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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冗事多 花枝招展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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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冗事多 花枝招展的瓷娃娃。

“哎?你可曾聽說歸墟宗近幾年盛況愈前, 隱隱有不可控之勢呢?”

被問的那人道:“這誰不知道——歸墟自從換了新掌門之後,可不得了。”

此人一邊喝茶,一邊嘖嘖道:“那掌門啊, 便叫柳道非。你知道吧?”

“切, ”那人嗤道:“我乃是江湖百曉生, 哪會不知道他——哎,說起來,此人還真算有些作為, 只是為何以前游歷山水, 忝居如此大的名聲, 我倒還以為他是裝腔作勢之輩呢!”

對面一肘他, 道:“這話你也敢說, 這可是錦州。那節度使,與他不是好友麽?”

“怎麽,還不讓平頭老百姓說話了啊?”那人將一粒花生粒扔進嘴裏, 二人再談笑過幾句,給了柳道非中肯的評價, 便話頭一轉,覆聊天南海北之事去了。

那旁,店鋪角落,正坐著兩個人。

那是一大一小,正坐著吃茶。

小的那個豎起耳朵,很是新奇。一般這等江湖坡頭無賴說的話,旁人本不屑於去聽, 他卻側著耳朵聽得認真,末了,見他們一轉話頭, 不聊柳道非了,還不太高興,皺皺眉,身子重新側回去,靠回隨行之人身邊。

大的那個見他不高興,摸摸他的頭,笑道:“我都說了,出來人多口雜,說什麽的都有,不必放在心上。”

江卻營道:“我才沒有。”

柳道非到底拿他沒辦法,便起身,道:“茶吃完了,走罷。”

“哦。”

江卻營把手給他,二人至櫃臺前,結賬。那店小二好生殷勤,見著他們便“公子長”“公子短”地喚。喚得江卻營不禁笑了笑:看來自己與師父這身裝扮,當真好蒙騙世人呢。

此事說來話長,便要從今歲春天,柳道非功夫不負有心人,尋一年之久,終於尋到葛訓銀蹤跡開始。

聽聞其在禮州,便急匆匆敢去,沒想到,去時,葛訓銀已走了。

真是老天爺不賞臉。原以為計劃就此泡湯,只能敗興而歸。誰承想,在回程路上,碰見一樁軼事:聽說外鄉有戶人家,孩子亦是受鬼魅上身,後來身患頑疾,很是想治好,廣尋良醫,終不得成,也不知從哪裏聽得葛訓銀的名號,早聞風聲,長路迢迢趕來禮州,還提前遞了信件,托在禮州的親眷一定要幫忙留住葛訓銀。可惜,信沒傳到家人手裏,後者走了。

消息閉塞,一時不查,便白來了。

但他們等得起,病了的孩子可等不起。

這戶人家原本就不甚殷實,因常年給孩子看病,已是蕩盡家財,堵上最後一點錢,磕磕絆絆來到禮州,誰承想,對方居然就這麽走了,真是好生……

天意弄人啊!

當真是天意弄人,這家人來此,沒見到葛訓銀,不僅錢財耗盡,就連孩子也性命垂危,只吊著一口氣,一時受不住打擊,便坐在街頭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引來眾百姓。眾人一聽這家人的事跡,頓時唏噓不已。

便有甚者,就此懷疑起了葛訓銀:她身為醫者,受其家裏人所托付,必要信守承諾,留下來給人看病才是,怎麽就此走了,真是醫德敗壞!

此事迅速傳播開來,越鬧越大,最後居然從禮州,傳到了錦州節度使,便是秦毓言這裏。

後者一聽此事,立即想起來柳道非曾與自己說過,在找葛訓銀,即刻著手調查。

於是,即將出禮州,去往另一州部尋醫問診的葛訓銀,青天白日之下,竟被人砸了攤位,還有爛菜葉子朝自己扔過來,罵聲不斷,好不狼狽。

偏生她自己一頭霧水,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百姓包圍。

發生此等事,禮州節度使自然要插手。

待了解事情原委後,便犯了難:這乃是一樁荒唐事,總不能因人家不予看診,就把其強扣下的意思。可若放此人出去,便又引起騷動,影響自己州部的形象,現下上面還看得緊,正要視察呢,怎麽就出了這檔子事,唉!

節度使老頭兒愁得頭發花白,癱坐在府內想辦法,沒想到辦法,卻等來了另一個人:錦州節度使秦毓言。

老頭兒登時嚇了一跳,跌坐回去。所幸,秦毓言並無惡意,只是讓他把葛訓銀交與自己,後事自有她處理。

因其是女子,即位以來,朝野上下多有不服。自己先前也不服的,可是,眼下燃眉之急,唯有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官員能救了。禮州節度使自是恨不得快點將這燙手山芋扔出去,哪裏還敢留?她要,便給她罷。

便是如此,柳道非受秦毓言幫助,終於找到葛訓銀。自是感激不盡,暗嘲自己又欠了對方一個人情。

秦毓言笑道:“這算何事?事關百姓和諧,乃是我分內之事,若你執意要答謝,那就賞個面子,幾月之後我辦比武招親大會,你且來撐一撐場子罷。”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柳道非應下。

待到見過葛訓銀,助她解決掉這檔子事,還廢了好大力氣。

萬幸之幸,那孩子並未身死,還吊著一口氣。憑秦毓言的官威,把人要來,擱在葛訓銀面前,說明白情況,待她親自動手,醫治此人。

忙來忙去,至後來,這檔子事,居然前前後後忙活了多半月有餘。連柳道非都捏了一把汗。

葛訓銀此人倒是冷靜,不慌不忙地換著湯藥、療程,將此人救活了,待到其能蹦能跳,才把其家人叫來。

後者自是一把老淚縱橫,連連要下跪,大喊活菩薩,神醫降世,兒子活了……

葛訓銀忙活數日,很是頭疼。一扶額,扶其起來,寒暄過一番,掏出身上的銀錢,讓其快些回去,孩子還需得調養。

那家人連連稱是,受了葛訓銀的恩惠,便又一把老淚縱橫,跑到街上去哭,舉著兒子說孩子救活啦!是我們錯怪了神醫,使其含冤吶!

……

此事講下來頗廢心思,江卻營光是聽著都覺得累,更不消說,當事幾人還忙前忙後的了。

聽到此處,他忽然抱住柳道非。

後者不明所以,同樣回抱他。

聽見徒弟在自己懷裏道:“這兩年來,您做了好多事。”

是啊,好多事。

有時候柳道非自己都在感慨,自己原來已經做了這麽多?

江卻營沈默著,抱了他一會兒,覆起身,將藥水一飲而盡。

這藥自然是葛訓銀給的。對方自家族消亡後,行於世間尋醫問診,萬事不強求,講究緣來既至,緣去便離,行蹤不定,卻沒想到,出了這檔子荒唐事,可見聲名可真是個不好的東西,平白惹來許多事端。

她這樣勞累,倒讓柳道非不知道如何開口請求了。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此人有一個難處:她身無分文,四海為家無處可去。

正是如此。葛訓銀素不為錢財,看的,多是些疑難雜癥。患者,也都是些平民老百姓,給不起錢,她便索性,有時候根本不要錢,就此罷過,只要人能從自己手裏活下去,所謂醫者仁心,旁人說來或許荒唐,但葛訓銀確為如此。

可如此行徑,長時間以來,總是不行。

葛訓銀窮。真的窮。

於是乎,柳道非正好向她拋出橄欖枝,招攬其來宗門。不過此事需得慢慢來,循序漸進。柳道非便作低下姿態,向她說明江卻營狀況,請她來宗門看。

奈何,經此一遭,葛訓銀倒是精疲力盡,還有自己的目的,並不拘泥於錦州一隅。如此耳,柳道非自然不便強求。此人實在急著走,便辭謝了他的好意,只為江卻營看過,針灸過,開了幾副藥,便如此了。

彼時,葛訓銀把著脈,擰了好重的眉,最後,告訴柳道非,說這個娃娃已在霧臺山上呆了這麽久,內裏養成,心痛一事已不會再犯,且吃幾劑藥後,試探著帶他外出罷,太過於以來仙靈氣,長此以往便戒不掉了。其實就算他戒不掉,也無甚關系,畢竟柳道非身上有的是最純澈的仙靈氣。

幸運的是,江卻營幾劑藥吃下去,果真好過許多。

先前,他總耐不住性子,每逢柳道非回來,便要伸出手給人家探,說自己好了,能下山了。但當師父真的告訴他:“過幾日隨我下山一趟罷。”他卻一時難以適應。

彼時,江卻營正在院中,百無聊賴逗弄鳥雀。聞此言,楞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柳道非在他身邊坐下,摸摸他的頭,道:“自你隨我來後,已近兩年,始終止步山間,困於一隅。先前我與你父親通信,聽說你喜歡江南之景,老是念叨錦州,現在不想去看看麽?”

人若是在長時間處於某地,突然要換掉,反倒不知所措了:“我……”

他甚至有些慌亂:“可是您那麽忙,近來不是又多了些修士上山麽……”

柳道非摸著他的頭,笑道:“傻孩子,人總要偷得清閑,否則,老是這樣憋著,會憋出毛病來。不僅我如此,你也是一樣。”

“正巧,我這兩日,收到了兩封信件。”柳道非自懷裏摸出兩物。

江卻營接過了,瞧見其中一封上寫:與吾友明夷書。

其中內容大抵為:去歲京城一別好久未見,很是掛念。聞太微師叔訃告,匆匆一別未能見最後一面,很是難過。所幸,近日忙裏抽閑,將赴錦州,看望毓言,雲舟與你等。可迎我來?

江卻營一封信看到最後,眼睛亮了亮,發現一個不得了的名字:“毓……”他看向柳道非:“秦毓言?”

他又 接著往下看,看那封信的落款,乃是瀟灑自如,豪邁不羈的三字,便為:

“紀添逍”。

他楞了半晌,才想起來此人便是自己先前在書冊上看到過的,與柳道非並稱“道門雙驕”之人。

他呆呆地:“他們……都要來麽?”

柳道非笑道:“不錯。”

見江卻營楞神,耐心解釋道:“這些都是為師的好友,品性溫和,聲名在外。先前,也曾與我提起過,想見一見你。”

“見我?”他難以置信。

做柳道非的徒弟還真是好大的排場,這信中之人,個個聲名在外,竟都想要見一見自己麽?

柳道非從他手裏拿過那封信,問道:“既然你看了,那,知不知道紀添逍此人?”

“記得,”江卻營眨眨眼:“我記事起,就聽聞京城中有一‘驅鬼隊’,統領者正是他。我還聽說您和他有個名號。”

柳道非道:“此事說來話長,無非是世人茶餘飯後,起一美名繼而談笑罷——好啦,既然你知道他,那見過他否?”

江卻營搖搖頭。

“你想不想見一見他?”

未待江卻營答應,柳道非便打開他手中另一封信:那不能說是信,其實是一封請柬,正端端正正寫著四個字:

“比武招親?”江卻營仰起頭:“哪家的比武招親,我們也要去麽?”

柳道非伸出手,指向紙面一點。

江卻營定睛看去,看見其上正寫:秦毓言。

江卻營霎時間呆楞住,眼睛都忘了眨,良久,待眸中酸澀,才想起來說話:“她……她要……”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走請柬:“掩人耳目之法,日後再提。”

柳道非拍拍他的背:“此事還不急,需得下月。你沒下過山,一下子去這樣人多的地方,可能一時難以受得了。且待幾日,將葛訓銀給的藥吃完,再與我下山罷。”

江卻營低頭,看月光灑在自己手背上,照得其蒼白消瘦。這明明是好事,也是自己所企盼的,但為何,事到臨頭,自己居然如此……害怕?

人感覺到害怕,便下意識往能安心的地方靠一靠。

江卻營靠在他的懷裏,沈默很久,久道柳道非以為他睡著了,卻忽然聽對方道:“……我真的好了麽?”

柳道非垂眸看著他,睫羽在燈火下投下一小塊陰影。他拉過江卻營的手,放在掌心,道:“只有你自己相信自己,老天爺才會相信你,旁人才會相信你。”

.

此話正是如此,十分受用。

江卻營逐漸明白了,要想糊弄別人,首先得糊弄過自己。

譬如現在,自己與柳道非一身尋常衣衫,頗具倜儻意,乍一看,便覺是哪個富家子弟外出閑玩,哪看得出來是兩個道士?

他們自己騙過世人,自然也騙過了店小二,對方一口一個“公子”地叫著,奉承得江卻營很是喜悅。

此事說來話長,從頭說來,便是既要下山,柳道非還要帶他游逛城內,瞧一瞧風景,不宜張揚,穿道袍不甚方便。於是乎,這二位道士出行,換了身錦衣,表面上既沒帶拂塵,也沒帶符紙之類,反而腰鳴佩環,珠光寶氣,簡直活脫脫一個嬌生慣養貴公子模樣。當然了,這貴公子是江卻營。

於是乎,街上之人便瞧見,一位俊郎君牽著一位錦衣小孩,小孩生得很是可愛,只不過小臉兒總板著,想充當大人。可耐不住他到底是個小孩,還是用“可愛”來形容最合適。

江卻營的確喜歡穿顏色鮮亮的衣服,自他走後,江自閑對兒子很是想念,一想,便恨不得把全部家財都給他。繼而,先前江自閑來信,要捎給江卻營幾身衣服。結果,懼都給了些……好生花枝招展的。

原本沒什麽,江卻營在京中都這樣穿,可到底來了宗門,同門都著道袍,唯獨自己,不穿便罷了,還整日穿得顏色鮮亮,花枝招展,到底不好。

於是,這些衣服便被壓箱底了。

直到要下山出門,江卻營無衣服可穿,才想起來它們。

他比劃著衣服,左為難右為難,愁容好好久,才被柳道非一些“穿罷無事”“錦州人素愛著鮮衣,你如此穿並無大礙”等等話給哄好了,便高高興興穿著衣服隨師父下山。

走到一半,又遇到雲妱等人,他們看到江卻營穿得如此鮮亮,簡直活脫脫一個瓷器娃娃嘛!更是喜歡,抱著江卻營好一陣,愛不釋手。

後者乖乖任他們玩,最後被捏得臉疼,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回頭,朝柳道非投去求助的目光。這一下,便瞧見:

柳道非立於樹下,靜靜背手看著他們,清俊的面容上此刻浮出笑意,好似……

春風過柳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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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伸手)我也想抱抱小師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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