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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此時此夜難為情 可是情熱灼燒之時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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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此時此夜難為情 可是情熱灼燒之時又仿……

二人不知何時又吻在一處了。

許是回程路上俱沈默, 於是心有預謀。

江卻營回想起當年荒唐,自然是千思相競萬緒難安。但柳道非並不這麽想,今歲的雪落得太早、太快了, 往年從未這樣——他又想起來京城, 若是京城這個時節落雪便不奇怪。那裏一落雪, 江卻營的生辰便要到了……

他的弱冠生辰——又或許是十八歲的,生辰?

若是他不曾離開自己的話。

柳道非悄悄偏過頭看他。

——對方重生醒來已許久了。

可是這麽久了,心中始終濃稠不散。哪怕是在最親旎的時候, 在昨夜裏, 在每個夜裏……這該是甜的麽?可情熱灼燒之時卻又仿若炮烙。他不禁開始假設、開始悔恨。為什麽是舞象之年, 為什麽他會讓對方離開自己, 為什麽炮烙之刑還要對方承受呢……他許是真的瘋了。

江卻營也恰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所有的悔恨, 不甘,都被卷入了那雙眼睛裏。那裏稠墨翻湧,又仿若闊海無波。但究竟有沒有滄浪……

柳道非眨了眨眼, 別開。

雨雪小了,只剩下毛針。

江卻營覆上他的手, 一同撐著傘。

——不過很快,那把傘便被扔到了地上,發出“嘭”的一聲。

“嘭!”後背撞上了門板。

江卻營並沒有放開他的手。

他踮起腳尖去吻對方右耳後的紅痣,直被亂發擾到,這才要抽出手去撥開。

——但沒想到,柳道非抓住了他的手,牽引著, 撫向自己耳後。

昏暗中,柳道非看見一雙占有而不甘的眼。

這樣瞧著,他默了幾瞬, 擡起了江卻營的下巴——

溫熱柔軟的物什貼在唇瓣上的時候,似乎能一下子忘記所有。

江卻營抱著、黏著、纏著他,沒有給柳道非想起當年事的機會,更沒有給他悔恨的時間。

一切似乎都那麽迫不及待。天色黑得很快,做夢一般。

江卻營伏在他身上,仔細聽著心跳,“如果當年您知道來者是花左與李觀棋,那一夜還會讓我乖乖睡覺麽?”

柳道非反身將他壓在身下,幾乎是脫口即言的:“會。”

“哼。”

……

“該點燈了。”

江卻營緩著氣,道。他在黑暗中去抓柳道非的手,摸到上有薄汗。

柳道非輕輕撫著他的發頂,似乎在算著時間,半晌後才下了榻,點了燈放在小案前。

江卻營瞇了瞇眼,後也下了榻。

柳道非為他披了外袍,扶他坐去案前。

江卻營望著眼前雪白的宣紙,眼睛掃過上面每一道紋理。

須臾,道:“方才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是……見過我爹的。”

“在,在……”陰間的事情都有些模糊了,他扶著額角想:“在奈何橋的頭部。有一處斷裂的橋段,被河水滿漲了,每一個鬼都要走一遍。我想起來……我曾經也去過的。”

“所有人都隨著河水走。只有我爹,急著要轉身向回走——我去過的,我怎麽就忘了呢。”

柳道非輕輕拍著他的脊背。

江卻營牽住他的手,埋進柳道非懷裏。道:“他不認識我了。我……”

江卻營的聲音越來越悶:“我就借走了他一點魂魄,一點點而已——他對我說,自紀老婦人生辰宴後,一心只想著對付敵人,卻,忘了還有個兒子,在錦……”他說不出話來了。

柳道非皺著眉頭,有淚浮在眼前。

江卻營亟力換著氣,哽咽道:“他去大牢前給我寫了信。拜托麝月帶走,一定,一定要帶去錦州。給我——”

我看見逼仄漆黑的牢獄之中,他接過了江高澹的刀。他留下最後一句話:誤傷我兒女!

——可是我已經死了。

在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

“師父,”江卻營在柳道非懷裏喚道。

但很久之後,他都沒有說出下一句。

……

…… ……

——天下之大,我們可以去哪裏逃亡?

.

秦毓言的門庭如今不好進了。

柳江二人料到會如此,特地擇了正午十分去。但可惜,還是被守衛告知她病了,不見客。

柳道非道:“可否勞煩透露一二?”

守衛難辦道:“柳宗主。在侯府,我能開口拒絕您,說明當真無法子了。侯爺……”他眉頭蹙得很深。

“今日都不行了?”江卻營問。

“那請勞煩將此物交予她。”柳道非自袋中取出一個盒子。

對面這才略略展了眉頭,“好,小人必定辦到。”

交了東西,柳道非便帶江卻營離開了。後者惑然:“您不是說,那顆珍珠一定要親自交到師太手上麽?”

柳道非道:“我給的並不是珍珠。”

“那是什麽?”

“是忘川的紅土。”

江卻營眨眨眼。

二人來到茶館坐下。江卻營再問:“您的意思是它能讓師太有所好轉?”

柳道非搖了搖頭。

他望了一眼天,輕嘆道:“天命如此。我們能做的,不過回光返照罷了。”

江卻營並不明白這句話,也不明白為何柳道非要與他長久地坐在這裏。眼看茶客走了一波又一波,茶沏了幾遭,對方還是沒有動身的意思。

江卻營拉拉他的袖子,提醒道:“師父,黃昏了。”

柳道非道:“再等等。”

江卻營便聽他的。

——果然,片刻後,外頭急沖沖來了個人,大叫道:“柳宗主,柳宗主——”

柳江二人站起來。

是方才那侍衛。他慌忙作了個長揖,道:“宗主,侯爺有請。”

二人隨他一同前去。

自從秦毓言病後,寧毅侯府門庭日益冷清,三年來,除必要事務,她將各級瑣事都吩咐下去,派人暗中盯防,不再事事親力親為。

有人說,侯爺七日之間,會有四日開門見客,處理州部各地事務。

可三年之間,這些時間似乎越來越少,從四日,變為三日,兩日……到今歲起,秦毓言已不再親自見客了。只讓他們取了文書。

柳道非在京城時曾聽聞有奏彈劾,但太後並不喜歡這些話。她派了親信與太醫來錦州,一波接著一波。

二人進來時,便是如此場景。

小廝道:“柳宗主請。”

柳道非已然知道答案,但還是道:“侯爺現在醒著麽?”

那旁,醫群中似乎有個人動了一下。

江卻營偏頭看過去。

柳道非在暗中護了一下他的背,示意不要發作。

小廝道:“醒著,宗主快請——”

待到走上長廊,柳道非這才低聲道:“那人是宮中太醫,記得我。不必奇怪。”

“奇怪。”江卻營偏頭看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傳音,“他身上有一種氣息,我覺得很熟悉。從進府門起就開始了。”

柳道非道:“我們先去見侯爺。”

待去,秦毓言正躺在搖椅上擡眸望外。

聽到動靜,勾唇笑了笑,並沒有回頭,“病中不宜飲茶,恕無法招待你們了。”

雖然笑著,但江卻營從旁看見明明她眸中或有晦暗傷神之色。

他輕輕道:“師太。”

秦毓言轉過頭來,道:“你回來啦。”

江卻營道:“昨日落雪今日還有風。您為何坐在風口?”

秦毓言笑道:“我知怕上天不讓我見太陽,卻連白日也不得見了。”

可是今日的黃昏也暗沈沈的,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江卻營上前蹲下來拉住她的手,笑盈盈道:“白日有什麽好看的,我這裏有比它還寶貴的東西,您要不要?”

秦毓言瞇眼笑道:“那是什麽?”

江卻營笑著站起身,抱住了她。

“哈哈哈哈……”秦毓言笑起來。

她摸了一把江卻營的發頂,道:“我聽說陰間有設貪舌鬼的牢獄……”

江卻營打了個哆嗦:“我可沒有。”

秦毓言笑得眉眼彎彎。

“啪嗒。”突然,有什麽東西掉了出來。

“嗯?”秦毓言聞聲看去,看見地上躺著一只木盒子。

江卻營笑道:“師太還有這樣精致的酸木。”

秦毓言笑得有些僵,並沒有回答。

江卻營將其撿起來放在秦毓言腿上,“您要打開看看麽?”

秦毓言的身子明顯僵了一瞬,後道:“不了。”又摸了摸江卻營的頭,試著站起來:“謝謝你啦。”

柳道非上前來攙扶她到裏間坐下。

江卻營與柳道非在她身旁,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

秦毓言拿了案上的文書,一邊拆一邊道:“在我這裏你們還藏什麽?”

江卻營故意撓撓頭:“什麽?”

秦毓言笑著看了一眼二人挨在一起的胳膊。

她取了信展開,道:“你姐姐可有對你說過宮中之事麽?”

江卻營搖頭。

“那你們聽說過太後之事麽?”

柳道非張了張口,道:“我與昭兒不願再踏及朝野之事。”

“也好。”秦毓言看完了信,大敞著擱在桌案上,擡手示意他們看。

江卻營看過去,一目到底,盡是慰問之語,大到郎中如何,小到哪個菜色好吃,哪副藥好用——落款是:紀……

只有一個字?

江卻營不明白:“這是誰的?”

柳道非道:“是太後的信。”

秦毓言道:“她不對我告病,我便也不對她告病了。”

“外界傳言我們並入膏肓,都只是外界想知道的罷了。我病她病,明日我死,或不死,誰都不知道。”

秦毓言笑著看他們:“故鄉也是傷心之地,你們何不離開錦州?天下之大。”

江卻營道:“但那些地方都沒有我的家。”

……

秦毓言將信收回去,喃喃:“那何處是無鄉,何處是她鄉……”

後對柳道非道:“你見過她了。”

“她還有話要對我說?”

柳道非默了幾瞬,自袋中取出一物。

江卻營定睛一瞧:“蚌殼?”

柳道非托著那巴掌大的蚌殼,“有靈之物,我尚不知能否保存在尋常木匣裏。”

秦毓言笑了笑:“柳宗主還是心思縝密。”

柳道非將那蚌殼遞給她。

秦毓言接過時手明顯有些抖。外面,最後一點亮光也沈了下去,她點了燈,就著燭火打開了那殼子——

裏面會不會有美珠?

……

秦毓言別過了眼,不去看。

她道:“多謝。”

柳道非道:“她還有句話要說給你。”

秦毓言身子僵著,一言不發。半晌,似是自嘲地:“若我活不過今夜了,她還要告訴我嗎。”

江卻營道:“命何足貴,您這樣缺魂少魄下去,黃泉也會迷路的。”

柳道非伸出手,道:“她對我說來不及了。我卻覺得,還有一線生機。”

秦毓言看著對方掌心那一團泛金泛白的東西,它在跳躍、環繞——又似乎在撥弦歌唱,等知音一顧。

秦毓言閉了閉眼。

隨後伸出手——

……

夜已深,今日恐怕是不宜回山了。

師徒二人二人順著長街一路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誰也不知道要走去何處。

燈火與喧嚷越來越遠了,荒野冷風驟起。

江卻營打了個哆嗦,往柳道非懷裏躲。

後者道:“回去吧。”

江卻營搖了搖頭。

柳道非道:“再往前就是絲城,你要去那裏看看麽?”

江卻營還是搖頭。

柳道非無奈:“那要去哪兒?”

“嗚嗚。”江卻營在他懷裏縮了一下,喃喃:“去,去……”

“轟!”突然,原地頓起一陣罡風!

柳道非眉頭一縮,下意識要擡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被牽住動不了了。

他詫異地:“昭兒?”

江卻營低低笑了一聲,放開他的手,卻突然身子一斜,卡住了柳道非的退勢。

夜風呼嘯而過,野嶺中熒熒鬼火。

柳道非想起這是什麽地方了。

十三年前,有個人曾在這裏說自己要學捉鬼。而柳道非呢,那時也還年輕,便存了心想逗逗對方。他尤記得那時候嚇唬了江卻營一下,是怎麽嚇唬的呢……

“嘩啦——”思索間,二人已連過數招。樹葉被術法氣流震得撒落一地。

江卻營與柳道非正面交手自然是毫無優勢的,他本也不修此道。但他分明可以用符篆,卻偏偏不從,只是一味地用內力硬拼。柳道非生怕傷著他,又怕對方覺得自己故意劃水輕視於他。真是左右為難。

——“唰!”

這樣想著,沒想到江卻營突然換了招式,直直往柳道非身後襲——

柳道非下意識要格擋,但沒想到,江卻營又轉了招式,向旁打。二人手臂擦線一過,誰也沒打到誰,但江卻營卻一招使空,身子一個踉蹌——

“昭兒!”柳道非下意識去攙扶。

“簌——”

就在這時,眼前忽閃過片白光。

柳道非手擡出,卻意識到那是江卻營使出的符篆,又放了回去。

——江卻營攬抱著他,急道:“您怎麽不躲!”

他若躲了,江卻營必定會跌一跤。

柳道非瞇了瞇眼,嘗試睜開:“你使的也不是威力多大的符。”

江卻營道:“捉鬼符打在尋常人身上也是要命的!”

柳道非笑了兩聲,“是麽。”

江卻營裝不下去了。

他瞪著柳道非,瞪了半晌,到底不能做什麽。最後突然攥住了對方胸口的衣物,踮起腳——

“唔……”

冬夜的風都被隔絕在外了。

饒是江卻營再放肆,也是舍不得咬下去的。他抓著柳道非的肩膀,哼道:“小時候在這裏您就騙我。”

柳道非道:“沒有。”

“我說你打得過,你就打得過。”

江卻營瞪了他一眼:“你嚇我。”

柳道非低低笑了兩聲,不知如何是好。

他攬過江卻營,笑道:“好了,不嚇你。師父沒事——玩夠了嗎?”

江卻營打量了一番周圍,疑然:“這裏的墳都被移走了?”

“嗯,”柳道非與他邊走邊道:“當年之事繁覆,侯爺怕有心之人利用屍身。錦州又遭大水,留在這裏不好。”

“遷去了哪兒?”

“在絲城的亂葬崗附近——好了,以後有機會再帶你去看。”

江卻營偏頭:“那現在去哪兒?”

柳道非道:“你白日想知道的那個太醫。”

江卻營眨眨眼:“您認識他?”

“他白日應當認出我了——我尤記得,他是紀添逍進給太後的。”

江卻營恍然:“是岐州人?”

“怪不得我覺得他熟悉……”

“我們現在要去見他麽?”

柳道非算了算時辰,道:“恐怕他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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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年輕人要懂得節制(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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