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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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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身體在下沈,無法動彈。

失重感一下下拍打著蘇一本快消散的意識,讓他再度回神,觀察自己的處境。

他睜開眼睛,周遭一片漆黑,除了一束束藍色流光。他盯著那流光仔細看了看,發現是一串串代碼在他周身飛速掠過,隨即,本因那場爆炸而鮮血淋漓的傷口在這些藍色的流光中,盡數愈合。

若非衣服依舊殘破,他幾乎都要認為那場爆炸是自己的錯覺。身上的那些痕跡,在代碼的作用下,消失殆盡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一感覺自己終於落地了,而那些代碼盡數向上駛去。

他試探性地動了動自己的手,發現能夠動彈了,於是起身,小心地穿過這藍色洪流。那光自他踏出的那只腳為中心,開始向四周擴散,漆黑的外界就這樣被照亮。

這是一個很空曠的房間,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都是很樸素的原木,以及一扇似乎是通向外面的門。

蘇一走向那套桌椅,坐了下去,他回頭看向身後的那些數字代碼,發現已經消失了,這讓他不禁挑了挑眉,食指漫不經心地在桌上敲了敲。

這和他以往的那些訓練都不一樣,他心想到,是新的實驗方案嗎?那他還能不能見到哥哥?

蘇一等了兩分鐘,發現還沒有接收到應有的語音,心中有些疑惑,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帶了些不耐煩的意味。

他起身,向門口走去,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不過正當他握住門把手,準備開門出去時,他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門外推著,似乎要進來。

他順著那力道將門拉開,另一只手下意識正要向門縫中進來的那人劈去,可當看見那人的臉時,心中卻是一震。

那是哥哥的臉。

身前的男子眼疾手快地接住蘇一揮來的那只手,無奈笑了一下,溫聲說道:“你好,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獨特’的問候方式。”

男子特意咬重了“獨特”這兩個字,銀絲眼鏡後的那一雙銳利的柳葉眼盯向蘇一,看著似乎心情很是不悅。

蘇一卻似絲毫未發現男子的厭煩,欣喜地抱住了他,聲音中滿是不敢確信:“哥、哥哥,是你嗎?”

“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種話,是因為他們更新了系統,順便也給你升級了嗎?”

男子看著蘇一滿心歡喜的樣子,心中升起幾分疑惑,他掙脫開蘇一的手,輕皺了下眉:“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叫顧裴,是這次負責你的神使。”他耐著性子解釋道,“至於你的哥哥,我並無相關記憶。”

“沒關系的哥哥,”蘇一對於顧裴的排斥絲毫不惱,又迅速貼了上去,笑得很開心。

蘇一將自己的臉埋在顧裴的胸前,小聲道:“我記得就好,你能在第一個世界裏陪著我,我就很滿足了。”

“什麽?”顧裴問道,蘇一的聲音很小,他沒聽全蘇一的話,只覺得胸前一陣酥麻。

這個新來的宿主很奇怪,有必要調查一下,顧裴在心中想到,不過神言部選上來的人大抵都沒什麽問題,最多只是性格惡劣了一些,靈魂都還是好的。

“沒什麽,”蘇一笑了笑,在顧裴身上深吸了一口,“哥哥身上好香啊。”

顧裴嘆了口氣,神色一冷,雙手扶住蘇一的肩膀,把他從自己的懷中推出去,看來這次的任務會多花費一些時間在跟宿主交流上。

他正色道:“很抱歉蘇一,我並不知道你之前經歷了什麽。也許我和你哥哥長得有點像,但我並不是他。關於他的消息,如果你想的話,我會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盡量告訴你。總之,我希望接下來我們能好好相處。”

蘇一彎了彎自己的眼睛:“好呀哥哥。”

“我可以喊你哥哥的,對吧?”他看著顧裴的眼睛道。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顧裴點了點頭,帶著他坐到椅子上。他對於稱呼並不怎麽關心,只要任務能完成就好了。

接著,他向桌子的對面走去,一把椅子隨著他敲打桌子而出現。他坐到那把椅子上,略帶歉意地說道:“抱歉,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所以房間還沒有布置。”

“沒關系。”蘇一回答道。他的手肘放在桌子上,雙手撐著自己的臉,目光灼灼地盯著顧裴看。

顧裴自動忽視他的目光,手指往桌子中央一指,一塊透明的數據屏便出現了,上面顯示著蘇一先前經歷的那場爆炸。

“如你所見,你已經死了。”顧裴一邊觀察著蘇一的神情,一邊說道,“按照本來的規則,死去的靈魂要在你本來的世界進入輪回,但是我們時空管理局檢測到你的執念未盡,並且能力出眾,符合宿主的任職條件,所以將你召了過來。”

顧裴發現蘇一的神情未變,似乎對於他的話語並無反應,繼續道:“如果你能完成我們派發的任務,我們可以給你再生的機會。”

蘇一聽著顧裴的話,坐正自己的身子,但還是忍不住向後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聽起來,我應該要很心動。”

“畢竟如果我死去,就再也不能記得哥哥,也再也看不見了。”蘇一看著顧裴,黑色的頭發齊肩長發蓬松而柔軟,溫順地搭在他的肩上,那雙紫綠色的眸子亮亮的,藏納著許多顧裴看不懂的東西。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孩,顧裴在心中思索到,但是初次見面,因為那些話而太過細致地追問他的過往,似乎沒有必要。

顧裴朝著他笑了一下,然後手指又在數據屏上撥了撥,開口道:“既然沒有問題,那就來簽合同吧。”

一份電子合同就這樣浮現在蘇一眼前,合同很詳細,有足足十三頁,不過蘇一並不準備細看,直接翻到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顧裴看著他一筆一劃地寫下“蘇一”這兩個字,橫平豎直得有些讓他意外,他以為這種孩子的字跡會更潦草些。

“不仔細看看嗎?”顧裴問道,“以往的每一位宿主,都會想了解一下註意事項。”

“你來找我,我是斷然不會拒絕的,哥哥。”蘇一閉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憊,回答道,“更何況,這項實驗裏,我本來就沒有拒絕這個選項。”

“什麽實驗?”顧裴正將合同上傳到時空管理局備份,聽到他的話,有些不解。他還沒來得及去看蘇一的檔案,不知道他之前經歷了什麽。

“沒什麽。”蘇一擺了擺頭。

他心想到,這次那群人的數據更新屬實太多了,流程繁瑣,他都不能好好跟哥哥玩了。

“好的,”顧裴看了蘇一一眼,在屏幕上調出另一份資料,“下面我來為你介紹一下,第一個新手世界的相關信息。”

“好呀,”蘇一沖著顧裴笑了笑,問道,“哥哥會保護我的對吧。”

他絲毫不擔心接下來的未知,只是滿心滿眼地望向顧裴。

顧裴覺得他有些奇怪,但是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工作完成了就好。

“我們要去的第一個世界,是模擬環境。我們要糾正的是J-30072號的氣運之子簡深所經歷的故事,他的故事在五年前被我們時空管理局收錄,用作新手教程之一。”顧裴為蘇一介紹道,順便展示了簡深的照片以及生平。

簡深的故事發生在一個炙熱的夏天。那年的蟬在他畫室的窗外不停地叫著,格外喧鬧,敦促那棵老柏樹繼續生長,同時也牽引他誤入了一場夢境。

那天他從窗外向樓下看,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梳著臟辮的男子,那人痞笑著與同行人打趣,似乎在發光。男子註意到了他,跟他比了個手勢,算是打招呼,但是簡深被嚇了一跳,他轉身進了畫室,沒有理會那人,心中的鼓點卻躁動著。

後來他受邀參加一個名叫《連接無限》的綜藝,他又與那個男子碰面了,並且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周宸潛。他們作為節目中的一組配對,體驗了一周對方的人生。

周宸潛是個rapper,平時喜歡聽搖滾樂和寫詞。在節目期間,簡深與他共同生活,並創作出了一首歌曲《以我之名》。

兩人在對方的生活中不斷深入,主動嘗試對方的喜好,默契的配合讓觀眾大呼過癮。安靜沈穩的美人畫家和不羈放縱的說唱歌手的碰撞,讓其cp“由淺入深”在網上掀起一陣風浪。

一周的交換生活讓簡深對周宸潛愈發增添好感,他喜歡那人身上的那種對自由的追逐和積極進取不畏世俗的態度。他曾經也渴望成為那樣的人,只可惜兒時的自己並無那份勇氣,所以當他看到那樣的周宸潛時,便萌生了要跟隨的想法。

因而,當周宸潛在節目最後一天,拉著他偷跑出去看曇花,在月光下跟他表白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為自在的時候,周宸潛在房間的一角寫歌,他就在另一角畫畫,兩人靜靜的幹著各自的事,而又明白對方的熱烈,不理朝夕。偶爾出去游玩,會遇到粉絲,他們大方撒糖,親密無間。那時的他天真的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下去的。

可是好景不長,簡深日漸發現了周宸潛的真面目。原來他只是一個為了權勢折腰的小人,他最初所呈現出來的,只是一個人設。這個時代太需要另類來吸引碌碌人群的註意了,所以他假裝著,欺騙著,妄圖將自己送至高臺。

周宸潛不是真的喜歡簡深,他只是需要一個能幫助他大火的人。加上簡深長的也不差,所以他順便想和簡深玩玩。總之,如果出現了一個比簡深對他更為有力的人,他會毫不猶豫地將簡深拋去。

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對於周宸潛而言,這個世界只是一個短暫游戲。他擁有系統,他穿梭各個世界完成精彩人生,獲得無上榮光。他看不起周邊地每一個人,堅定地以自己為中心。

後來,簡深在周宸潛的設計下醉酒,被送至劉總的床上,談成了自己想要的合同。這是第一次,此後還有無數次。簡深的掙紮在擁有系統的周宸潛眼中不值一提,一張催眠卡就足以解決。他會讓簡深“乖乖”地接受這一切。

簡深在這樣的環境中,連自盡都做不到。最終絕望地老去,被丟入海底。

周宸潛最終成為了娛樂圈的一代傳說,可是永遠沒有人能揭開那層光芒,去看見他身上背著的一條條不甘的亡魂。

“這一類擁有未在管理局登記的系統的人,在我們的任務中時有遇到,他們穿梭各個世界,奪取氣運之子的氣運,以成就自己。若是真的能夠承擔起這份責任,將不作為的氣運之子糾正,那我們也不會幹預。但是像周宸潛這種,其所作所為是擔不起這個世界氣運的,他們導致整個世界開始崩塌,最終消亡。”顧裴看蘇一了解了第一個氣運之子的情況,跟他補充道。

“你是為了世界的和平與穩定而存在的,對嗎?”蘇一喃喃自語道。

“你可以這樣理解。”顧裴回答道,他不知道蘇一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小孩似乎走神了,在想著些什麽,顧裴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蘇一依舊沒有反應。

顧裴握住了他的手,叫道:“蘇一,你還好嗎?”

“我沒事,哥哥。”蘇一回神,對他說道。

他剛想回握住顧裴的手,顧裴卻將手收了回去,溫聲道:“那我們現在要開始傳送了。”

“嗯。”蘇一點了點頭,跟著顧裴朝原本有著數據洪流的地方走去。

看來這次的實驗會有很多好玩的,蘇一在心中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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