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應笑我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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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應笑我 “娘……”
柳道非當機立斷, 甩出一張黃符，灌入靈力，往那身後之人身上打去——
那人刺痛, 霎時間抽回手, 因這符紙的威力, 倏然被打得往後摔去。而那縣老爺，也從旁側倒，癱倒下去。
那群道士不知先顧及哪個, 為首之人難以置信：“縣老爺的孩子, 怎會……”
他還沒從孩子突然伸出血爪襲擊自己父親中回過神, 忽然, 手中鎖魂袋急急抖動, 一時間根本不受他控制，似乎有什麽東西噴薄欲出——
他下意識要施法阻攔，可還未來得及下手, 那袋子中便倏然爆發出強勁氣勁，以他抵擋不住之勢, 倏然崩裂開！
他被這一下炸得往後仰倒，與方才那孩子跌在一塊，捂著心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一偏頭，瞧見對方雙目緊閉，鼻孔流出黑血來, 頓時愕然：“快，用符紙——”
——來不及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未顧得上救孩子，還讓那鬼驟然逃脫，猛竄出來，擊退一眾道士，利爪伸出，便要向他襲過來——
事出緊急，柳道非只安頓過江卻營，匆匆說：“收好方才給你的符紙。”後，身形飛掠，極速過去，在那鬼碰到人的前一刻，驟然拔劍出鞘，一劍刺出，刺得那鬼淒厲慘叫。
柳道非當機立斷，一把抓住方才那孩子，抽出一符，往其身後打去——
霎時間，一團黑煙自那人七竅流出，聚集上來，逐漸聚成一團。
有人大驚道：“鬼不止一個……這，這孩子是被厲鬼附身了！”
柳道非逼出那鬼，趁其還在聚集，一劍橫劈過去，靈力灌入，劈得它落地掙紮，發出淒厲哭嚎。
另一只鬼見狀，驟然大驚，便要追過來搶。柳道非怎可能讓她如願？快速一劍刺出去，刺得她連連後退，抓起那孩子，厲聲道：“你害得他如此，還執迷不悟麽？”
那鬼見狀，似是恨急，見眼前這道士道行高深，不是個好對付的，便血手一轉，一把抓起方才倒地之人，扼住脖子，以此挾持，向柳道非呵道：“放開我兒，不然我就殺了他！”
柳道非瞇起眼睛，兩方挾持，一時爭執不下。現今那些小道士俱都站起身來，可經方才那一遭，這些人個個身子虛弱，劍都提不穩，更別說幫忙了。
他微微側目，看向先前站的地方：眼下江卻營正在那裏，擔憂地看著自己。
柳道非偏頭一看那孩子，“這是你兒？”
那鬼眼眸猩紅，發出陣陣恨聲，恨不得就此將他撕碎了，拆吃入腹。後者受著她這樣的目光，道：“你念子成疾，為何還要以別人的孩子做傀儡，以此草菅人命？”
那鬼怒吼道：“還給我！”
“他並不是你兒，早些收手罷！”柳道非虛空畫符，朝那鬼打過去。
“哼，”對方猙獰著笑起來，笑聲咯咯，很是刺耳，很難叫人忍受。柳道非不禁有些後悔：自己這激將法子用慣了，如今徒弟還在，本不該這麽說的，應快速了結才是，此番她叫起來，讓江卻營聽見，實在不好。
思及此，驟然眸中狠厲，不再與她廢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刺出去，那鬼還未來得及對人質動手，便被他劍中氣勁刺得驟然後退，身形俱散，擰叫著倉皇想要聚起。至於人質，當然是被倉皇扔下。
那道士何曾受過如此驚嚇？即刻跌倒在地，被柳道非粗略扶住。而後快速從乾坤袋中取出丹藥，餵他服下，再餵給縣老爺與其兒子，而後長劍一掃，正對上那鬼：“你與我鬥，必輸無疑，倒不如了卻執念，早日輪回。”
“哈哈哈哈哈，”那鬼淒厲笑起來，笑聲震得人耳廓生痛。柳道非偏頭一看，瞧見現如今江卻營倒是會自己捂耳朵了，很是欣慰。再回頭看那鬼，只見其周身頓起罡風，帶起沙塵，逐漸模糊視線。與此同來的，還有霧氣。濃霧迅速彌漫，席卷至整個場地，要將在場之人都包圍進去！
柳道非擰眉，以為她此遭是為掩人耳目，就此逃跑，便長劍提起起，刺破虛空，朝那鬼刺過去——
便如柳道非，這麽多年從未空過劍，這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此劍刺空，他皺起眉頭，隨後，下意識反應，便是去尋江卻營的蹤跡——
所幸，有他給的符紙，對方並無任何事，還在那處站著，被柳道非倏然護進懷裏，放下捂耳朵的手，“……師父？”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示意其安心。
後者靠在他懷裏，看周遭濃霧彌漫，逐漸遮蔽視線，濃得甚至快要看不清師父的臉，他下意識抱緊柳道非，只覺寒意入骨，刺得他內裏隱隱作痛。
縱使那個人在身邊，江卻營還是好生不安，這種感覺與當年他撕開符紙，想要看一眼月亮那晚極其相似。
察覺到他驚恐，柳道非蹲下身，把他抱在懷裏，拍著後背抱了良久，這小家夥才不再按顫抖。柳道非不僅有些懊悔：不該帶他來的，此等是非之地，這麽危險的事，他本該循序善誘，慢慢引導其於此道功成再見才是。
可無辦法，既來都來了，不想讓對方再受傷，只能速戰速決。
柳道非哄好他，站起身。
眼前濃霧彌漫，景象突變，不再是府邸之內，而是一派荒地，其上正有屍骨橫落，更像是……
柳道非立刻道：“昭兒，閉上眼。”
江卻營聽話閉上眼睛。其實他已看到了，這就是世人所說的亂葬崗。他知道對方不想讓他看到。其實，他並未告訴師父，自己經常做這種噩夢，夢中有屍骸遍地，陣陣鬼哭，他被遺棄在其中，在屍山血海中，哭著哭著，直到累了，就不會哭了。
柳道非拉住他的手，擰眉，瞧眼前之景。這分明是幻境，卻好生逼真，那鬼不但挾持了他們兩個，還挾持了……
柳道非垂眸，便看見方才那縣老爺，也在此處。
他吃了柳道非給的大還丹，吊著一口氣，此時卻不會說話了，嘴巴微張著，瞳孔瞪大，凸出來，似是要掉出來，眸子猩紅，好生可怕。
柳道非沒空在意他，眼下正有一縷黑煙從腳底滑過，正要滑上來，便沖著他們……不，準確來說，是沖著江卻營去的。
後者眉頭微蹙，便見師父長劍出鞘，寒光凜冽，倏然向那黑煙刺去——
對方被他一劍刺退，縮回濃霧中。
柳道非一手將他護在懷裏，一手持劍，靈力源源不斷地灌進去，刺碎那些倏然爬出來偷襲的黑煙。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發覺這東西越殺越多，沒完沒了，似乎有這個幻境在，這個鬼就永遠來去無蹤影，無法反制。如此耳，便要找到刺破幻境的缺口，也就是找到那鬼的“肉身”！
柳道非眉頭緊蹙，垂眸看地面上屍體，因是幻境，繼而看不清臉。既然看不清，便不是要找的那個。
他沈步，帶著江卻營一步一步走，慢慢看那些“屍體”的臉，所幸，這方幻境地方並不大，不消幾刻便已走完。看來此鬼死前，意識不清，繼而，並未記住此地。不過，她既然已拉他們來這裏，那麽，就一定是在這個亂葬崗死的。
二人走過一圈，還是沒有找到面容清晰的屍體。柳道非正思索，心道不該如此，就在此時，一直在他身邊閉著眼睛，牽著他手走的江卻營，忽然開口：“師父，我，我……”
柳道非顧不得其他，匆忙蹲下身，卻見對方面色並無痛苦狀，反而有幾分……無措？
柳道非緩聲道：“現在睜開眼吧，看著師父，別看腳下。”
江卻營緩緩睜開眼，不知是否錯覺，柳道非覺得他眸中如覆了一層薄霧，他看不清，對方也如看不清外面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好似木偶。
柳道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一晃：“昭兒？”
對方還是沒動靜。
柳道非擰眉，扶著肩膀，拍了他好大一陣，才叫這個娃娃回過神，對著自己眨眨眼睛。
他很是擔憂，想問對方怎麽，卻一偏頭，瞥見這幻境中的迷霧，頓覺不妙：這霧會迷人心智！
——可他為何不曾察覺？難道這東西只對江卻營一人起作用麽？
柳道非扶著他的肩膀，沈聲道：“昭兒，看著我——告訴我，我是誰？”
江卻營眨眨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師，父。”
柳道非這才松了一口氣。他開始思考找不到屍體，該如何快速刺破這幻境，四下查看一番，直至濃霧最深處，忽覺那地隱隱有什麽不一樣。便從懷中抽一張符紙，灌入靈力，朝那處打過去。
——濃霧被破開，與其一同出現的，還有一盞燈。
隨那盞燈逐漸滑近，二人終於隱隱約約瞧見，那提燈的，是……一個婦人。
她衣著破舊，身上盡是汙血與泥水，好生狼狽。且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面色煞白，眼睛有氣無力睜著。盡管如此，她走過來，看到江卻營時，還是眼中盛滿了光亮，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與欣喜，半跪下來，張開雙臂，柔聲道：
“好孩子，過來，娘抱抱，娘抱抱……”
見江卻營遲疑不動，她一點也不著急，還是那麽溫柔，輕聲喚：“孩兒過來呀，娘抱抱……”
江卻營眸中又一次盛滿霧氣，木偶一般地，邁出一只腳，嘴裏喃喃：“娘，娘……”
柳道非下意識要拉住他，卻聽到他嘴裏喃喃喊著“娘親”，一時楞住，不多時，那一人一鬼便挨近。
柳道非垂眸，依今晚所見所聞，還有先前路過的村莊，心中有了衡量，便站在幾步開外處，並未繼續上前。
那女人張開雙臂，一點一點看江卻營走過來，待後者逐步接近了，嘴角終於扯起一抹笑意，十分別扭。她死前應當受盡苦楚，繼而一顰一笑都極為艱難，笑起來帶起臉上的疤，在外人看來，自是好生猙獰難看。
良久，終於雙臂顫抖著，將眼前的娃娃輕輕抱在懷裏，似是怕弄痛了他，小心翼翼抱著，嘴唇囁嚅，顫顫巍巍地，在江卻營耳邊輕喃：“好孩子……”
“你終於回來了，娘好想你——你，”她哽咽著：“孩兒，你知不知道，他們都說娘瘋了，你不會回來了，娘不信。你明明，明明會回來的啊……”
“娘一直給你留著燈，你怎麽讓娘等了這麽久……娘好想你。”
“好了，我們回家了，回家了……”
江卻營眸中盛滿霧氣，一眨不眨。聽那女人在耳邊呢喃，他好似陷進去似的，遲遲難以出來。對方始終怕弄疼了他，抱著他的手臂格外松，明明不重，江卻營卻覺得那麽緊，緊得他無法擡動彈。
這個女人……叫自己孩兒？
可是……他好像不曾記得，自己開口說過“娘親”二字。她……
“好孩子！”女人放開他，扶著江卻營的肩膀，只一下，忽察覺到自己血汙滿身，狼狽至極，弄臟了眼前之人。倏然撤回手，倉皇抹了一把眼淚，強扯出笑：“哎呀，娘這麽久沒見你，一見就這樣哭，真是……”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摸江卻營的臉，又驚覺自己臟汙，匆忙往衣服上擦拭手。可是她的衣服也臟，應當是在泥潭與血水泡久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是臟的，不管怎麽樣都會弄臟這個娃娃。
女人很不知所措，往後退一大步。暗自懊惱起來，倉皇處理著。
江卻營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突然泛上幾分……酸澀意？
就在此時，懷中似乎有某處格外滾燙，並且顫動著，江卻營疑惑，便摸過去，卻從那處摸出一張符紙。
他偏一偏頭，不解。
下一刻，有個聲音響在腦海：“昭兒，昭兒，回來。”
回來……
江卻營猛然回過神。
許是這女人一時傷心，繼而幻境威力減弱，又或是柳道非給的傳音符紙管用，總之，江卻營一下子清醒過來，眸中霧氣淡去。
可思緒回籠，再看那女人，看她倉皇不堪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是……
“咦？”那女人跪走過來，想要摸他的臉：“好孩子，哭什麽。是娘剛才把你的衣裳弄臟了麽，娘給你買新的……”
誰料，江卻營倏然抱住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喃喃道：“娘親……”
對方立即喜極而泣，手足無措。
而與此同時，江卻營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向前方：
那處正有一個人，身負長劍，長身鶴立，站於那處，正看著自己。正是柳道非。
對方擡頭，看周遭霧氣盡數淡下去，此時，便是那女鬼法力最衰弱之時。江卻營瞧著師父，眨眨眼。
後者也看他，良久，牽起一抹淺笑。最後，搖了搖頭。
江卻營明白他的意思。身側，女人正抱著他潸然淚下，很是動情。江卻營有幾分的猶豫，但最終，還是看著遠處那皎白的衣衫，蹙了蹙眉頭。便悄然摸向懷中，摸出一物—
那正是前幾日，柳道非第一次給自己的，“捉鬼符”。
他閉了閉眼，趁那鬼還處於煽情狀，心一橫，將那符紙向她後背拍下去——
“啊啊啊啊——”
霎時，周遭坍塌，四下震動，天旋地轉，那女鬼爆發淒厲慘叫，於此而來的，還有極其強勁的氣勁。江卻營被這一下震得踉蹌，往後跌倒過去——
一道有力的力量接住他。柳道非把他護在懷裏，迅速退遠。看那女鬼此時叫聲淒厲，震得空氣簌簌發抖，一手將江卻營藏在身後，另一手拎出長劍，拔劍出鞘，寒光凜冽，掌中金光湧起，盡數湧入劍身，腳下輕功運起，三兩步掠至那鬼身前。
一時間，罡風乍起，衣擺獵獵作響。柳道非一劍穿破虛空，刺碎這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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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我要寫一個if番外，如果昭兒有娘親的話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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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道非當機立斷, 甩出一張黃符，灌入靈力，往那身後之人身上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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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道士不知先顧及哪個, 為首之人難以置信：“縣老爺的孩子, 怎會……”
他還沒從孩子突然伸出血爪襲擊自己父親中回過神, 忽然, 手中鎖魂袋急急抖動, 一時間根本不受他控制，似乎有什麽東西噴薄欲出——
他下意識要施法阻攔，可還未來得及下手, 那袋子中便倏然爆發出強勁氣勁，以他抵擋不住之勢, 倏然崩裂開！
他被這一下炸得往後仰倒，與方才那孩子跌在一塊，捂著心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一偏頭，瞧見對方雙目緊閉，鼻孔流出黑血來, 頓時愕然：“快，用符紙——”
——來不及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未顧得上救孩子，還讓那鬼驟然逃脫，猛竄出來，擊退一眾道士，利爪伸出，便要向他襲過來——
事出緊急，柳道非只安頓過江卻營，匆匆說：“收好方才給你的符紙。”後，身形飛掠，極速過去，在那鬼碰到人的前一刻，驟然拔劍出鞘，一劍刺出，刺得那鬼淒厲慘叫。
柳道非當機立斷，一把抓住方才那孩子，抽出一符，往其身後打去——
霎時間，一團黑煙自那人七竅流出，聚集上來，逐漸聚成一團。
有人大驚道：“鬼不止一個……這，這孩子是被厲鬼附身了！”
柳道非逼出那鬼，趁其還在聚集，一劍橫劈過去，靈力灌入，劈得它落地掙紮，發出淒厲哭嚎。
另一只鬼見狀，驟然大驚，便要追過來搶。柳道非怎可能讓她如願？快速一劍刺出去，刺得她連連後退，抓起那孩子，厲聲道：“你害得他如此，還執迷不悟麽？”
那鬼見狀，似是恨急，見眼前這道士道行高深，不是個好對付的，便血手一轉，一把抓起方才倒地之人，扼住脖子，以此挾持，向柳道非呵道：“放開我兒，不然我就殺了他！”
柳道非瞇起眼睛，兩方挾持，一時爭執不下。現今那些小道士俱都站起身來，可經方才那一遭，這些人個個身子虛弱，劍都提不穩，更別說幫忙了。
他微微側目，看向先前站的地方：眼下江卻營正在那裏，擔憂地看著自己。
柳道非偏頭一看那孩子，“這是你兒？”
那鬼眼眸猩紅，發出陣陣恨聲，恨不得就此將他撕碎了，拆吃入腹。後者受著她這樣的目光，道：“你念子成疾，為何還要以別人的孩子做傀儡，以此草菅人命？”
那鬼怒吼道：“還給我！”
“他並不是你兒，早些收手罷！”柳道非虛空畫符，朝那鬼打過去。
“哼，”對方猙獰著笑起來，笑聲咯咯，很是刺耳，很難叫人忍受。柳道非不禁有些後悔：自己這激將法子用慣了，如今徒弟還在，本不該這麽說的，應快速了結才是，此番她叫起來，讓江卻營聽見，實在不好。
思及此，驟然眸中狠厲，不再與她廢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刺出去，那鬼還未來得及對人質動手，便被他劍中氣勁刺得驟然後退，身形俱散，擰叫著倉皇想要聚起。至於人質，當然是被倉皇扔下。
那道士何曾受過如此驚嚇？即刻跌倒在地，被柳道非粗略扶住。而後快速從乾坤袋中取出丹藥，餵他服下，再餵給縣老爺與其兒子，而後長劍一掃，正對上那鬼：“你與我鬥，必輸無疑，倒不如了卻執念，早日輪回。”
“哈哈哈哈哈，”那鬼淒厲笑起來，笑聲震得人耳廓生痛。柳道非偏頭一看，瞧見現如今江卻營倒是會自己捂耳朵了，很是欣慰。再回頭看那鬼，只見其周身頓起罡風，帶起沙塵，逐漸模糊視線。與此同來的，還有霧氣。濃霧迅速彌漫，席卷至整個場地，要將在場之人都包圍進去！
柳道非擰眉，以為她此遭是為掩人耳目，就此逃跑，便長劍提起起，刺破虛空，朝那鬼刺過去——
便如柳道非，這麽多年從未空過劍，這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此劍刺空，他皺起眉頭，隨後，下意識反應，便是去尋江卻營的蹤跡——
所幸，有他給的符紙，對方並無任何事，還在那處站著，被柳道非倏然護進懷裏，放下捂耳朵的手，“……師父？”
柳道非撫一撫他的發頂，示意其安心。
後者靠在他懷裏，看周遭濃霧彌漫，逐漸遮蔽視線，濃得甚至快要看不清師父的臉，他下意識抱緊柳道非，只覺寒意入骨，刺得他內裏隱隱作痛。
縱使那個人在身邊，江卻營還是好生不安，這種感覺與當年他撕開符紙，想要看一眼月亮那晚極其相似。
察覺到他驚恐，柳道非蹲下身，把他抱在懷裏，拍著後背抱了良久，這小家夥才不再按顫抖。柳道非不僅有些懊悔：不該帶他來的，此等是非之地，這麽危險的事，他本該循序善誘，慢慢引導其於此道功成再見才是。
可無辦法，既來都來了，不想讓對方再受傷，只能速戰速決。
柳道非哄好他，站起身。
眼前濃霧彌漫，景象突變，不再是府邸之內，而是一派荒地，其上正有屍骨橫落，更像是……
柳道非立刻道：“昭兒，閉上眼。”
江卻營聽話閉上眼睛。其實他已看到了，這就是世人所說的亂葬崗。他知道對方不想讓他看到。其實，他並未告訴師父，自己經常做這種噩夢，夢中有屍骸遍地，陣陣鬼哭，他被遺棄在其中，在屍山血海中，哭著哭著，直到累了，就不會哭了。
柳道非拉住他的手，擰眉，瞧眼前之景。這分明是幻境，卻好生逼真，那鬼不但挾持了他們兩個，還挾持了……
柳道非垂眸，便看見方才那縣老爺，也在此處。
他吃了柳道非給的大還丹，吊著一口氣，此時卻不會說話了，嘴巴微張著，瞳孔瞪大，凸出來，似是要掉出來，眸子猩紅，好生可怕。
柳道非沒空在意他，眼下正有一縷黑煙從腳底滑過，正要滑上來，便沖著他們……不，準確來說，是沖著江卻營去的。
後者眉頭微蹙，便見師父長劍出鞘，寒光凜冽，倏然向那黑煙刺去——
對方被他一劍刺退，縮回濃霧中。
柳道非一手將他護在懷裏，一手持劍，靈力源源不斷地灌進去，刺碎那些倏然爬出來偷襲的黑煙。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發覺這東西越殺越多，沒完沒了，似乎有這個幻境在，這個鬼就永遠來去無蹤影，無法反制。如此耳，便要找到刺破幻境的缺口，也就是找到那鬼的“肉身”！
柳道非眉頭緊蹙，垂眸看地面上屍體，因是幻境，繼而看不清臉。既然看不清，便不是要找的那個。
他沈步，帶著江卻營一步一步走，慢慢看那些“屍體”的臉，所幸，這方幻境地方並不大，不消幾刻便已走完。看來此鬼死前，意識不清，繼而，並未記住此地。不過，她既然已拉他們來這裏，那麽，就一定是在這個亂葬崗死的。
二人走過一圈，還是沒有找到面容清晰的屍體。柳道非正思索，心道不該如此，就在此時，一直在他身邊閉著眼睛，牽著他手走的江卻營，忽然開口：“師父，我，我……”
柳道非顧不得其他，匆忙蹲下身，卻見對方面色並無痛苦狀，反而有幾分……無措？
柳道非緩聲道：“現在睜開眼吧，看著師父，別看腳下。”
江卻營緩緩睜開眼，不知是否錯覺，柳道非覺得他眸中如覆了一層薄霧，他看不清，對方也如看不清外面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好似木偶。
柳道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一晃：“昭兒？”
對方還是沒動靜。
柳道非擰眉，扶著肩膀，拍了他好大一陣，才叫這個娃娃回過神，對著自己眨眨眼睛。
他很是擔憂，想問對方怎麽，卻一偏頭，瞥見這幻境中的迷霧，頓覺不妙：這霧會迷人心智！
——可他為何不曾察覺？難道這東西只對江卻營一人起作用麽？
柳道非扶著他的肩膀，沈聲道：“昭兒，看著我——告訴我，我是誰？”
江卻營眨眨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師，父。”
柳道非這才松了一口氣。他開始思考找不到屍體，該如何快速刺破這幻境，四下查看一番，直至濃霧最深處，忽覺那地隱隱有什麽不一樣。便從懷中抽一張符紙，灌入靈力，朝那處打過去。
——濃霧被破開，與其一同出現的，還有一盞燈。
隨那盞燈逐漸滑近，二人終於隱隱約約瞧見，那提燈的，是……一個婦人。
她衣著破舊，身上盡是汙血與泥水，好生狼狽。且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面色煞白，眼睛有氣無力睜著。盡管如此，她走過來，看到江卻營時，還是眼中盛滿了光亮，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與欣喜，半跪下來，張開雙臂，柔聲道：
“好孩子，過來，娘抱抱，娘抱抱……”
見江卻營遲疑不動，她一點也不著急，還是那麽溫柔，輕聲喚：“孩兒過來呀，娘抱抱……”
江卻營眸中又一次盛滿霧氣，木偶一般地，邁出一只腳，嘴裏喃喃：“娘，娘……”
柳道非下意識要拉住他，卻聽到他嘴裏喃喃喊著“娘親”，一時楞住，不多時，那一人一鬼便挨近。
柳道非垂眸，依今晚所見所聞，還有先前路過的村莊，心中有了衡量，便站在幾步開外處，並未繼續上前。
那女人張開雙臂，一點一點看江卻營走過來，待後者逐步接近了，嘴角終於扯起一抹笑意，十分別扭。她死前應當受盡苦楚，繼而一顰一笑都極為艱難，笑起來帶起臉上的疤，在外人看來，自是好生猙獰難看。
良久，終於雙臂顫抖著，將眼前的娃娃輕輕抱在懷裏，似是怕弄痛了他，小心翼翼抱著，嘴唇囁嚅，顫顫巍巍地，在江卻營耳邊輕喃：“好孩子……”
“你終於回來了，娘好想你——你，”她哽咽著：“孩兒，你知不知道，他們都說娘瘋了，你不會回來了，娘不信。你明明，明明會回來的啊……”
“娘一直給你留著燈，你怎麽讓娘等了這麽久……娘好想你。”
“好了，我們回家了，回家了……”
江卻營眸中盛滿霧氣，一眨不眨。聽那女人在耳邊呢喃，他好似陷進去似的，遲遲難以出來。對方始終怕弄疼了他，抱著他的手臂格外松，明明不重，江卻營卻覺得那麽緊，緊得他無法擡動彈。
這個女人……叫自己孩兒？
可是……他好像不曾記得，自己開口說過“娘親”二字。她……
“好孩子！”女人放開他，扶著江卻營的肩膀，只一下，忽察覺到自己血汙滿身，狼狽至極，弄臟了眼前之人。倏然撤回手，倉皇抹了一把眼淚，強扯出笑：“哎呀，娘這麽久沒見你，一見就這樣哭，真是……”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摸江卻營的臉，又驚覺自己臟汙，匆忙往衣服上擦拭手。可是她的衣服也臟，應當是在泥潭與血水泡久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是臟的，不管怎麽樣都會弄臟這個娃娃。
女人很不知所措，往後退一大步。暗自懊惱起來，倉皇處理著。
江卻營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突然泛上幾分……酸澀意？
就在此時，懷中似乎有某處格外滾燙，並且顫動著，江卻營疑惑，便摸過去，卻從那處摸出一張符紙。
他偏一偏頭，不解。
下一刻，有個聲音響在腦海：“昭兒，昭兒，回來。”
回來……
江卻營猛然回過神。
許是這女人一時傷心，繼而幻境威力減弱，又或是柳道非給的傳音符紙管用，總之，江卻營一下子清醒過來，眸中霧氣淡去。
可思緒回籠，再看那女人，看她倉皇不堪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是……
“咦？”那女人跪走過來，想要摸他的臉：“好孩子，哭什麽。是娘剛才把你的衣裳弄臟了麽，娘給你買新的……”
誰料，江卻營倏然抱住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喃喃道：“娘親……”
對方立即喜極而泣，手足無措。
而與此同時，江卻營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向前方：
那處正有一個人，身負長劍，長身鶴立，站於那處，正看著自己。正是柳道非。
對方擡頭，看周遭霧氣盡數淡下去，此時，便是那女鬼法力最衰弱之時。江卻營瞧著師父，眨眨眼。
後者也看他，良久，牽起一抹淺笑。最後，搖了搖頭。
江卻營明白他的意思。身側，女人正抱著他潸然淚下，很是動情。江卻營有幾分的猶豫，但最終，還是看著遠處那皎白的衣衫，蹙了蹙眉頭。便悄然摸向懷中，摸出一物—
那正是前幾日，柳道非第一次給自己的，“捉鬼符”。
他閉了閉眼，趁那鬼還處於煽情狀，心一橫，將那符紙向她後背拍下去——
“啊啊啊啊——”
霎時，周遭坍塌，四下震動，天旋地轉，那女鬼爆發淒厲慘叫，於此而來的，還有極其強勁的氣勁。江卻營被這一下震得踉蹌，往後跌倒過去——
一道有力的力量接住他。柳道非把他護在懷裏，迅速退遠。看那女鬼此時叫聲淒厲，震得空氣簌簌發抖，一手將江卻營藏在身後，另一手拎出長劍，拔劍出鞘，寒光凜冽，掌中金光湧起，盡數湧入劍身，腳下輕功運起，三兩步掠至那鬼身前。
一時間，罡風乍起，衣擺獵獵作響。柳道非一劍穿破虛空，刺碎這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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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我要寫一個if番外，如果昭兒有娘親的話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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