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經年雨 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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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經年雨 洪水！
江卻營撐著站起來, 掩上衣袖，藏嚴實。
他並不能確保脖頸上無裂紋，又提了衣領, 這才一步一步離去。
至前寺時, 便見掌書記與照寂站前, 旁有官兵，及僧人。
地上鋪著一塊白布，上有兩具白骨。
江卻營擱了傘, 撣一撣衣袖, 自然沒能撣掉泥塵, 便罷了。他上前, 往屍骨上一看, 不難看出那是兩個孩童。
看體量，應當沒有超過十歲。
一股油然的怒意冒出來。
江卻營冷著臉，環視一圈, 掃過每一位僧人的臉。法性寺收留傷民期間，有不少怨懟, 其意為血腥痛病辱了佛門清凈，言語多有不善。說這些話的人，就在這其中。江卻營一個一個仔細瞧，恨不得將他們釘死在這兒。
而後道：“法性寺還有什麽要解釋的？”
……
無人回答。
掌書記捏了一把汗，秦毓言不在，他只能帶兵挖寺，但拿人的事情, 還是拿國寺僧人……恕不敢為，真不敢為……
“法性寺隸屬國寺，曾有成祖之令。地表多年未曾挖開, 這兩具屍骨——”
那僧人頓了頓：“阿彌陀佛，恕貧僧等，不能認下。”
“你當然不能認下了，”江卻營說：“你根本認不下。”
“太多人了，是不是？”
滿堂嘩然。
江卻營又撣了撣衣袖，道：“我已在寺後坑洞布下法陣，七日之後，此陣一破，你們做的好事，都會出來。”
“太後的詔書，也就來了，不是麽？”
掌書記擰著眉頭看他：“道長……”
江卻營拱了拱手：“告辭。”
後揚長離去。
“哼！”他走了，方才那位說話的僧人一拂袖，聲中帶上厲色：“法性寺乃是國寺，沒有詔書，僅憑文書就動土，佛祖震怒之！”
“上無命官親自來，往下，竟然派一個黃口小兒來監察，官府——”
他瞇眼看掌書記：“此為何意？”
後者並不是威望至極的官，方才動土之時還算和善，但如今對方屢屢逼人，尚口出狂言，也怒而瞪道：“上有皇城，法性寺不過貧寺一座，難道要反了天嗎！”
“天！”幾位和尚一同駁斥：“好哇，七日之後，且讓我們看看天於何處！”
……
此事不歡而散，終以掌書記接節度使的名義，派兵把住法性寺，以待陣法破，以及太後的旨意到來。
江卻營聽見此況時，並未太過表態。
他倚著窗沿聽雨，被葛訓銀叫回來用飯。
江卻營望外，搖了搖頭。
後問：“我是不是太過激進了？”
“事關天地民生，尋常寺藏此事，尚且有辱佛祖，更何況還是明晃晃的國寺了。”
葛訓銀道：“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辦法，對於法性這樣的僧人，就要激進一些。否則，舊事哪怕再塵封百年，也沒人能挖出來。”
她評價道：“你做得對。”
江卻營終於起身回去，只用了一碗薄粥作罷。
自那日回來後，他便愈發沒有胃口。
葛訓銀半是無奈半是心疼，便說明日要加一些有利於膳食的藥，江卻營隨意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麽。二人作別。
闔上門，江卻營長出一口氣，這才坐在鏡前，掀開衣領。
果然。
那裂痕粗魯猙獰，自胸口出，一直延到鎖骨處。江卻營皺了皺眉頭，而後掩回去。
今日，他只給葛訓銀看了胳膊處的疤痕，粗略提及法性寺中事，後者很是憂慮，便說要寫一封信給柳道非。
江卻營楞了一下，而後連道：“師父已去十日，想來，現在送信會到半途，還是……”
葛訓銀拒絕了：“不，你的事，務必快馬加鞭，一定要他看到。這樣心裏才有數。”
可是江卻營自己心中尚且無數。
今日法性寺一行，他便覺那其中兇險異常，地上僧人尚且態度如此，那麽，地底下藏著的東西，就更不必說了。
江卻營今日布陣時，隱隱有股不妙的預感。
屋外淫雨綿綿，敲得桂花狼藉滿地。
——不知師父有沒有收到信？
才十日，應當是沒有的。就算有，恐怕也還未來得及提筆回。
江卻營抱著枕頭，隔窗望外，想到。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待次日醒來，雨已停了。
這是個好兆頭，江卻營拉上衣袍，緊著出門，將院中的殘枝敗葉掃幹凈。想了想，還是把這些東西堆在那日焚燒蟲子的地方，做了個小冢。
撥開衣領一看，幸而，裂痕並未長長。但江卻營到底擔心，還是特地穿了件高領的衣服，以免暴露。
他本是要下山的，可大雨數日，昨夜起了大風，硬生生壓斷了幾棵樹，山路尚且泥濘有障不能走，水路，也水漫漲潮走不得。江卻營只得將此事放下，協一眾弟子打掃了山道，這一日便過去。
下午十分，老天爺終於施舍了點太陽出來，不過只是一會兒，入夜時，鉛雲又壓下來。
霧臺尚且如此，不知山下，那些被淹沒了田地的百姓如何？……
老天爺似乎在報覆錦州。
次日，天照舊陰沈沈的，但並未下雨，江卻營下了山，本要去法性寺，可腳尖一轉，還是決定去尋水雲舟。
他不能過多插手官府之事，沒處可問，但問問這個人，還是可一個靠途徑。
去時，街上人流明顯較多，水月閑閣朱門大敞，一切如往。
江卻營攏了攏衣領進去。
見著 水雲舟，觀她面色不好，正在書堆裏扶額發愁。
一見江卻營來，又放下，強而笑了笑。
江卻營本有話要問，但看對方如今模樣，想來是為了秦毓言的病發愁，他的瑣事，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水雲舟與他聊了半晌，見江卻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笑道：“怎麽，敢過來，卻不敢說話了？”
江卻營先說了河堤的顧慮。
水雲舟答道：“此事必然要上報朝廷，就算八百裏加急，才需得幾日才能酬錢撥款重修，至於淹田災民一事，各個縣令在照看，若你實在憂，大可以去看。我給你令牌。”
江卻營想了想，還是搖頭。
他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如今最害怕的事，還是法性寺中事。
江卻營道：“雲舟姐姐，那天，你說與師父同審問照寂，除過已經告訴我的，還有什麽？”
水雲舟一默。
江卻營道出那日挖寺所見所聞。
水雲舟擡起頭來，道：“這件事我知道。”
“照寂等事原本不該瞞著你，但事已至此，你既然不惜在那裏設陣……”
“那我告訴你，凈塵，其實早與道門有往來。”
江卻營蹙眉：“歸墟宗？”
“不，是外邦人在大周的眼線。”
“此等勾當！”江卻營緊著：“他們要幹什麽？”
水雲舟再次默然。
末了，最後看向江卻營的眼神中帶著悲憫。
後者恍然：“是朝局，是不是，這件事又與朝局有牽連？”
“是江高澹？”
水雲舟笑了：“知道了便是吧。”
她接著道：“這麽多年來無論是你師父，還是我們，都不願意讓你摻和進這些事裏去。但，如今你與法性寺硬碰硬……”
她說：“萬事小心。”
江卻營點頭：“我會的。”
但提起江高澹，他便必然會想起江自閑——對方這麽久都未回信，到底出了何等變故？江錦屏又做了什麽？……
江卻營想起幾日前，自己曾寫了一封家書。
他回身要走。
突然想到什麽，回身問水雲舟：“師太……究竟得了什麽病？”
水雲舟似乎早有準備似的，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一定能撐到回錦州來，且此病不會讓太後知道。”
江卻營蹙了蹙眉頭：“傷在魂魄？”
水雲舟沒有說話。
江卻營不再多問。
他徑直去了驛館，期間，雨又細細下起來。他走得急，那驛館的夥計還記著他，忙招呼道：“道長……人多眼雜，莫要再往進闖，有什麽事交給小人便是——”
江卻營急而：“十幾日前，我寄了一封家書往京城，現如今如何？”
“這……”夥計犯了難，道：“道長您看，咱們也不是大羅金仙，京城與錦州這麽遠，咱們也一時不得知啊！”
“那京城到錦州呢，這麽久以來都沒有信來嗎！”
“這……”夥計撓了撓頭，恍然想起什麽，道：“哦哦哦，有的有的！是有過一封。”
江卻營緊著：“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對面抓著腦袋想：“十幾日前？歸墟宗的信向來都由弟子一並取回，那一日……嘖，來了個怪人？只取走了一封。”
江卻營：“什麽樣的人？怪人你們也敢給？”
“道長息怒，道長息怒。”夥計拱手道：“小人也納悶吶！那人破破爛爛，說話也結巴，小人怎麽能輕易給呢！——可是，他確有柳宗主的腰牌嘛。”
天空劃過一道響雷。
江卻營問：“那個人多高？”
夥計思考著比劃：“這麽高。”
江卻營問：“長什麽樣子？”
“年輕人樣子，很瘦，瞧著應該是個練武的，只是不知怎了，滿身狼狽。”
“他說話有多結巴？”
“就，就就就……”夥計蹩腳地學了幾嘴，道：“就像這樣。”
“半天憋不出話來，要急死人！我那時還以為他是騙子呢，正要趕出去……”
李觀棋。
江卻營往後踉蹌一步。
是李觀棋。
李觀棋為何在錦州？
何時回了錦州？
師父何時知道他回了錦州？
……師父為何要瞞著自己？
銅鈴隨動作一響，平常逼退鬼祟的東西，如今卻炸得他腦中生痛。
“咚——”
“咚，咚——”
“道長，道長？……”不過頃刻時間，江卻營便面色煞白渾身發抖，夥計嚇壞了，趕忙要扶住他。
江卻營擡手推開，卻從袋中摸出一錠銀子，“為我找到這個人。”
“這……”
“我知你們有這個本事，為我找到這個人！一定要！”江卻營拽著他，幾乎是吼道。
夥計嚇得小腿肚子打顫，連連：“好，好……”
雨又大了。
這雨傷民、傷財、傷田……所有人都在企盼它停下來，快些停下來。
可自即刻起，卻發了瘋似的，一刻不停。
它瘋癲地下，江卻營瘋癲地跑。他不知自己要跑去哪，許是霧臺，許是柳道非的臥房，找一找某些證據。李觀棋回來，並且見了柳道非的證據？……
江卻營停下來。
雨將他淋透了，全身上下無一處幸免。
他想起來了。
那一夜，師父也是這樣。
師父也淋得這樣濕，著一身布衣便服，狼狽而歸。
只告訴自己，是下山查案了。
江卻營蹲下去。
一半脫力，一半承受不住。
他後悔了。
那一夜，他本該告訴師父的。
如果那時候他說了，對方會不會也因為心中有愧，繼而告訴自己李觀棋的事？……
會的，一定會的。只是，現在晚了。
蜿蜒曲折的山道映在眼前，在最終倒下去意識消失的前一刻，江卻營望著它，最後想了一句什麽。
是什麽呢……
“長老，師兄沒事吧？……”
恍惚間，他聽見阿筍稚嫩的聲音。
隨即是葛訓銀的，帶著溫和的勸慰：“沒事的。”
“那他為什麽還沒有醒？”
葛訓銀沒有接話。
阿筍又道：“那師兄餓不餓？”
江卻營使著勁兒，想要動一動手。
阿筍嘟囔了一句：“這個給師兄吃……”
江卻營睜開眼。
小孩頹唐的聲音立馬便得高昂了：“欸？——”
“長老！師兄醒了！”
於是乎，江卻營剛睜開眼，便撞上一對憂慮的視線。
他微微別過眼。
待到稍緩和了些，寒暄也過，江卻營趕緊問：“我昏了幾日？”
葛訓銀道：“這是第二日。”
果然，江卻營急著便要下床，葛訓銀早有此預料，忙道：“三日後才是陣破的時候，你何必如此著急？就算現在去，你起得來麽？”
江卻營癱倒了。
身上似乎被鬼壓著扯著，掰著他的肩膀脖頸往後倒。此話是真的，江卻營真的起不來。
他欲哭無淚：“……法性寺有沒有來稟什麽？”
葛訓銀道：“雨大，就算陣破也不好動工。昨日確有人來傳，說地面松了一些，但一行人冒雨挖了許久，最後又卡住。”
江卻營啞著嗓子：“不……能急。這樣會破壞我的陣法……”
“我知道，”葛訓銀道：“所以我親自去叫了停。”
江卻營安心睡回去了。
阿筍趴在床邊看他，呆呆道：“師兄，你怎麽突然暈倒了呀？”
江卻營：……
對了，他曾吩咐那驛館夥計查一查李觀棋的下落，不知如何了。
但既然葛訓銀未提起此事，那麽結果也就可想而知。
用完了藥，葛訓銀說起一件事：水雲舟前日，離開了錦州。
江卻營驚而：“她去了哪兒？”
葛訓銀道：“我也不知，許是樟州。”
江卻營心裏咯噔一下。
樟州……
“她臨前要我幫忙照看閣子，其實都安排好了，我幫不上什麽忙。”葛訓銀道：“近日靈樞身子又不爽快，我要照看她。若你無事，既可去閣內放松一番，幫我看著，要他們給你做些養身子的膳食也好。”
這是小事。江卻營答應下來。
幾人再閑聊幾句，葛訓銀觀他無事，便離開了。江卻營自然而然以為阿筍也會走，但沒想到，這個小家夥居然留下來，趴在榻邊眼巴巴看他，脆生生問：“師兄，你還好麽？”
江卻營啞著嗓子輕咳：“嗯。”
阿筍微微傾了身子，又問：“那你的胳膊，和脖子……痛不痛？”
江卻營下意識伸手一摸。
裂痕。
想必阿筍看到了。年紀這麽小，居然沒有嚇到，江卻營忍不住想逗逗他：“你再靠近些，我就傳染給你。”
果然，小孩立馬縮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又鼓起膽量，湊上來道：
“那我得了這個，就能像師兄一樣厲害嗎？”
江卻營：……
次日，江卻營下午十分才覺渾身舒暢，能下床走路。應葛訓銀的話，他去了水月閑閣。
順帶，帶上了阿筍。
無他，只是江卻營覺得，這個孩子實在憨傻，很適合閑來逗一逗。
果然，阿筍不負他望，經常樂得江卻營捧腹不止。當然，後者也並沒有虧待他，因著照看閣子，正好能“因公徇私”，餵阿筍吃了許多東西。
這二人閑來無事正快活，直到有人來報：絲城遭了洪。
“什麽？！”外面驟雨不停，恐是這麽久以來最甚的勢頭。絲城背靠山，又有大江而過，遭此劫也不奇怪。只是聽聞甚為痛心。
來報的人是絲城縣丞，那日在法性寺，江卻營曾見過他。
依照對面所說的：“按如今雨勢，恐怕不到一日，洪水再長，就要從絲城卷至寧毅城了！”
寧毅城乃是錦州的中樞要塞，亦沿大江，此話不假。
從話語中聽聞，那麽情況很是嚴重。如今當務之急，自然是要想辦法保全寧毅城，減少人財損失。
夜已過半，這消息來得太快，掌書記即刻與判官寫了兵令，一個去想辦法洩洪，另一個盡快疏散百姓。
寧毅城地勢不錯，雖不至於滿城被淹，但若真有洪來，傷財傷民乃是必然。
江卻營看了眼阿筍，便請一小廝，將他帶回霧臺去。
後者猶豫了幾瞬，到底不敢忤逆江卻營。走了。
洪水非同小事，江卻營緊著遣散了閣內所有人，告訴他們回家收拾包袱去。
一行忙碌無比，明日又將是法性寺陣法破掉的日子，江卻營一宿未睡，直至晌午才消停下來。他困得頭痛，藥也忘了吃，但並不敢闔眼。
暴雨還是未停，江卻營撐傘出了門，街上果然有官兵，已有百姓背著行囊往城外趕。但未走的還占大多數。江卻營匆匆而去，本要找秦毓言座下那兩位官員，但沒想到，突然被一陣叫喊攔住：“道長，道長——”
江卻營回過身。
是那位驛館的小廝。
江卻營蹙了蹙眉頭。
果然，對方急喘著道：“道長，你要的人我給你找來啦！”
江卻營心下一緊。
他當然想去，但事到如今，這件事只能暫且放一放：“大洪要來，你還不快收拾行囊逃命去……”
“哎！”沒想到，那小廝居然上手，一把攬住了江卻營，道：“道長的事自然更重要，小人沒有家人，行囊也好收拾，我且先送你見到那人，再顧自己……”
江卻營皺起眉頭。
那人還在滔滔說著，他並沒有打傘，繼而與江卻營挨得很近，明瞧著是想蹭他的傘，手也往他左臂上……
“嘭！——”
突然，江卻營打出一符，猛地逼退了他！
“呃！”那人仰躺在地，面上露出愕然表情：“道長這是何意……呃！”
“咚——”
江卻營不與他廢話，即刻搖鈴。
“呃啊啊啊啊——”那人猛地抱頭嘶吼起來，發出淒厲的慘叫。隨鈴聲響過三下，七竅冒出黑煙，整個身子迅速扭曲變形，最後爛成一灘泥水……
“腌臜玩意兒。”江卻營低聲罵了一句。
幕後者做的這傀儡太過低級。那人癱倒後，一股黑氣自那竄了出去，速度極快——
江卻營一擰眉，即刻運起輕功追上去。
——水月閑閣？
閣內有水雲舟布下的禁制，邪氣本該避之不及，怎會不要命似得往那裏竄？
江卻營來不及多想。
那股黑煙徑直竄入最高一樓，江卻營順其蹤跡走，也飛檐入內。
——不見了？
江卻營心下一緊，就要掏法器……
後背突然一燙。
燙極了，並挾著一道難以忽視的氣勁，似乎要把皮膚灼燒爛。江卻營一哆嗦，下意識要反擊——
“哈哈。”未待他回頭，身後突然傳出兩聲淡笑。
那聲音嘶啞，詭譎，似乎被什麽東西啃食過，響在耳朵裏的一瞬間，江卻營心突地絞痛！
反擊動作被這一痛盡數駁回來。下一刻，對方扼住了自己的法器！
江卻營想要使勁奪回，可力氣竟也一下子跑了幹凈。
那人又笑了兩聲。
江卻營動彈不得，垂眸，只見一縷詭譎妖冶的黑煙從他的後頸處溜過來，圍著脖頸環繞，似乎只要輕輕一絞——
“江道長，好久不見。”對面沈聲，說。
蒲訶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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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擦汗）我又寫超了……下一章結束這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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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能確保脖頸上無裂紋，又提了衣領, 這才一步一步離去。
至前寺時, 便見掌書記與照寂站前, 旁有官兵，及僧人。
地上鋪著一塊白布，上有兩具白骨。
江卻營擱了傘, 撣一撣衣袖, 自然沒能撣掉泥塵, 便罷了。他上前, 往屍骨上一看, 不難看出那是兩個孩童。
看體量，應當沒有超過十歲。
一股油然的怒意冒出來。
江卻營冷著臉，環視一圈, 掃過每一位僧人的臉。法性寺收留傷民期間，有不少怨懟, 其意為血腥痛病辱了佛門清凈，言語多有不善。說這些話的人，就在這其中。江卻營一個一個仔細瞧，恨不得將他們釘死在這兒。
而後道：“法性寺還有什麽要解釋的？”
……
無人回答。
掌書記捏了一把汗，秦毓言不在，他只能帶兵挖寺，但拿人的事情, 還是拿國寺僧人……恕不敢為，真不敢為……
“法性寺隸屬國寺，曾有成祖之令。地表多年未曾挖開, 這兩具屍骨——”
那僧人頓了頓：“阿彌陀佛，恕貧僧等，不能認下。”
“你當然不能認下了，”江卻營說：“你根本認不下。”
“太多人了，是不是？”
滿堂嘩然。
江卻營又撣了撣衣袖，道：“我已在寺後坑洞布下法陣，七日之後，此陣一破，你們做的好事，都會出來。”
“太後的詔書，也就來了，不是麽？”
掌書記擰著眉頭看他：“道長……”
江卻營拱了拱手：“告辭。”
後揚長離去。
“哼！”他走了，方才那位說話的僧人一拂袖，聲中帶上厲色：“法性寺乃是國寺，沒有詔書，僅憑文書就動土，佛祖震怒之！”
“上無命官親自來，往下，竟然派一個黃口小兒來監察，官府——”
他瞇眼看掌書記：“此為何意？”
後者並不是威望至極的官，方才動土之時還算和善，但如今對方屢屢逼人，尚口出狂言，也怒而瞪道：“上有皇城，法性寺不過貧寺一座，難道要反了天嗎！”
“天！”幾位和尚一同駁斥：“好哇，七日之後，且讓我們看看天於何處！”
……
此事不歡而散，終以掌書記接節度使的名義，派兵把住法性寺，以待陣法破，以及太後的旨意到來。
江卻營聽見此況時，並未太過表態。
他倚著窗沿聽雨，被葛訓銀叫回來用飯。
江卻營望外，搖了搖頭。
後問：“我是不是太過激進了？”
“事關天地民生，尋常寺藏此事，尚且有辱佛祖，更何況還是明晃晃的國寺了。”
葛訓銀道：“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辦法，對於法性這樣的僧人，就要激進一些。否則，舊事哪怕再塵封百年，也沒人能挖出來。”
她評價道：“你做得對。”
江卻營終於起身回去，只用了一碗薄粥作罷。
自那日回來後，他便愈發沒有胃口。
葛訓銀半是無奈半是心疼，便說明日要加一些有利於膳食的藥，江卻營隨意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麽。二人作別。
闔上門，江卻營長出一口氣，這才坐在鏡前，掀開衣領。
果然。
那裂痕粗魯猙獰，自胸口出，一直延到鎖骨處。江卻營皺了皺眉頭，而後掩回去。
今日，他只給葛訓銀看了胳膊處的疤痕，粗略提及法性寺中事，後者很是憂慮，便說要寫一封信給柳道非。
江卻營楞了一下，而後連道：“師父已去十日，想來，現在送信會到半途，還是……”
葛訓銀拒絕了：“不，你的事，務必快馬加鞭，一定要他看到。這樣心裏才有數。”
可是江卻營自己心中尚且無數。
今日法性寺一行，他便覺那其中兇險異常，地上僧人尚且態度如此，那麽，地底下藏著的東西，就更不必說了。
江卻營今日布陣時，隱隱有股不妙的預感。
屋外淫雨綿綿，敲得桂花狼藉滿地。
——不知師父有沒有收到信？
才十日，應當是沒有的。就算有，恐怕也還未來得及提筆回。
江卻營抱著枕頭，隔窗望外，想到。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待次日醒來，雨已停了。
這是個好兆頭，江卻營拉上衣袍，緊著出門，將院中的殘枝敗葉掃幹凈。想了想，還是把這些東西堆在那日焚燒蟲子的地方，做了個小冢。
撥開衣領一看，幸而，裂痕並未長長。但江卻營到底擔心，還是特地穿了件高領的衣服，以免暴露。
他本是要下山的，可大雨數日，昨夜起了大風，硬生生壓斷了幾棵樹，山路尚且泥濘有障不能走，水路，也水漫漲潮走不得。江卻營只得將此事放下，協一眾弟子打掃了山道，這一日便過去。
下午十分，老天爺終於施舍了點太陽出來，不過只是一會兒，入夜時，鉛雲又壓下來。
霧臺尚且如此，不知山下，那些被淹沒了田地的百姓如何？……
老天爺似乎在報覆錦州。
次日，天照舊陰沈沈的，但並未下雨，江卻營下了山，本要去法性寺，可腳尖一轉，還是決定去尋水雲舟。
他不能過多插手官府之事，沒處可問，但問問這個人，還是可一個靠途徑。
去時，街上人流明顯較多，水月閑閣朱門大敞，一切如往。
江卻營攏了攏衣領進去。
見著 水雲舟，觀她面色不好，正在書堆裏扶額發愁。
一見江卻營來，又放下，強而笑了笑。
江卻營本有話要問，但看對方如今模樣，想來是為了秦毓言的病發愁，他的瑣事，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水雲舟與他聊了半晌，見江卻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笑道：“怎麽，敢過來，卻不敢說話了？”
江卻營先說了河堤的顧慮。
水雲舟答道：“此事必然要上報朝廷，就算八百裏加急，才需得幾日才能酬錢撥款重修，至於淹田災民一事，各個縣令在照看，若你實在憂，大可以去看。我給你令牌。”
江卻營想了想，還是搖頭。
他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如今最害怕的事，還是法性寺中事。
江卻營道：“雲舟姐姐，那天，你說與師父同審問照寂，除過已經告訴我的，還有什麽？”
水雲舟一默。
江卻營道出那日挖寺所見所聞。
水雲舟擡起頭來，道：“這件事我知道。”
“照寂等事原本不該瞞著你，但事已至此，你既然不惜在那裏設陣……”
“那我告訴你，凈塵，其實早與道門有往來。”
江卻營蹙眉：“歸墟宗？”
“不，是外邦人在大周的眼線。”
“此等勾當！”江卻營緊著：“他們要幹什麽？”
水雲舟再次默然。
末了，最後看向江卻營的眼神中帶著悲憫。
後者恍然：“是朝局，是不是，這件事又與朝局有牽連？”
“是江高澹？”
水雲舟笑了：“知道了便是吧。”
她接著道：“這麽多年來無論是你師父，還是我們，都不願意讓你摻和進這些事裏去。但，如今你與法性寺硬碰硬……”
她說：“萬事小心。”
江卻營點頭：“我會的。”
但提起江高澹，他便必然會想起江自閑——對方這麽久都未回信，到底出了何等變故？江錦屏又做了什麽？……
江卻營想起幾日前，自己曾寫了一封家書。
他回身要走。
突然想到什麽，回身問水雲舟：“師太……究竟得了什麽病？”
水雲舟似乎早有準備似的，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一定能撐到回錦州來，且此病不會讓太後知道。”
江卻營蹙了蹙眉頭：“傷在魂魄？”
水雲舟沒有說話。
江卻營不再多問。
他徑直去了驛館，期間，雨又細細下起來。他走得急，那驛館的夥計還記著他，忙招呼道：“道長……人多眼雜，莫要再往進闖，有什麽事交給小人便是——”
江卻營急而：“十幾日前，我寄了一封家書往京城，現如今如何？”
“這……”夥計犯了難，道：“道長您看，咱們也不是大羅金仙，京城與錦州這麽遠，咱們也一時不得知啊！”
“那京城到錦州呢，這麽久以來都沒有信來嗎！”
“這……”夥計撓了撓頭，恍然想起什麽，道：“哦哦哦，有的有的！是有過一封。”
江卻營緊著：“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對面抓著腦袋想：“十幾日前？歸墟宗的信向來都由弟子一並取回，那一日……嘖，來了個怪人？只取走了一封。”
江卻營：“什麽樣的人？怪人你們也敢給？”
“道長息怒，道長息怒。”夥計拱手道：“小人也納悶吶！那人破破爛爛，說話也結巴，小人怎麽能輕易給呢！——可是，他確有柳宗主的腰牌嘛。”
天空劃過一道響雷。
江卻營問：“那個人多高？”
夥計思考著比劃：“這麽高。”
江卻營問：“長什麽樣子？”
“年輕人樣子，很瘦，瞧著應該是個練武的，只是不知怎了，滿身狼狽。”
“他說話有多結巴？”
“就，就就就……”夥計蹩腳地學了幾嘴，道：“就像這樣。”
“半天憋不出話來，要急死人！我那時還以為他是騙子呢，正要趕出去……”
李觀棋。
江卻營往後踉蹌一步。
是李觀棋。
李觀棋為何在錦州？
何時回了錦州？
師父何時知道他回了錦州？
……師父為何要瞞著自己？
銅鈴隨動作一響，平常逼退鬼祟的東西，如今卻炸得他腦中生痛。
“咚——”
“咚，咚——”
“道長，道長？……”不過頃刻時間，江卻營便面色煞白渾身發抖，夥計嚇壞了，趕忙要扶住他。
江卻營擡手推開，卻從袋中摸出一錠銀子，“為我找到這個人。”
“這……”
“我知你們有這個本事，為我找到這個人！一定要！”江卻營拽著他，幾乎是吼道。
夥計嚇得小腿肚子打顫，連連：“好，好……”
雨又大了。
這雨傷民、傷財、傷田……所有人都在企盼它停下來，快些停下來。
可自即刻起，卻發了瘋似的，一刻不停。
它瘋癲地下，江卻營瘋癲地跑。他不知自己要跑去哪，許是霧臺，許是柳道非的臥房，找一找某些證據。李觀棋回來，並且見了柳道非的證據？……
江卻營停下來。
雨將他淋透了，全身上下無一處幸免。
他想起來了。
那一夜，師父也是這樣。
師父也淋得這樣濕，著一身布衣便服，狼狽而歸。
只告訴自己，是下山查案了。
江卻營蹲下去。
一半脫力，一半承受不住。
他後悔了。
那一夜，他本該告訴師父的。
如果那時候他說了，對方會不會也因為心中有愧，繼而告訴自己李觀棋的事？……
會的，一定會的。只是，現在晚了。
蜿蜒曲折的山道映在眼前，在最終倒下去意識消失的前一刻，江卻營望著它，最後想了一句什麽。
是什麽呢……
“長老，師兄沒事吧？……”
恍惚間，他聽見阿筍稚嫩的聲音。
隨即是葛訓銀的，帶著溫和的勸慰：“沒事的。”
“那他為什麽還沒有醒？”
葛訓銀沒有接話。
阿筍又道：“那師兄餓不餓？”
江卻營使著勁兒，想要動一動手。
阿筍嘟囔了一句：“這個給師兄吃……”
江卻營睜開眼。
小孩頹唐的聲音立馬便得高昂了：“欸？——”
“長老！師兄醒了！”
於是乎，江卻營剛睜開眼，便撞上一對憂慮的視線。
他微微別過眼。
待到稍緩和了些，寒暄也過，江卻營趕緊問：“我昏了幾日？”
葛訓銀道：“這是第二日。”
果然，江卻營急著便要下床，葛訓銀早有此預料，忙道：“三日後才是陣破的時候，你何必如此著急？就算現在去，你起得來麽？”
江卻營癱倒了。
身上似乎被鬼壓著扯著，掰著他的肩膀脖頸往後倒。此話是真的，江卻營真的起不來。
他欲哭無淚：“……法性寺有沒有來稟什麽？”
葛訓銀道：“雨大，就算陣破也不好動工。昨日確有人來傳，說地面松了一些，但一行人冒雨挖了許久，最後又卡住。”
江卻營啞著嗓子：“不……能急。這樣會破壞我的陣法……”
“我知道，”葛訓銀道：“所以我親自去叫了停。”
江卻營安心睡回去了。
阿筍趴在床邊看他，呆呆道：“師兄，你怎麽突然暈倒了呀？”
江卻營：……
對了，他曾吩咐那驛館夥計查一查李觀棋的下落，不知如何了。
但既然葛訓銀未提起此事，那麽結果也就可想而知。
用完了藥，葛訓銀說起一件事：水雲舟前日，離開了錦州。
江卻營驚而：“她去了哪兒？”
葛訓銀道：“我也不知，許是樟州。”
江卻營心裏咯噔一下。
樟州……
“她臨前要我幫忙照看閣子，其實都安排好了，我幫不上什麽忙。”葛訓銀道：“近日靈樞身子又不爽快，我要照看她。若你無事，既可去閣內放松一番，幫我看著，要他們給你做些養身子的膳食也好。”
這是小事。江卻營答應下來。
幾人再閑聊幾句，葛訓銀觀他無事，便離開了。江卻營自然而然以為阿筍也會走，但沒想到，這個小家夥居然留下來，趴在榻邊眼巴巴看他，脆生生問：“師兄，你還好麽？”
江卻營啞著嗓子輕咳：“嗯。”
阿筍微微傾了身子，又問：“那你的胳膊，和脖子……痛不痛？”
江卻營下意識伸手一摸。
裂痕。
想必阿筍看到了。年紀這麽小，居然沒有嚇到，江卻營忍不住想逗逗他：“你再靠近些，我就傳染給你。”
果然，小孩立馬縮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又鼓起膽量，湊上來道：
“那我得了這個，就能像師兄一樣厲害嗎？”
江卻營：……
次日，江卻營下午十分才覺渾身舒暢，能下床走路。應葛訓銀的話，他去了水月閑閣。
順帶，帶上了阿筍。
無他，只是江卻營覺得，這個孩子實在憨傻，很適合閑來逗一逗。
果然，阿筍不負他望，經常樂得江卻營捧腹不止。當然，後者也並沒有虧待他，因著照看閣子，正好能“因公徇私”，餵阿筍吃了許多東西。
這二人閑來無事正快活，直到有人來報：絲城遭了洪。
“什麽？！”外面驟雨不停，恐是這麽久以來最甚的勢頭。絲城背靠山，又有大江而過，遭此劫也不奇怪。只是聽聞甚為痛心。
來報的人是絲城縣丞，那日在法性寺，江卻營曾見過他。
依照對面所說的：“按如今雨勢，恐怕不到一日，洪水再長，就要從絲城卷至寧毅城了！”
寧毅城乃是錦州的中樞要塞，亦沿大江，此話不假。
從話語中聽聞，那麽情況很是嚴重。如今當務之急，自然是要想辦法保全寧毅城，減少人財損失。
夜已過半，這消息來得太快，掌書記即刻與判官寫了兵令，一個去想辦法洩洪，另一個盡快疏散百姓。
寧毅城地勢不錯，雖不至於滿城被淹，但若真有洪來，傷財傷民乃是必然。
江卻營看了眼阿筍，便請一小廝，將他帶回霧臺去。
後者猶豫了幾瞬，到底不敢忤逆江卻營。走了。
洪水非同小事，江卻營緊著遣散了閣內所有人，告訴他們回家收拾包袱去。
一行忙碌無比，明日又將是法性寺陣法破掉的日子，江卻營一宿未睡，直至晌午才消停下來。他困得頭痛，藥也忘了吃，但並不敢闔眼。
暴雨還是未停，江卻營撐傘出了門，街上果然有官兵，已有百姓背著行囊往城外趕。但未走的還占大多數。江卻營匆匆而去，本要找秦毓言座下那兩位官員，但沒想到，突然被一陣叫喊攔住：“道長，道長——”
江卻營回過身。
是那位驛館的小廝。
江卻營蹙了蹙眉頭。
果然，對方急喘著道：“道長，你要的人我給你找來啦！”
江卻營心下一緊。
他當然想去，但事到如今，這件事只能暫且放一放：“大洪要來，你還不快收拾行囊逃命去……”
“哎！”沒想到，那小廝居然上手，一把攬住了江卻營，道：“道長的事自然更重要，小人沒有家人，行囊也好收拾，我且先送你見到那人，再顧自己……”
江卻營皺起眉頭。
那人還在滔滔說著，他並沒有打傘，繼而與江卻營挨得很近，明瞧著是想蹭他的傘，手也往他左臂上……
“嘭！——”
突然，江卻營打出一符，猛地逼退了他！
“呃！”那人仰躺在地，面上露出愕然表情：“道長這是何意……呃！”
“咚——”
江卻營不與他廢話，即刻搖鈴。
“呃啊啊啊啊——”那人猛地抱頭嘶吼起來，發出淒厲的慘叫。隨鈴聲響過三下，七竅冒出黑煙，整個身子迅速扭曲變形，最後爛成一灘泥水……
“腌臜玩意兒。”江卻營低聲罵了一句。
幕後者做的這傀儡太過低級。那人癱倒後，一股黑氣自那竄了出去，速度極快——
江卻營一擰眉，即刻運起輕功追上去。
——水月閑閣？
閣內有水雲舟布下的禁制，邪氣本該避之不及，怎會不要命似得往那裏竄？
江卻營來不及多想。
那股黑煙徑直竄入最高一樓，江卻營順其蹤跡走，也飛檐入內。
——不見了？
江卻營心下一緊，就要掏法器……
後背突然一燙。
燙極了，並挾著一道難以忽視的氣勁，似乎要把皮膚灼燒爛。江卻營一哆嗦，下意識要反擊——
“哈哈。”未待他回頭，身後突然傳出兩聲淡笑。
那聲音嘶啞，詭譎，似乎被什麽東西啃食過，響在耳朵裏的一瞬間，江卻營心突地絞痛！
反擊動作被這一痛盡數駁回來。下一刻，對方扼住了自己的法器！
江卻營想要使勁奪回，可力氣竟也一下子跑了幹凈。
那人又笑了兩聲。
江卻營動彈不得，垂眸，只見一縷詭譎妖冶的黑煙從他的後頸處溜過來，圍著脖頸環繞，似乎只要輕輕一絞——
“江道長，好久不見。”對面沈聲，說。
蒲訶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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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擦汗）我又寫超了……下一章結束這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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