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山雨 攘面魔
關燈
小
中
大
第93章 山雨 攘面魔
二人離京的那天, 天色灰蒙，陰雨欲來。
近來一貫如此，自中秋之後, 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 已至此季節, 確無別的辦法。這二人走得急，繼而，與他們道別的並不多。算下來, 便也只有江錦屏與照寂等人了。
後者聽說柳道非要回錦州, 還要去尋蓬萊仙境, 神色很是激動, 瞧著便是想一齊走。可他身子骨如此, 不宜折騰，便不再說此等話。但倘若真的說出來，柳道非也不會同意的。
如此耳, 拜別眾人，這一人一鬼一貓便走了。
江卻營照樣癱在乾坤袋裏裝死, 伏著，透過縫隙看外面。
街道人流熙熙攘攘，絡繹不絕。塵世風景，他近來已經看厭倦了。此時青天白日，街上商賈小販好端端做著生意，不知哪裏出來一排皂吏，隊列極長, 整整齊齊，好生威風。若是仔細瞧，還會瞧見, 那隊伍中央，正有一人，被擠著、架著。
江卻營動也不動，默然忽視掉其中的路鳴域，閉上眼睛睡安心覺。
他已仁至義盡，放了他。其周身狼狽，尚身染殘疾，武功全沒，已是個廢人。此後，是生是死，何時會死，再吃不吃糠咽菜，缺胳膊少腿兒的，都與江卻營無關了。
只是畢竟自己叫了此人這麽多年師叔，到底還是昧著良心叫的，到頭來竟到如此地步……
罷了，是路明域自作孽罷了。
江卻營癱仰著，挑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大覺。
“叮鈴鈴，叮鈴鈴……”
被一陣脆鈴聲吵醒。
江卻營迷糊探頭出去，沖來處喊道：“小老頭閉嘴！”
煤球瞥了他一眼，爪子一伸，勾來盤間一塊糕點，叼進嘴裏悠哉悠哉走了。
這家夥一貫是如此囂張模樣。江卻營輕嗤一聲，沒好氣地再次癱睡回去。這一次，耳邊寂靜，再沒有甚麽打擾他的，江卻營本該高興才是。可是，越安靜，便越覺得不對——
師父呢？
真是糊塗，自己一覺睡得迷糊，竟連對方何時走的都不知道。
自袋中探出頭，四處張望，眼見這間屋子內真的無人，不禁心提起來——
世風日下，外出途中，他一只鬼，貿然出去，沒有偽裝，若是暴露，那可怎麽辦？
但直覺告訴他，柳道非已去了很久了。
不禁眉頭蹙起。混亂之際，四處查看，忽然餘光一瞥，瞥到了……
江卻營笑瞇瞇看向煤球。
貓咪：？？？
於是乎，半晌過後，一只昂首闊步，神氣十足的貓咪便出現在了客舫一樓。
有個打雜的小夥計見了，新奇道：“喲，小家夥，我怎麽沒有見過你？”說著便想要伸手來抱。
江卻營一個閃身躲過去，自不可能叫他抱到。眼見那人還要繼續過來，四只爪子掄得飛快，一溜煙逃走了。便跑，眼睛也沒閑著，快要將整艘船都找遍，還是沒有找到那個人在哪。
江卻營一時懊惱。渾身毛發炸起。
就在此時，一道難以忽視的力量摑住腰部，身體騰空而起，便是有人抱起了他。
柳道非一邊撫下它炸亂的毛，低聲道：“怎麽跑來這了？”
江卻營踢一踢腳，並不回答。柳道非側目，看一眼外面墨色深濃，已近夜晚，船上人多眼雜，這可不是什麽好聊天的好地方。即刻擦過人群，帶江卻營走了。
後者這一路裝死，不曾與師父說過話。但如今形勢所迫，且長路漫長，他再這樣裝下去，可就不像話。
被柳道非一股腦從軀殼裏提出來，貓咪軀殼抖了抖身子，伸個懶腰，又重新睡回去。
如此一來，他無可遁形，只能與師父四目相對。
柳道非盯著他，無奈問：“怎麽跑去那兒了，在找我麽？”
江卻營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外面嘈雜聲驟然擴大，且帶走動聲，實在難以忽略。狂風大作，呼嘯不停。饒是江卻營想再憋著，也不甚可能了。他偏頭向外，疑惑開口問：“師父，那是什麽聲音？”
柳道非瞇起眼，向外看一眼，自袖中摸索，摸出一張符，念出一段極其冗雜拗口的咒，打出去。
金光與氣勁一同裹挾出去，將木門封嚴實了。
江卻營狐疑地看一眼，隱隱有些不對勁：“這是什麽船？”
以往，他們往返京城，避免吵鬧，都會包下一座客舫，如此也方便。只是如今，他們上的這條船，體型大，且人流眾多，實在吵嚷。江卻營從一開始便覺得不對勁，只是慪氣，憋著不問。
眼看如今情形怪異，狂風越來越生猛，快要將窗戶吹開。且向外望一眼，見地處偏僻、怪誕荒蕪，江卻營從不記得去錦州要走一段這樣的水路。
柳道非回道：“從前你讀書頗多，應當聽說過，‘西風集’這個詞。”
後者頓時皺起眉頭，面露訝然：“‘西風集’……”
生人在東，死人在西，下落黃泉。那麽所謂“西風集”，顧名思義，便是供給死人的集市。
但又不僅僅與死人。世間之大，靈精鬼怪，以及妖類，人在明，他們便在暗。而就算讓著人，也是要生存的。這“西風集”，便是給這類精怪鬼魅所行交易的地方。只是，此事不流傳已久，當年，江卻營還是在那些被遺棄的古書上不小心看見。相傳此集五十年開一次，便是要為這些陳年舊鬼，或恩怨纏身之精怪一個了斷的途徑。
江卻營愕然道：“那這船上的，不會都是……”
柳道非點了點頭。
他還是難以置信：“您是如何找到此船的，還掐得準時間，知道此集如今開市……”他低頭思索，茅塞頓開：“您早就知道，所以才要中秋後走？”
若非柳道非料事如神，便是對方又動用占蔔，“一窺天命”了。
眼見那人又點了點頭，江卻營一時五味雜陳。柳道非向他解釋道：“只是精怪，無甚麽大不了的。錦州距京城千裏之遠，路程少說也要月餘，若待我們真的尋常而至，恐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咀嚼聲，那聲音，極像是在嚼骨頭，頗令人心悸——那是什麽東西，它又在吃什麽？
偷偷瞥下眼去，瞇起眼睛往門縫處細看，只見一雙細膩光滑的白腳立於那處，白得有些嚇人。隨即，有一片輕紗滑落下來，覆在腳上。咀嚼聲終於停了，於此一起落下的，還有——
“皮……”江卻營壓低聲音，皺起眉頭看落在地上的東西：“那是什麽皮？”
柳道非也看著，道：“‘攘面魔’。五十年一換皮，什麽都敢吃。族群內弱肉強食，若有品級低下者，便只能淪為強者的皮。看這只攘面魔的道行，恐已不下兩百年了。”
江卻營愕然。
柳道非道：“此船通入黃泉，乃是三界交界之處——這位大妖如今只有身體的皮，卻無臉皮，待船靠案邊，恐要為自己換上一張新臉皮。攘面魔換皮之時最為脆弱，換臉皮時更甚……”
江卻營明白：“您想抓住他？”
柳道非瞇起眼，透過縫隙，向外：“是他自己要找上門來的。”
凡人與精怪互不幹擾，但若是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
“嘭——”
對方果然按耐不住，嗅到這屋子內有活人氣，大力撞門，一下賽過一下，今日勢不活吞了這幾個不自量力的凡人不罷休。
“嘭！”
“嘭——”
這客舫的門到底只是普通木頭，禁不住妖怪猛撞，不多時，在大力撞擊下，碎作木屑，向裏嘩啦啦癱倒進來。
江卻營一挑眉頭，仔細打量門口那妖怪。
對方形容猙獰，五大三粗，比當年蒲訶黎稍小，卻也一身腱子肉。更重要的是——它沒有臉皮。
這攘面魔身披玄色披風，遮住整個身子。縱使蓋住大半張臉，但還是不難瞧見，那帽檐之下，乃是一片漆黑，伴隨血腥味。如此怪誕，幸好今日找上的是他們。否則被普通凡人遇上，那可真是有夠喝一壺的。
煤球鼻子抽了抽，聞到血腥味，懶散睜開一只眼，輕蔑地看那大妖。後耳朵顫了顫，重新睡下了。
妖怪見僅憑外形，竟然無法將這凡人嚇得屁滾尿流，頓感詫異。他一仰頭向內，瞧見一位著白衣的凡人，旁還有一只鬼，嘴角勾起，再一次咯咯笑起來，很是滲人。
江卻營最煩這些精怪聒噪，皺起眉頭打了個哈欠。
對面見他如此，惱羞成怒，繼續發出咯咯笑聲，聲音妖媚詭譎：“哎呀呀，奴家活了這麽多年，還鮮少見到這樣好的臉皮，嘖嘖嘖……”
話中驟然狠厲：“畢竟將死之人，不若就此送給奴家，也不枉費了！——”
說著，利爪伸出，那利爪又彎曲又長，幾乎能一只大手拎起一個人，嘴邊發出一聲嘶吼，便要向二人撲過來——
“咦？”
這妖怪憑此爪取過不少性命，妖物凡人俱有之，從未失手，更不會有撲空的時候。可是今日，面對這兩個不值一提的，他竟然失手了！
不僅失手，還頻頻被困在原地，上前都難，更遑論取他臉皮。
攘面魔一時怒極，再一次伸出大爪，故技重施，往前方劃過去——
他怎會頻頻失手？
江卻營此時站起身，笑著道：“別白費力氣啦笨妖怪。瞧你也有兩百年道行，怎麽會分辨不出，這是鎖妖符呢？”
對面驚詫擡起頭，憤恨難以置信地瞪著江卻營。
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家夥說得是真的！
這是鎖妖符，自他破門而入以來，便已中了這一人一鬼的奸計！
身為妖怪，本身應對此類東西有所警惕才是，奈何這只妖怪行走在外多年，事事俱成，自詡道行高強，已經許久沒挨過餓，也久不遇對手。如此耳，一時松懈，竟就這樣輕易中了計謀！
攘面魔奮力掙紮起來，妄圖用內裏沖開這鎖。
——它已許久不曾見識鎖妖符，更何況是此等品級威力的符紙，於是乎，越動作，那鎖就纏得越緊——
這東西在稀釋自己的法力！
一擡頭，方才那端坐在側，被自己索要臉皮之人，此時真站起身子，一步一步，沈重地，朝自己走過來。
大妖：！！
江卻營跟在柳道非身後，微微側過身子，露出頭打量他，笑瞇瞇道：“我也好久未見此等品級的大妖，實在新奇。我觀你這毛色鮮亮，想必非常暖和。”
大妖：？？！
江卻營確無此想法，但實在想嚇唬它，還是笑瞇瞇把話說完：
“快要入冬了，左不過你也要死，就把你的皮毛剝下來，做一件好衣裳，也不枉費了。”
“——對不對？”
-----------------------
作者有話說：江卻營嘴巴好碎，不許再說大話嚇唬別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人離京的那天, 天色灰蒙，陰雨欲來。
近來一貫如此，自中秋之後, 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 已至此季節, 確無別的辦法。這二人走得急，繼而，與他們道別的並不多。算下來, 便也只有江錦屏與照寂等人了。
後者聽說柳道非要回錦州, 還要去尋蓬萊仙境, 神色很是激動, 瞧著便是想一齊走。可他身子骨如此, 不宜折騰，便不再說此等話。但倘若真的說出來，柳道非也不會同意的。
如此耳, 拜別眾人，這一人一鬼一貓便走了。
江卻營照樣癱在乾坤袋裏裝死, 伏著，透過縫隙看外面。
街道人流熙熙攘攘，絡繹不絕。塵世風景，他近來已經看厭倦了。此時青天白日，街上商賈小販好端端做著生意，不知哪裏出來一排皂吏，隊列極長, 整整齊齊，好生威風。若是仔細瞧，還會瞧見, 那隊伍中央，正有一人，被擠著、架著。
江卻營動也不動，默然忽視掉其中的路鳴域，閉上眼睛睡安心覺。
他已仁至義盡，放了他。其周身狼狽，尚身染殘疾，武功全沒，已是個廢人。此後，是生是死，何時會死，再吃不吃糠咽菜，缺胳膊少腿兒的，都與江卻營無關了。
只是畢竟自己叫了此人這麽多年師叔，到底還是昧著良心叫的，到頭來竟到如此地步……
罷了，是路明域自作孽罷了。
江卻營癱仰著，挑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大覺。
“叮鈴鈴，叮鈴鈴……”
被一陣脆鈴聲吵醒。
江卻營迷糊探頭出去，沖來處喊道：“小老頭閉嘴！”
煤球瞥了他一眼，爪子一伸，勾來盤間一塊糕點，叼進嘴裏悠哉悠哉走了。
這家夥一貫是如此囂張模樣。江卻營輕嗤一聲，沒好氣地再次癱睡回去。這一次，耳邊寂靜，再沒有甚麽打擾他的，江卻營本該高興才是。可是，越安靜，便越覺得不對——
師父呢？
真是糊塗，自己一覺睡得迷糊，竟連對方何時走的都不知道。
自袋中探出頭，四處張望，眼見這間屋子內真的無人，不禁心提起來——
世風日下，外出途中，他一只鬼，貿然出去，沒有偽裝，若是暴露，那可怎麽辦？
但直覺告訴他，柳道非已去了很久了。
不禁眉頭蹙起。混亂之際，四處查看，忽然餘光一瞥，瞥到了……
江卻營笑瞇瞇看向煤球。
貓咪：？？？
於是乎，半晌過後，一只昂首闊步，神氣十足的貓咪便出現在了客舫一樓。
有個打雜的小夥計見了，新奇道：“喲，小家夥，我怎麽沒有見過你？”說著便想要伸手來抱。
江卻營一個閃身躲過去，自不可能叫他抱到。眼見那人還要繼續過來，四只爪子掄得飛快，一溜煙逃走了。便跑，眼睛也沒閑著，快要將整艘船都找遍，還是沒有找到那個人在哪。
江卻營一時懊惱。渾身毛發炸起。
就在此時，一道難以忽視的力量摑住腰部，身體騰空而起，便是有人抱起了他。
柳道非一邊撫下它炸亂的毛，低聲道：“怎麽跑來這了？”
江卻營踢一踢腳，並不回答。柳道非側目，看一眼外面墨色深濃，已近夜晚，船上人多眼雜，這可不是什麽好聊天的好地方。即刻擦過人群，帶江卻營走了。
後者這一路裝死，不曾與師父說過話。但如今形勢所迫，且長路漫長，他再這樣裝下去，可就不像話。
被柳道非一股腦從軀殼裏提出來，貓咪軀殼抖了抖身子，伸個懶腰，又重新睡回去。
如此一來，他無可遁形，只能與師父四目相對。
柳道非盯著他，無奈問：“怎麽跑去那兒了，在找我麽？”
江卻營輕輕點了點頭。
此時，外面嘈雜聲驟然擴大，且帶走動聲，實在難以忽略。狂風大作，呼嘯不停。饒是江卻營想再憋著，也不甚可能了。他偏頭向外，疑惑開口問：“師父，那是什麽聲音？”
柳道非瞇起眼，向外看一眼，自袖中摸索，摸出一張符，念出一段極其冗雜拗口的咒，打出去。
金光與氣勁一同裹挾出去，將木門封嚴實了。
江卻營狐疑地看一眼，隱隱有些不對勁：“這是什麽船？”
以往，他們往返京城，避免吵鬧，都會包下一座客舫，如此也方便。只是如今，他們上的這條船，體型大，且人流眾多，實在吵嚷。江卻營從一開始便覺得不對勁，只是慪氣，憋著不問。
眼看如今情形怪異，狂風越來越生猛，快要將窗戶吹開。且向外望一眼，見地處偏僻、怪誕荒蕪，江卻營從不記得去錦州要走一段這樣的水路。
柳道非回道：“從前你讀書頗多，應當聽說過，‘西風集’這個詞。”
後者頓時皺起眉頭，面露訝然：“‘西風集’……”
生人在東，死人在西，下落黃泉。那麽所謂“西風集”，顧名思義，便是供給死人的集市。
但又不僅僅與死人。世間之大，靈精鬼怪，以及妖類，人在明，他們便在暗。而就算讓著人，也是要生存的。這“西風集”，便是給這類精怪鬼魅所行交易的地方。只是，此事不流傳已久，當年，江卻營還是在那些被遺棄的古書上不小心看見。相傳此集五十年開一次，便是要為這些陳年舊鬼，或恩怨纏身之精怪一個了斷的途徑。
江卻營愕然道：“那這船上的，不會都是……”
柳道非點了點頭。
他還是難以置信：“您是如何找到此船的，還掐得準時間，知道此集如今開市……”他低頭思索，茅塞頓開：“您早就知道，所以才要中秋後走？”
若非柳道非料事如神，便是對方又動用占蔔，“一窺天命”了。
眼見那人又點了點頭，江卻營一時五味雜陳。柳道非向他解釋道：“只是精怪，無甚麽大不了的。錦州距京城千裏之遠，路程少說也要月餘，若待我們真的尋常而至，恐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咯吱咯吱”咀嚼聲，那聲音，極像是在嚼骨頭，頗令人心悸——那是什麽東西，它又在吃什麽？
偷偷瞥下眼去，瞇起眼睛往門縫處細看，只見一雙細膩光滑的白腳立於那處，白得有些嚇人。隨即，有一片輕紗滑落下來，覆在腳上。咀嚼聲終於停了，於此一起落下的，還有——
“皮……”江卻營壓低聲音，皺起眉頭看落在地上的東西：“那是什麽皮？”
柳道非也看著，道：“‘攘面魔’。五十年一換皮，什麽都敢吃。族群內弱肉強食，若有品級低下者，便只能淪為強者的皮。看這只攘面魔的道行，恐已不下兩百年了。”
江卻營愕然。
柳道非道：“此船通入黃泉，乃是三界交界之處——這位大妖如今只有身體的皮，卻無臉皮，待船靠案邊，恐要為自己換上一張新臉皮。攘面魔換皮之時最為脆弱，換臉皮時更甚……”
江卻營明白：“您想抓住他？”
柳道非瞇起眼，透過縫隙，向外：“是他自己要找上門來的。”
凡人與精怪互不幹擾，但若是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
“嘭——”
對方果然按耐不住，嗅到這屋子內有活人氣，大力撞門，一下賽過一下，今日勢不活吞了這幾個不自量力的凡人不罷休。
“嘭！”
“嘭——”
這客舫的門到底只是普通木頭，禁不住妖怪猛撞，不多時，在大力撞擊下，碎作木屑，向裏嘩啦啦癱倒進來。
江卻營一挑眉頭，仔細打量門口那妖怪。
對方形容猙獰，五大三粗，比當年蒲訶黎稍小，卻也一身腱子肉。更重要的是——它沒有臉皮。
這攘面魔身披玄色披風，遮住整個身子。縱使蓋住大半張臉，但還是不難瞧見，那帽檐之下，乃是一片漆黑，伴隨血腥味。如此怪誕，幸好今日找上的是他們。否則被普通凡人遇上，那可真是有夠喝一壺的。
煤球鼻子抽了抽，聞到血腥味，懶散睜開一只眼，輕蔑地看那大妖。後耳朵顫了顫，重新睡下了。
妖怪見僅憑外形，竟然無法將這凡人嚇得屁滾尿流，頓感詫異。他一仰頭向內，瞧見一位著白衣的凡人，旁還有一只鬼，嘴角勾起，再一次咯咯笑起來，很是滲人。
江卻營最煩這些精怪聒噪，皺起眉頭打了個哈欠。
對面見他如此，惱羞成怒，繼續發出咯咯笑聲，聲音妖媚詭譎：“哎呀呀，奴家活了這麽多年，還鮮少見到這樣好的臉皮，嘖嘖嘖……”
話中驟然狠厲：“畢竟將死之人，不若就此送給奴家，也不枉費了！——”
說著，利爪伸出，那利爪又彎曲又長，幾乎能一只大手拎起一個人，嘴邊發出一聲嘶吼，便要向二人撲過來——
“咦？”
這妖怪憑此爪取過不少性命，妖物凡人俱有之，從未失手，更不會有撲空的時候。可是今日，面對這兩個不值一提的，他竟然失手了！
不僅失手，還頻頻被困在原地，上前都難，更遑論取他臉皮。
攘面魔一時怒極，再一次伸出大爪，故技重施，往前方劃過去——
他怎會頻頻失手？
江卻營此時站起身，笑著道：“別白費力氣啦笨妖怪。瞧你也有兩百年道行，怎麽會分辨不出，這是鎖妖符呢？”
對面驚詫擡起頭，憤恨難以置信地瞪著江卻營。
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家夥說得是真的！
這是鎖妖符，自他破門而入以來，便已中了這一人一鬼的奸計！
身為妖怪，本身應對此類東西有所警惕才是，奈何這只妖怪行走在外多年，事事俱成，自詡道行高強，已經許久沒挨過餓，也久不遇對手。如此耳，一時松懈，竟就這樣輕易中了計謀！
攘面魔奮力掙紮起來，妄圖用內裏沖開這鎖。
——它已許久不曾見識鎖妖符，更何況是此等品級威力的符紙，於是乎，越動作，那鎖就纏得越緊——
這東西在稀釋自己的法力！
一擡頭，方才那端坐在側，被自己索要臉皮之人，此時真站起身子，一步一步，沈重地，朝自己走過來。
大妖：！！
江卻營跟在柳道非身後，微微側過身子，露出頭打量他，笑瞇瞇道：“我也好久未見此等品級的大妖，實在新奇。我觀你這毛色鮮亮，想必非常暖和。”
大妖：？？！
江卻營確無此想法，但實在想嚇唬它，還是笑瞇瞇把話說完：
“快要入冬了，左不過你也要死，就把你的皮毛剝下來，做一件好衣裳，也不枉費了。”
“——對不對？”
-----------------------
作者有話說：江卻營嘴巴好碎，不許再說大話嚇唬別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