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鑄劍篇20

關燈
鑄劍篇20

太陽行過半空,村裏炊煙裊裊,幹完農活的村民相繼結伴歸家。

一穿著黃色的圍裙的婦女正將鍋裏的最後一盤菜盛起,聽見門外的狗叫了起來。她有些疑惑,這狗很通人性,丈夫回來的話不會是這樣的狂吠聲。

“來了!”婦女盛好菜,擦了擦手,小跑到院子裏準備探探情況。

希萊和伽雅兩人就站在院中,他們手中的槍讓婦女縮了縮手腳。

“你、你們來做什麽!” 婦女站在門口,警惕地問道。

“您好,我們是來村子裏旅游的,想找您了解一下情況。”希萊繼續往前,走到門前,對婦女笑著道。

“滾出去!”婦女看著希萊越走越近,大聲喊道,“我不想看到你們!”

然後,婦女沒等兩人回話便猛地關上了門。

周圍的鄰居聽見聲響也都走了出來,看見希萊和伽雅還站在那裏,竊竊私語起來。

希萊見狀,無奈地和伽雅對視了一眼,假意離開了這裏。

看來不能這樣直接調查,要用點別的手段了。

婦女關上門,滑坐在地,直到再也聽不見門外的動靜才緩緩起身。

她來到竈臺,往鍋裏又添了些水,被燒幹的鍋瞬間濺起白汽。那聲音滋滋作響,像是燒在她的心上,她再次短暫地放空了思緒。

“汪汪——”不知過來多久,門外傳來小狗歡快的叫聲。這下,她知道是自己的丈夫回來了。

“回來了。”她笑著接過丈夫脫下的罩衣,給他倒了碗涼水。

“嗯。”滿頭大汗的男人有些急切地將涼水灌進喉嚨,緩了緩神,終於有感覺有了力氣。

他接過妻子遞過來的飯,便夾菜邊問道:“聽老劉說,那夥外鄉人剛剛來找你了?”

老劉是他們的鄰居,剛剛希萊他們在時,他就在外面看熱鬧。

妻子垂眸,拿筷子的動作停了一瞬,苦笑著道:“是啊,一波接著一波,根本趕不及。”

“沒什麽好擔心的。”丈夫扒了口飯,“有村長在呢,他們只能乖乖當養料。”

“嗯……”婦女似乎有些猶豫,但沒多說什麽。

兩人略顯沈默地吃完了飯。

飯後,婦女開始收拾碗筷,剩菜被她用保鮮膜包好,放進了冰箱。丈夫則是又抗起了鋤頭,準備再去田裏幹會活。

而正當他準備走時,婦女叫住了他:“阿華,我……”

“……我、我害怕。”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羞惱,“他們和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樣。”

叫阿華的男人回頭,抱了她一下,安慰道:“不會有事的,阿香。做好晚飯等我回來,好嗎?”

“……好。”阿香閉上眼,點頭答應道。

阿香目送著阿華走出院子,向田埂走去。

隨後,她也回到了廚房。但是她卻沒有去到竈前,而是轉身挪開了一個櫥櫃,露出一扇鐵門。

那鐵門看上去斑駁不已,多有銹跡。阿香卻溫柔地摸了上去,似乎毫不嫌棄,許久,她才又露出一副心安的模樣。

她又從櫃子裏找出一把鎖扣在鐵門上,再將鑰匙貼身放好。如此,那門上已經有八個鎖了,它們全擠在一個小小的鎖扣裏。阿香站在門前又欣賞了一會,才把櫃子挪回去。

這下,她終於帶著笑開始洗碗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希萊和伽雅兩人早已在角落目睹了一切。

他們離開阿香家後,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披上了紮克做好的隱身衣,然後跟著阿華一起走了進來。

看來那門內的東西就是關鍵,希萊和伽雅對視一眼。

希萊留了一株蒼雲草放哨,和伽雅一起到他們的臥室裏搜了起來。

新舊混雜,這是希萊的打開衣櫃的第一印象。

襯衫、襦裙、毛衣、鬥篷……希萊一件件地翻找過,無甚線索。不過正當他將衣物恢覆原樣,想要放回去時,他的手背碰到了衣櫃角落的一處凸起。

希萊動作一頓,伸出指腹仔細摸了起來,似乎是一串數字。

——01.2.15

日期?希萊在心中思索到。招待所四樓的密碼和這有關系嗎,還是說這只是家具的生產日期?可這樣的話,家具又是怎麽來的呢?

這樣想著,希萊拿出終端給隊員們發了個信息,讓他們註意一下那些新式物品上是否標有日期。

臥室沒多大,沒多久兩人就搜完了。伽雅將自己發現的日期記了一份,分別是:床頭櫃01.3.30,床01.8.15,花瓶02.5.15,電燈08.6.30,烘幹機09.4.30.

“似乎日期越往後就越先進。”伽雅有些不解,推測道,“這算什麽?他們明明對技術毫無鉆研,但卻可以直接享有?光明神的賜福就是這個嗎?”

“荒謬。”希萊有些無奈地評價道。

伽雅還翻出了一個活頁本,阿香用毛筆在上面寫了日記,兩人越看越皺眉。

“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紙,這次生下的東西真好,我一直都想要個本子解解悶呢。但是我好久沒練字了,已經生疏得不成樣子了。”

“今天阿華在田裏幹活中暑了,我真是擔心壞了。拜托,那些事情又不是我們做的,我們只是在旁邊看了一眼。要索命就去找他們吧,我們只想好好過日子。”

“這個月生了一個溫度很低的櫃子,真好啊,可以給阿華做冰鎮綠豆湯喝了,那些剩菜剩飯也有地方放了。不過老劉他們家生了個跟炸藥一樣威力的東西,他當時給我們演示的時候,我被嚇死了。阿華笑我膽子小,可我真的很害怕,他們最近餵了什麽東西?上個月剛有一批外鄉人,我還沒來得及去找他們聊聊天,村長就說他們失蹤了……真的是這樣嗎?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阿華今天給門裏餵了一塊肉……我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我們說好了不摻和的。可是阿華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我說不會有事的。”

“阿華又帶了肉回來。門生了好多東西,我們的房子裏都快堆不下了,阿華說等來年春天修個院子還有側房,我覺得好幸福。”

“最近幹活一直走神,我好害怕。門生了這麽多東西,每一樣都是我們本接觸不到的奇珍,我們真的不會有事嗎?拜托,去找村長吧,我們可沒害過你。”

兩人看完,將本子放回原地,轉身朝廚房走去。阿香已經洗完碗了,正準備去菜園裏幫忙,剛好有機會。

希萊走進廚房,設了一個忽略裝置,這樣就算阿香進來,就會下意識地避開廚房。

伽雅挪開櫥櫃,將小白喚出。小白飛到伽雅的右手手背上,緊接著她的手開始異化,漸漸變得真如雷電銀龍那般。

伽雅看了下自己的手,動了動,隨即捏上了那門鎖扣上的八把鎖,那鐵鎖在她的手中如同泥沙一般,輕而易舉地被她捏斷。

“好重的血腥味。”伽雅推開了門,皺眉道。

門內一片漆黑,希萊見狀掏了個手電,剛打開光就照見了染著血的一只眼睛。

看到那眼睛,希萊遲疑地開口道:“所以,我們地上踩著的是——”

希萊又將手電一挪,地上是殘缺的白骨,還帶了些血肉。

“……好惡心。”伽雅重新戴好面具,看著墻上掛著的四分之一塊腦袋說道,“所以,阿香他們餵的就是她嗎?”

“嗯,還是活的。”希萊見那眼睛還盯著他們倆轉,覺得有些瘆得慌。

兩人沒有久待,希萊用小草將門內的事物都感知一遍後,便決定換一戶調查。

後續幾戶的情況也都差不多,家裏專門留了一間餵那碎塊。再結合伊利耶他們回覆的信息看來,那些碎塊可以拼成一個完整的人,只是心臟的位置還空著,還有那全部的骨頭也不知所蹤。

按照希萊寫小說的經驗來看,這個人應該就是所謂的光明神。

真是諷刺啊,希萊漫無邊際地想了起來,村民們一個兩個都那麽信仰光明神,可你一問為什麽,他們卻只會告訴你是光明神帶來了村子如今的富饒,沒什麽具體事跡。

只用犧牲一人,就可以換來永遠的安穩嗎?

可那是一個童年都還沒過完的女孩,她憑什麽要被當成物品分割,永遠痛苦地被釘在墻上?這樣的村子和文明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返程的路上,希萊和伽雅兩人都有些沈默。

“希萊哥哥,你當時也很痛苦吧。”伽雅開口道,“我——”

“已經過去了,伽雅。”希萊閉上眼,感受著窗邊的陣陣熱風,“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那些曾經踐踏我的,我都會連根拔起,無論要付出何種代價。

“……如果可以,請務必讓我幫你,哥哥。”伽雅輕聲道。

希萊笑了笑,沒有說話。

夕陽在他臉上抹上一道暖色,添了幾分倦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