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篇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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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篇27
“宸潛，我們該怎麽辦？”經紀人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惡評，著急忙慌地對躺在病床上氣定神閑的周宸潛道。
這一個月以來，經紀人接管了周宸潛的微博，試圖每天照常營業，博取粉絲的同情。然而自從那個叫張婕的人發帖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燒周宸潛的官谷，他們有些人是為了辟謠、另一些是為了證明，最終無一例外地發現，那堆灰燼中有黑色絲線，一捏就碎。就此，網上絕大部分人都接受了“絲線有控制人心的作用”這一說法，最後剩下的那一小波粉絲，盡管仍然在幫周宸潛洗白，但終究人微言輕，寡不敵眾。
而就在剛剛，有一位周宸潛的死忠粉在超話發了一段視頻，裏面講述了她從認識到喜歡上周宸潛的全過程，細數了自己和周宸潛一次次的線下見面，還有一個不漏買下的全部周邊。女孩是一個重度抑郁癥患者，她說“我曾經以為，是你給了我新生的希望，讓我有再度活下去的勇氣，但是小潛，原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誰，你只是需要有人為你應援對嗎”，視頻中的女孩哭的稀裏嘩啦，說有十幾次周宸潛把她認成了其他人，還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當時她一點也不生氣，覺得很正常，因為周宸潛要認識的人太多了，於是一次又一次地介紹自己。現在想來，她說“我只是太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了，小潛你就不能裝好一點嗎……原來我只是被控制了”，視頻的最後，女孩站在高樓上縱身一躍，消失於車水馬龍中。
周宸潛聽著經紀人的匯報，不以為意道：“就算真的燒出來又怎麽樣，他們有證據證明這根線有問題嗎？還有那個女的，我又沒有逼著她喜歡我，明明就是她自己買了我的周邊，她現在跳樓自殺和我又能有多大關系？與其關心這些，不如去看看股市今天的情況。”
正當周宸潛這樣說著說，巨大的開門聲響起，聽著出來者心情不佳。
“周宸潛你他媽還有臉說！”張瑾嚴破門而入，他一路風塵仆仆從美國趕回來，直奔醫院，就是為了找周宸潛要個說法，“你知道迅龍科技那只股現在跌的有多厲害嗎？”
“什麽？”周宸潛心中一驚，有點慌張。他現在眼睛出了問題，看不見面前兩人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張瑾嚴冷哼一聲，“當初你信誓旦旦地說這只股會暴漲，我拿你當兄弟，信任你，把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砸了進去，你就這樣對我？”
張瑾嚴在一年前剛創立自己公司的時候，就遇到了周宸潛，那時他覺得周宸潛是玩股票的好手，於是就跟著他投，才有了公司現在欣欣向榮的局面。而現在……虧損這麽多，他簡直不敢想自己會被家裏怎麽罵。
這一個月以來，他又嘗試操縱副絲，卻發現那根主絲怎麽也找不到了。餘下的那些絲線能控制人心的時效越來越短，原來布好的局都在一步步地崩塌，他心中郁悶不已，對07的恨意愈發深重。但凡有機會，他一定要將07那個婊子千刀萬剮！
“不、不會的。”周宸潛搖頭，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我的情報不可能有問題。”
過往的那些世界裏，周宸潛的初始資金來源幾乎都是炒股，07通過系統算法，能夠很輕易地預測股票實時動態，因此周宸潛一買一個準，很快便能積累下一大筆錢財。這只迅龍科技，是07在離開前就算好的，而且他自己又讓人去打聽過情況，怎麽會出錯呢？
周宸潛太過信賴07，也太過信賴自己了，那只迅龍科技的股票他也讓經紀人幫自己買了，幾乎砸進去了自己近一半的財產。
“有什麽不可能的，”張瑾嚴不願意和他多費口舌，直接開口道，“我也不想說你，現在我虧了80億，你賠給我吧。”
“什麽！80億？”經紀人聽著兩人的話驚訝道，“宸潛，你怎麽回事？”
“80億？我哪裏有那麽多錢。”周宸潛沒理經紀人，下意識就要回絕張瑾嚴，“你……”
“少來，這點錢你還能沒有？”張瑾嚴打斷道，他早就知道周宸潛會耍滑，“這麽說吧，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你把這錢還我，我就當沒事發生，不再來打擾你，但你要是不還，那我也確實還有點人脈。”
“……你在威脅我？”周宸咬牙切齒道，沒了07的加持，現在的系統就是個擺設，徒有其表，那些數據還有文字周宸潛都看不懂，什麽事情也辦不了。而所謂的年終匯報距離還有還有好幾個月，不會有高層來聯系他。
只能等，等到年終的時候。不然他就真的要被永遠困在這個世界了。
但是現在的輿論，讓他根本沒法出門。如果給張瑾嚴還完錢，那自己就沒多少錢了，那麽他就只能在網上找賺錢的門路，可是偏偏他的眼睛又瞎了……
另一邊，蘇一百無聊賴地躺在系統空間裏，聽著控制臺前周宸潛的動靜，心中的厭煩之意更添一層。07在走之前，往周宸潛的病房裏留了個標記，現在顧裴將系統與其連接，便將這房間中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你炒了那麽多回股，居然還是一竅不通？”蘇一有些納悶地朝07問道，“他是怎麽在那些世界裏活下來的？”
07一動不動地蹲在角落裏，眼神放空。聽見蘇一的話，07擡起頭，控制著顧裴給他的系統數據，用一電子音道：“我。他心思壞。”
07雖然是個啞巴，但是該有的本事一點不少。過去那些年裏，周宸潛負責吹牛、籠絡人心，而07則負責落實，著實是費了不少心思。
他本來就不太會組織語言，在周宸潛那邊是用系統融合了自己的意思後轉述，但在顧裴這裏，他就不願太拘束了，他能感覺到顧裴對自己的善意。
“那你為什麽要幫他？”蘇一一邊靠在顧裴腿邊，偷偷摸摸地騷擾哥哥辦公，一邊懶懶散散地和07搭著話。
“很疼。”07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中泛起淚光。
蘇一沒太理解，好在顧裴接著開口了：“偷渡者的系統是沒在中央報備的，自然也不會有神使去操縱，所以他們只能脅迫另一批人去運行系統，這些人通常都是在時空河流中被撿到的，他們長久被時間之力侵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沒有系統，寸步難行。”07繼續道，“高層的懲罰，也很可怕。但是，顧裴，很厲害，我相信。”
“等這個世界結束，我就帶你回中央登記。”顧裴給07倒了杯茶，安慰道，“你的血脈很不一般，該要好好安置才是。至於你的翅膀……我不太懂，但我有幾位熟識的長輩，他們應該有點頭緒。”
“……好。”07接過茶，感激說道，“謝謝你。”
蘇一瞧著顧裴對07溫柔的態度，翻了個白眼。不過煩歸煩，他倒沒硬要計較這種事，他很清楚是自己有問題。
半響，他轉了個話題道：“現在周宸潛只剩下口袋裏那點錢了，他眼睛又瞎，你們說他還能翻起什麽浪花呢？”
“萬一他肯拼一把，直接當著大庭廣眾發個什麽毒誓之類的，說不準大家還會回心轉意一下。”顧裴一邊寫著觀察報告一邊隨口說道。
“年終，他要等。”07垂眸，心中有些苦澀，“他還想，捉我回去。”
“我們當然不能給他這個機會。”顧裴沈吟片刻，“找個辦法吧。”
過了兩天，正是簡深參加漫展的日子，江陽自然也是跟著的，笑著說能幫他打雜。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他笑著和粉絲們聊天，沒想到中途周宸潛不知從哪跑了出來，直直地朝簡深的位置跑來。
“簡深！你憑什麽那樣對我！”周宸潛看不見，一路亂撞，磕磕絆絆地跑到了簡深的正前方。
看著他的動作，簡深不禁挑了挑眉。這要是沒人指點，簡深是不信的，一個瞎子怎麽會直接跑到自己正前方？
排隊的人密密麻麻，左右有還有別的簽售嘉賓，這是擺明了要讓簡深難堪。
周宸潛穿著一身病號服，眼上蒙著個紗布，隨著他的喊話，一股接著一股的鮮血在臉上滲出，讓他現在的行為顯得更為癲狂。
“簡深！你給我出來！”周宸潛拖著自己半死不活的身體，朝四周喊道，“我知道你在這，簡深，你出來！”
“師兄，他……”顧裴剛要說些什麽，簡深按住了他。
“抱歉，你可能要等一下了。”簡深對著面前的女生說道。
“沒事沒事，”女生連忙擺手，有些擔心道，“簡老師你小心啊。”
簡深會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對周宸潛開口道：“我在這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周宸潛？”
“簡深！”周宸潛聞聲而動，直接一個滑步跪在簡深面前，“算是我求求你了簡深，不要再造我謠了好嗎？你能傍上江陽是你的本事，那我呢，我就活該成為你們的玩物嗎？”
“怎麽，你的意思是說網上那些都是假的？”簡深冷笑一聲，搞不懂周宸潛腦子裏在想什麽。
“不然呢，”周宸潛也知道是哪來的底氣，大聲反駁道，“網上那麽多視頻，怎麽偏偏和我相關的就是真的，和你相關的就是假的呢？哪來這麽個道理，還有，那些官方號都幫你證明，不都是江太子爺的手筆嗎？”
簡深在酒吧的那個視頻瀏覽量很高，即便被管理員刪帖，很快也會有新的人發，屢禁不止。簡深不是沒有解釋過，但是他也確實沒有原視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以至於周宸潛的那些粉絲和不知情路人總是逮著這點罵。
周宸潛說著，聲音越來越激動：“還有迅龍科技那只股，明明就是勢頭極好，如果不是江陽為了幫你出氣，我怎麽可能會虧完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哈哈哈哈哈哈哈簡深，你跟我比又能好到哪裏去，不都是靠出賣身體嗎，我是上面那個，你呢，估計下面都合不上了吧哈哈哈，簡深你個婊子，他媽的憑什麽過的比我好？”
簡深聽著周宸潛的話，心中一陣無語。他剛想開口，卻沒想到周宸潛掐住了他的脖子：“呵，我讓你和我鬥，我他媽弄死你！”
周宸潛直接將簡深壓在地上，死命地掐著簡深的脖子。簡深盡力掙紮著，但周宸潛這具煉化過的身體力量著實驚人，他一時間無法動彈。
一股將要窒息的恐懼感在簡深的腦海中蔓延著，但他卻笑著開口道：“你……能看見？”
“沒想到吧，”周宸潛得意地解開了紗布，一臉譏笑地看向簡深，掌控著他人命脈的感覺讓他十分暢快，“我——”
周宸潛的話戛然而止，是江陽，他把周宸潛踹到一邊，抱起了簡深火速遠離。周圍的人也沒光顧著看熱鬧，攔住了周宸潛的行動，保安也隨即趕了過來。
簡深感覺脖子上一輕，大片地新鮮空氣重新灌入他的肺部，讓他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江陽咳咳咳……我沒事。扶、扶我起來”
江陽依言將他扶起，語氣中卻帶著些不滿：“師兄，你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人多費口舌。”
簡深搖了搖頭，朝著周宸潛那邊走去。
周宸潛的身體經過強化，保安的電棍對他並沒起多大作用，但是好在漫展上有人帶了繩子之類的道具，他們一同將周宸潛的手腳反捆起來，讓他動彈不得。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簡深很清楚周宸潛的力氣，他一邊想著對策一邊讓江陽帶著他朝周宸潛面前走去。
“周宸潛，你真的當我不知道那天在酒吧，你和張瑾嚴想幹什麽嗎？”簡深伸出右手食指，在周宸潛滲著血地眼睛上點了一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周宸潛偏過頭，嘴硬道。
“呦，你是真不知道？”一個紅發少女從人群中走出，“可我怎麽記得，你那天拿照片給我看的時候，可不是這副不知情的樣子。”
周宸潛看清那人的臉後，瞬間變得驚慌失措。
人群中議論的聲音大了些，他們好像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對，我叫夏紫。”夏紫撩了下自己的頭發，有些嫌棄地看向地上躺著的周宸潛，“張瑾嚴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發現我和簡深走得近，於是便把簡深拉到酒吧拍了幾張似是而非的照片好在我面前造謠，順便讓周宸潛你來個英雄救美，是這樣的吧？”
夏紫自己也是做博主的，簡深之前在微博上和她的互動並不少，兩家的粉絲都認識他們並不奇怪。不過這段時間一向以心直口快出名的夏紫，卻消跡在了網絡，有不少人猜測她是默認了簡深的事。
“我這段時間跟著導師在實驗室做項目，所以才沒搭理你們。”夏紫似乎知道眾人心裏在想什麽，隨即解釋道，“沒想到你們居然一點長進都沒有，只會給人家造謠。”
“那又怎樣？”周宸潛冷靜下來，反問道，“你有證據嗎？誰知道你是不是才想造謠的那個人。”
“行啊，你要證據是吧。”夏紫一副就是等你這話的表情，笑著道，“我有監控視頻哦，而且已經交給警察了，剩下的辯解你就到裏面去說吧。”
“什麽！”聽見夏紫說有監控視頻，周宸潛猛地擡頭，他想要起身，卻被周圍幾個人按得死死的，“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夏紫嗤笑一聲，“你都能拿到然後截出片段，那我為什麽不可以？哎呀，本來啊，我也不想仗勢欺人，但是沒辦法呀，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不讓家裏幫我一下可真說不過去了，你說是吧？”
夏紫笑得明媚張揚，十分動人，但是在周宸潛眼裏卻是面目可憎。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那幾個人，眼上的燒灼感越來越明顯，但他卻顧不上這些，崩潰地叫道：“我恨你們！啊！憑什麽我要過這種受人白眼的生活，你們不就是比我有錢嗎！有什麽了不起的！簡深！江陽！我恨死你們了，我詛咒你們一輩子不得安寧！啊……”
周宸潛被人拖著送上了警車，眼睜睜地看著簡深一行人越走越遠，無可奈何。
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身邊的人會一個接著一個地離開，明明自己已經足夠有錢了，明明……自己所做的事也是有苦衷的，為什麽沒有人理解自己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宸潛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全部被血覆蓋住了，一層接著一層，沒有人幫他擦一擦，所以越來越黑，再也看不見外界的東西。隨即，久違的蝕骨感再次蔓延至全身，一點點侵蝕著他本就殘缺不堪的內在。終於他崩潰地大叫，但是車上的警察並不理會他，只是叫他老實點。
為什麽會這樣？隱約間，周宸潛感覺到自己被帶下了車，那麻繩早就被他在車後座掙紮的時候弄斷了，於是那群人給他換了一個新的手銬。周宸潛本來不以為意，就算是手銬，他也能掙開，卻不想這個手銬扣上他的一瞬間，渾身突然就卸了力，動彈不得。
再一睜眼，他便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裏，那裏面還有另外五個人。臉上的血漬已經被擦幹凈了，但是眼睛仍然看不見，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瞎掉的事實。
“別掙紮了，沒用的。”周宸潛聽見其中一個人對他說道，“我們呢，之前也跟你一樣，但是現在都被抓了。還是好好改造吧，爭取在下去之後給閻王爺留個好印象。”
什麽？周宸潛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通過與房間其他幾個人的交談，周宸潛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並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原來像自己這種被系統找上的人數不勝數，正是內心的貪欲引來了系統，他並不是什麽天命之子。原來國家全部都知道，自己這種胡作非為、擾亂世界秩序的人終究是要受到制裁，他永遠逃不脫被上層監控的命運。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不是這樣的。”周宸潛搖頭，不願意相信。
——好疼。
周宸潛把自己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不願意面對此後一塵不變、沒有波瀾的生活，但是他沒法看見，房間中的那幾人看向他的眼神面露兇光。
命運的天平向來公正，他尚且還不知道自己要承擔的惡果，只是以為要在漫無止境的監獄生涯中蹉跎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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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潛，我們該怎麽辦？”經紀人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惡評，著急忙慌地對躺在病床上氣定神閑的周宸潛道。
這一個月以來，經紀人接管了周宸潛的微博，試圖每天照常營業，博取粉絲的同情。然而自從那個叫張婕的人發帖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燒周宸潛的官谷，他們有些人是為了辟謠、另一些是為了證明，最終無一例外地發現，那堆灰燼中有黑色絲線，一捏就碎。就此，網上絕大部分人都接受了“絲線有控制人心的作用”這一說法，最後剩下的那一小波粉絲，盡管仍然在幫周宸潛洗白，但終究人微言輕，寡不敵眾。
而就在剛剛，有一位周宸潛的死忠粉在超話發了一段視頻，裏面講述了她從認識到喜歡上周宸潛的全過程，細數了自己和周宸潛一次次的線下見面，還有一個不漏買下的全部周邊。女孩是一個重度抑郁癥患者，她說“我曾經以為，是你給了我新生的希望，讓我有再度活下去的勇氣，但是小潛，原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誰，你只是需要有人為你應援對嗎”，視頻中的女孩哭的稀裏嘩啦，說有十幾次周宸潛把她認成了其他人，還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當時她一點也不生氣，覺得很正常，因為周宸潛要認識的人太多了，於是一次又一次地介紹自己。現在想來，她說“我只是太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了，小潛你就不能裝好一點嗎……原來我只是被控制了”，視頻的最後，女孩站在高樓上縱身一躍，消失於車水馬龍中。
周宸潛聽著經紀人的匯報，不以為意道：“就算真的燒出來又怎麽樣，他們有證據證明這根線有問題嗎？還有那個女的，我又沒有逼著她喜歡我，明明就是她自己買了我的周邊，她現在跳樓自殺和我又能有多大關系？與其關心這些，不如去看看股市今天的情況。”
正當周宸潛這樣說著說，巨大的開門聲響起，聽著出來者心情不佳。
“周宸潛你他媽還有臉說！”張瑾嚴破門而入，他一路風塵仆仆從美國趕回來，直奔醫院，就是為了找周宸潛要個說法，“你知道迅龍科技那只股現在跌的有多厲害嗎？”
“什麽？”周宸潛心中一驚，有點慌張。他現在眼睛出了問題，看不見面前兩人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張瑾嚴冷哼一聲，“當初你信誓旦旦地說這只股會暴漲，我拿你當兄弟，信任你，把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砸了進去，你就這樣對我？”
張瑾嚴在一年前剛創立自己公司的時候，就遇到了周宸潛，那時他覺得周宸潛是玩股票的好手，於是就跟著他投，才有了公司現在欣欣向榮的局面。而現在……虧損這麽多，他簡直不敢想自己會被家裏怎麽罵。
這一個月以來，他又嘗試操縱副絲，卻發現那根主絲怎麽也找不到了。餘下的那些絲線能控制人心的時效越來越短，原來布好的局都在一步步地崩塌，他心中郁悶不已，對07的恨意愈發深重。但凡有機會，他一定要將07那個婊子千刀萬剮！
“不、不會的。”周宸潛搖頭，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我的情報不可能有問題。”
過往的那些世界裏，周宸潛的初始資金來源幾乎都是炒股，07通過系統算法，能夠很輕易地預測股票實時動態，因此周宸潛一買一個準，很快便能積累下一大筆錢財。這只迅龍科技，是07在離開前就算好的，而且他自己又讓人去打聽過情況，怎麽會出錯呢？
周宸潛太過信賴07，也太過信賴自己了，那只迅龍科技的股票他也讓經紀人幫自己買了，幾乎砸進去了自己近一半的財產。
“有什麽不可能的，”張瑾嚴不願意和他多費口舌，直接開口道，“我也不想說你，現在我虧了80億，你賠給我吧。”
“什麽！80億？”經紀人聽著兩人的話驚訝道，“宸潛，你怎麽回事？”
“80億？我哪裏有那麽多錢。”周宸潛沒理經紀人，下意識就要回絕張瑾嚴，“你……”
“少來，這點錢你還能沒有？”張瑾嚴打斷道，他早就知道周宸潛會耍滑，“這麽說吧，看在我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你把這錢還我，我就當沒事發生，不再來打擾你，但你要是不還，那我也確實還有點人脈。”
“……你在威脅我？”周宸咬牙切齒道，沒了07的加持，現在的系統就是個擺設，徒有其表，那些數據還有文字周宸潛都看不懂，什麽事情也辦不了。而所謂的年終匯報距離還有還有好幾個月，不會有高層來聯系他。
只能等，等到年終的時候。不然他就真的要被永遠困在這個世界了。
但是現在的輿論，讓他根本沒法出門。如果給張瑾嚴還完錢，那自己就沒多少錢了，那麽他就只能在網上找賺錢的門路，可是偏偏他的眼睛又瞎了……
另一邊，蘇一百無聊賴地躺在系統空間裏，聽著控制臺前周宸潛的動靜，心中的厭煩之意更添一層。07在走之前，往周宸潛的病房裏留了個標記，現在顧裴將系統與其連接，便將這房間中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你炒了那麽多回股，居然還是一竅不通？”蘇一有些納悶地朝07問道，“他是怎麽在那些世界裏活下來的？”
07一動不動地蹲在角落裏，眼神放空。聽見蘇一的話，07擡起頭，控制著顧裴給他的系統數據，用一電子音道：“我。他心思壞。”
07雖然是個啞巴，但是該有的本事一點不少。過去那些年裏，周宸潛負責吹牛、籠絡人心，而07則負責落實，著實是費了不少心思。
他本來就不太會組織語言，在周宸潛那邊是用系統融合了自己的意思後轉述，但在顧裴這裏，他就不願太拘束了，他能感覺到顧裴對自己的善意。
“那你為什麽要幫他？”蘇一一邊靠在顧裴腿邊，偷偷摸摸地騷擾哥哥辦公，一邊懶懶散散地和07搭著話。
“很疼。”07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中泛起淚光。
蘇一沒太理解，好在顧裴接著開口了：“偷渡者的系統是沒在中央報備的，自然也不會有神使去操縱，所以他們只能脅迫另一批人去運行系統，這些人通常都是在時空河流中被撿到的，他們長久被時間之力侵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沒有系統，寸步難行。”07繼續道，“高層的懲罰，也很可怕。但是，顧裴，很厲害，我相信。”
“等這個世界結束，我就帶你回中央登記。”顧裴給07倒了杯茶，安慰道，“你的血脈很不一般，該要好好安置才是。至於你的翅膀……我不太懂，但我有幾位熟識的長輩，他們應該有點頭緒。”
“……好。”07接過茶，感激說道，“謝謝你。”
蘇一瞧著顧裴對07溫柔的態度，翻了個白眼。不過煩歸煩，他倒沒硬要計較這種事，他很清楚是自己有問題。
半響，他轉了個話題道：“現在周宸潛只剩下口袋裏那點錢了，他眼睛又瞎，你們說他還能翻起什麽浪花呢？”
“萬一他肯拼一把，直接當著大庭廣眾發個什麽毒誓之類的，說不準大家還會回心轉意一下。”顧裴一邊寫著觀察報告一邊隨口說道。
“年終，他要等。”07垂眸，心中有些苦澀，“他還想，捉我回去。”
“我們當然不能給他這個機會。”顧裴沈吟片刻，“找個辦法吧。”
過了兩天，正是簡深參加漫展的日子，江陽自然也是跟著的，笑著說能幫他打雜。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他笑著和粉絲們聊天，沒想到中途周宸潛不知從哪跑了出來，直直地朝簡深的位置跑來。
“簡深！你憑什麽那樣對我！”周宸潛看不見，一路亂撞，磕磕絆絆地跑到了簡深的正前方。
看著他的動作，簡深不禁挑了挑眉。這要是沒人指點，簡深是不信的，一個瞎子怎麽會直接跑到自己正前方？
排隊的人密密麻麻，左右有還有別的簽售嘉賓，這是擺明了要讓簡深難堪。
周宸潛穿著一身病號服，眼上蒙著個紗布，隨著他的喊話，一股接著一股的鮮血在臉上滲出，讓他現在的行為顯得更為癲狂。
“簡深！你給我出來！”周宸潛拖著自己半死不活的身體，朝四周喊道，“我知道你在這，簡深，你出來！”
“師兄，他……”顧裴剛要說些什麽，簡深按住了他。
“抱歉，你可能要等一下了。”簡深對著面前的女生說道。
“沒事沒事，”女生連忙擺手，有些擔心道，“簡老師你小心啊。”
簡深會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對周宸潛開口道：“我在這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周宸潛？”
“簡深！”周宸潛聞聲而動，直接一個滑步跪在簡深面前，“算是我求求你了簡深，不要再造我謠了好嗎？你能傍上江陽是你的本事，那我呢，我就活該成為你們的玩物嗎？”
“怎麽，你的意思是說網上那些都是假的？”簡深冷笑一聲，搞不懂周宸潛腦子裏在想什麽。
“不然呢，”周宸潛也知道是哪來的底氣，大聲反駁道，“網上那麽多視頻，怎麽偏偏和我相關的就是真的，和你相關的就是假的呢？哪來這麽個道理，還有，那些官方號都幫你證明，不都是江太子爺的手筆嗎？”
簡深在酒吧的那個視頻瀏覽量很高，即便被管理員刪帖，很快也會有新的人發，屢禁不止。簡深不是沒有解釋過，但是他也確實沒有原視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以至於周宸潛的那些粉絲和不知情路人總是逮著這點罵。
周宸潛說著，聲音越來越激動：“還有迅龍科技那只股，明明就是勢頭極好，如果不是江陽為了幫你出氣，我怎麽可能會虧完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哈哈哈哈哈哈哈簡深，你跟我比又能好到哪裏去，不都是靠出賣身體嗎，我是上面那個，你呢，估計下面都合不上了吧哈哈哈，簡深你個婊子，他媽的憑什麽過的比我好？”
簡深聽著周宸潛的話，心中一陣無語。他剛想開口，卻沒想到周宸潛掐住了他的脖子：“呵，我讓你和我鬥，我他媽弄死你！”
周宸潛直接將簡深壓在地上，死命地掐著簡深的脖子。簡深盡力掙紮著，但周宸潛這具煉化過的身體力量著實驚人，他一時間無法動彈。
一股將要窒息的恐懼感在簡深的腦海中蔓延著，但他卻笑著開口道：“你……能看見？”
“沒想到吧，”周宸潛得意地解開了紗布，一臉譏笑地看向簡深，掌控著他人命脈的感覺讓他十分暢快，“我——”
周宸潛的話戛然而止，是江陽，他把周宸潛踹到一邊，抱起了簡深火速遠離。周圍的人也沒光顧著看熱鬧，攔住了周宸潛的行動，保安也隨即趕了過來。
簡深感覺脖子上一輕，大片地新鮮空氣重新灌入他的肺部，讓他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江陽咳咳咳……我沒事。扶、扶我起來”
江陽依言將他扶起，語氣中卻帶著些不滿：“師兄，你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人多費口舌。”
簡深搖了搖頭，朝著周宸潛那邊走去。
周宸潛的身體經過強化，保安的電棍對他並沒起多大作用，但是好在漫展上有人帶了繩子之類的道具，他們一同將周宸潛的手腳反捆起來，讓他動彈不得。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簡深很清楚周宸潛的力氣，他一邊想著對策一邊讓江陽帶著他朝周宸潛面前走去。
“周宸潛，你真的當我不知道那天在酒吧，你和張瑾嚴想幹什麽嗎？”簡深伸出右手食指，在周宸潛滲著血地眼睛上點了一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周宸潛偏過頭，嘴硬道。
“呦，你是真不知道？”一個紅發少女從人群中走出，“可我怎麽記得，你那天拿照片給我看的時候，可不是這副不知情的樣子。”
周宸潛看清那人的臉後，瞬間變得驚慌失措。
人群中議論的聲音大了些，他們好像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對，我叫夏紫。”夏紫撩了下自己的頭發，有些嫌棄地看向地上躺著的周宸潛，“張瑾嚴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發現我和簡深走得近，於是便把簡深拉到酒吧拍了幾張似是而非的照片好在我面前造謠，順便讓周宸潛你來個英雄救美，是這樣的吧？”
夏紫自己也是做博主的，簡深之前在微博上和她的互動並不少，兩家的粉絲都認識他們並不奇怪。不過這段時間一向以心直口快出名的夏紫，卻消跡在了網絡，有不少人猜測她是默認了簡深的事。
“我這段時間跟著導師在實驗室做項目，所以才沒搭理你們。”夏紫似乎知道眾人心裏在想什麽，隨即解釋道，“沒想到你們居然一點長進都沒有，只會給人家造謠。”
“那又怎樣？”周宸潛冷靜下來，反問道，“你有證據嗎？誰知道你是不是才想造謠的那個人。”
“行啊，你要證據是吧。”夏紫一副就是等你這話的表情，笑著道，“我有監控視頻哦，而且已經交給警察了，剩下的辯解你就到裏面去說吧。”
“什麽！”聽見夏紫說有監控視頻，周宸潛猛地擡頭，他想要起身，卻被周圍幾個人按得死死的，“不可能！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夏紫嗤笑一聲，“你都能拿到然後截出片段，那我為什麽不可以？哎呀，本來啊，我也不想仗勢欺人，但是沒辦法呀，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不讓家裏幫我一下可真說不過去了，你說是吧？”
夏紫笑得明媚張揚，十分動人，但是在周宸潛眼裏卻是面目可憎。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那幾個人，眼上的燒灼感越來越明顯，但他卻顧不上這些，崩潰地叫道：“我恨你們！啊！憑什麽我要過這種受人白眼的生活，你們不就是比我有錢嗎！有什麽了不起的！簡深！江陽！我恨死你們了，我詛咒你們一輩子不得安寧！啊……”
周宸潛被人拖著送上了警車，眼睜睜地看著簡深一行人越走越遠，無可奈何。
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身邊的人會一個接著一個地離開，明明自己已經足夠有錢了，明明……自己所做的事也是有苦衷的，為什麽沒有人理解自己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宸潛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全部被血覆蓋住了，一層接著一層，沒有人幫他擦一擦，所以越來越黑，再也看不見外界的東西。隨即，久違的蝕骨感再次蔓延至全身，一點點侵蝕著他本就殘缺不堪的內在。終於他崩潰地大叫，但是車上的警察並不理會他，只是叫他老實點。
為什麽會這樣？隱約間，周宸潛感覺到自己被帶下了車，那麻繩早就被他在車後座掙紮的時候弄斷了，於是那群人給他換了一個新的手銬。周宸潛本來不以為意，就算是手銬，他也能掙開，卻不想這個手銬扣上他的一瞬間，渾身突然就卸了力，動彈不得。
再一睜眼，他便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裏，那裏面還有另外五個人。臉上的血漬已經被擦幹凈了，但是眼睛仍然看不見，他終於接受了自己瞎掉的事實。
“別掙紮了，沒用的。”周宸潛聽見其中一個人對他說道，“我們呢，之前也跟你一樣，但是現在都被抓了。還是好好改造吧，爭取在下去之後給閻王爺留個好印象。”
什麽？周宸潛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通過與房間其他幾個人的交談，周宸潛終於明白，原來自己並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原來像自己這種被系統找上的人數不勝數，正是內心的貪欲引來了系統，他並不是什麽天命之子。原來國家全部都知道，自己這種胡作非為、擾亂世界秩序的人終究是要受到制裁，他永遠逃不脫被上層監控的命運。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不是這樣的。”周宸潛搖頭，不願意相信。
——好疼。
周宸潛把自己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不願意面對此後一塵不變、沒有波瀾的生活，但是他沒法看見，房間中的那幾人看向他的眼神面露兇光。
命運的天平向來公正，他尚且還不知道自己要承擔的惡果，只是以為要在漫無止境的監獄生涯中蹉跎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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