限力量。

“這是什麽?破不開。”爭渡協同自己的三個分身同時向曦刺去,但那金甲卻直接將她震開,無法再度近身。

“……什麽?他都幹了什麽啊……”忱笙顯然是最激動的那個,他看著空中的光柱,有些恍惚,“那可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他怎麽能……怎麽能……”

“忱笙,冷靜下來。”大孟將手搭在忱笙的肩上,說道。

“難怪……難怪一個人都沒有……我還以為他率先將他們安置了……”忱笙捂住自己的胸前,看起來十分痛苦。

大孟嘆了口氣,看向不明所以的沈雲清,解釋道:“這個世界上本沒有完人,曦之所以無法修煉,正是因為他擁有操縱人心的能力。過去,他一直裝得很好,與我們為善,可是自從萬年前發生了那件事以後,他便成為了唯一一個能夠擁有自由身的魔族,統治冥界。而現在,你們也看見了,他通過修煉禁術獲得了力量,這禁術所憑借的……是冥界的所有生命,他犧牲了冥界的居民,為他換取無盡可供驅使的力量。”

“忱笙是依靠生命靈力而形成的鬼魂,對這些事物最是敏感,曦所抽取出的每一份力量,都與他的心脈相連,所以他現在才會這樣。”大孟說著,大手一揮,將忱笙推向後方安置好,他的神色也不太好。

“砰——”

小孟的發絲被曦切斷,本人則重重地摔在了院子西側的墻上,嘴角流出一抹血。

“別掙紮了,你們打不過我。”曦的全身上下被黑氣所包裹,藍色的眼睛全然轉化成血紅,對著小孟笑道。

“今天就是焰舉行儀式的日子吧。”曦擡頭看向天空,“你們想讓我親愛的哥哥回來主持大局?我偏不讓你們如意。”

曦說著,伸手朝那血月域的傳送陣上一指,然後孤魂野鬼應聲而出,它們已全然失去理智,一只接著一只地朝那陣法中跳去,以此填滿靈力運行的不足。

“他要破壞焰大人的儀式,快阻止他!”小孟從石墻中掙紮出來,對著大孟命令道,“只有主上醒來,我們才能有救。”

大孟應聲上前,但是根本無從近身,反倒因此被曦打飛了出去。曦周身的威壓太過強大了,每靠近一分,他就感受到自己的五臟六腑被擠壓著。

“雲清,知道怎麽改寫陣法嗎?”葉翎問道。

“知道,可是這裏沒有刻刀。”沈雲清之前聽高晏提過,只要用刻刀將銘文改上幾筆,又或者破壞陣眼,那麽當前的陣法功能就會失效。

“去吧,你們幾個一起,對付那些小鬼應當是夠了。”葉翎從儲物袋裏拿出一把刻刀,說道,“至於曦,就由我和青面來對付。”

“葉翎你……一切小心。”沈雲清握緊了手中的刻刀,轉身看向歐陽子溪他們,一起朝法陣跑去。

那法陣的血色已經越來越重,顯然已經被鬼魂填了大半,阻止它們迫在眉睫。

歐陽子溪先行將手中的鐵扇甩出,並將靈力附在其中,暗器在空中迅速組裝成型,及時定住了離法陣最近的那幾只鬼怪。然後,歐陽子溪將手往回一抓,暗器便拉著那幾只鬼朝外撞去,一時間,許多鬼魂摔倒在地,無法動彈。

“銀霜刺——”洛斂舟將槍舉過頭頂,鎖定鬼怪聚集處,蓄勢一擊。

爭渡布絲所需的時間最久,但是所造成的瞬間傷害範圍極大,不一會,一大片從地底冒出來的鬼魂便被她解決了。

“這裏有我們看著,你快去改陣法。”爭渡看了沈雲清一眼,猶豫片刻道,“若是不行,就讓蘇一出來,他的身法與力量掌控比你更好。”

“多謝提醒,不過我想,我能做到。”沈雲清笑著聽完腦中蘇一的打氣,朝陣法處走去。

正當沈雲清要走到法陣邊緣時,一道天雷朝他劈了過來,不過很快,便被一只青鸞擋了回去,他知道,葉翎一直在註視著他,所以他無需擔心。

“瓊華仙君,你可知今日若是邁出這一步,往後的仙界便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曦看著擋住自己攻勢的青鸞,有些不耐,威脅道。

“我不在乎。”葉翎回道,他的眼睛泛出些許青色亮光,手中的劍終於真正出鞘,“不過你似乎擔心得很吧,今日之事若不成,你怕是會被仙界除名。”

青面完全隱入夜色中,他看著葉翎主動解開了在仙界設下的禁制,沒怎麽驚訝。他的領域也已經展開了,曦的那些動作無處遁形,只需再待合適的時機,他便可以配合葉翎完成擊殺,就和過去無數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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