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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竊吻 當年偷吻師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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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竊吻 當年偷吻師父一事

“莫不是二者魂魄就此相聚合了?”紀添逍猜測。

一個缺魂,一個多出來一縷魂,很難讓人不聯想。

江卻營卻搖一搖頭,並不肯定此說法。他鮮少地眉頭擰成一個川,面色凝重。柳道非看對方神色不太對,唯恐其再亂想些什麽,踱一縷靈力過去,將他從沈思中拉回來。道:“你有何猜想,盡管說出來,不要一個人瞎想。”

他最怕江卻營獨自瞎想,唯恐其想出什麽毛病來。

江卻營道:“先前您說過,楚楚身上有邪氣。”

柳道非點頭。

“但為何我與她一路走來這麽久,卻從未發現過?”

柳道非道:“那不是你的問題。有些東西藏得太深,察覺不到也正常——我亦沒有察覺。”

江卻營低頭一看蠱蟲,思慮道:“那如方才所見,我一被惡靈侵擾,邪術便會響應。那為何,這一路走來,楚楚都未起反應?”

聞言,柳道非神色微微一暗:“‘一路走來’?”

“你一直受邪術侵擾嗎。”

雖然在發疑,卻不是疑問的語氣。他這話並無譴責或是明顯的怒意,淡淡的,與尋常無二,但江卻營瞬間蔫下去:“我……”

他避開柳道非的視線,將頭低下去。後者定定看向他,眸中情緒繁覆。

二人又相顧無言。

紀添逍見氣氛怪異,立刻轉開話題:“往後再提,你們私下裏去說。先說正事——所以,邪術是種在那小鬼身上,還藏得很深?”

江卻營一點頭。

紀添逍仰頭思慮:“那若按今夜之事,邪氣要遇上圓月才反應。既然你們說,那小鬼多了一縷魂,邪氣可就出在那裏?”

柳道非道:“是有些邪術種在魂魄上。譬如今日京兆尹公堂作祟的鬼。”

“但那縷魂是誰的呢?”

“莫不是她阿婆的?”紀添逍疑道。

江卻營搖頭:“並不是。”

“方才我探查過,那老婆婆的魂魄殘缺,倒不像是執念未了,停留於世間的。而是——”

“被生生撕開的。”

江卻營接著道:“所以她死後意識不清,只憑生前意念徘徊故地,久而久之,被困在那裏。甚至不知道自己死去多久了。”

“撕開?”紀添逍驚道:“這可是好大一出戲,又是撕魂又是邪術。”

轉頭看柳道非:“明夷,你可確定要將那老人交給我?”

後者毫不猶豫:“是。”

“你只需將他安全帶回岐州,其他的不必操心。勞煩了——”

“唉,”紀添逍一擺手:“不必如此!我此身什麽險事沒壓下去過,不怕這些。只是我在想,近日諸行種種,千絲萬縷,可都是與邪術有幹系。且都是沖著……”

他側目一看江卻營,最終一嘆氣:“你們可要萬事小心,唯恐落入陰謀。”

柳道非不語。

江卻營也隨其一並思慮,面色凝重。屋內氣氛滯澀,讓人好不痛快。

幾人停下話來,才聽見外頭不知何時落起了雨,不過半晌,已經勢頭頗豐,雨水強力拍打著窗紙,將其打得簌簌發抖。

紀添逍順著暴雨聲嘆口氣,道:“天色已晚。”

何止是已晚。

經此一遭,已經將近寅時,再不過多久,雞都將鳴叫,他們居然還在此商議。

近日諸事困擾,縱使柳道非,也帶上些許倦意,有些心力不足。

他側目看外頭雨打殘葉,站起身,道:“今日多勞煩,實在抱歉。”

紀添逍擺擺手,隨其站起身:“這有何妨?當年咱們做的比這難多了。”

“我知你見邪術心急,要查個名頭出來。但可別誤了自己的身子,你這傷……”他垂眸看看柳道非的胳膊:“我回頭托訓銀給你瞧瞧。”

時至此,柳道非也便只能一點頭,順其意應下。

紀添逍拂一拂衣袖:“好了,我也該告辭。明日一早還得進宮傳話。”

一提起進宮,柳道非又想到近日諸多亂事。這些事必瞞不了太後多久,事關邪術,恐怕現已傳進她耳朵裏。

不免又頭痛幾分,嘆口氣,稍作一禮,送紀添逍至府門,二人告辭。

瓢潑大雨,走在屋檐下,難免沾染上雨氣。

柳道非回來時帶著些雨氣與風塵氣,淋濕了半幅衣袖,有顆水珠順著脖頸淌下去,淌入衣領。柳道非脫下外衫,將其搭在衣桁上,拂一拂袖,別過眼,江卻營已然不在桌案邊。

連帶著方才那只皮影,也不知何蹤。

柳道非微微一皺眉頭,內裏氣勁探出去,探到對方的氣息還在此地,松了口氣。

他彎下腰,將茶盞一一收回,擱置整齊,又尋過桌案、棋盤、內室,仔細找尋,卻都不見蹤跡。

柳道非略略扶額,這才瞧見方才闔緊的窗戶不知什麽時候被風吹開些許,便走過去,重新將它闔緊。

屋內一片闃靜,燭火在他進來時被滅掉幾根,此時光線暗下去,唯有窗欞處有光透進來,落下地去,落成一條長線。

柳道非無意識偏過頭,卻正好瞧見,有個皮影小人兒恰巧完美躲在光亮夾角處,隱於黑暗,要是不仔細看,真的瞧不見它在哪

皮影小兒孤零零窩在墻角,頭挨著墻,靠在那處坐著,十分可憐巴巴。

柳道非不知是該氣還是笑,無奈多些。只得輕輕走過去,步至墻角,蹲下身,朝對方伸出手。

皮影小兒頭微微動一下,似乎向他看了一眼,卻沒有動作,並沒有如之前那樣跳上他的手。

反而身軀微微一顫,朝墻角更深處縮了縮。

柳道非這回真的笑了。

他輕輕擡手,將皮影提起來,放在手掌心,正要捧著起身,對方卻不想見人似的,順著他的衣袖鉆進去,鉆到裏面藏起來。

柳道非輕笑一聲,帶著他步至床沿,坐下,又在袖中翻找,好容易才將對方“捉”出來,提在手裏,問:“你怎麽了?”

江卻營兩只手臂晃了晃,身子一搖,倒像是柳道非把他提疼了似的。

被師父一放下來,繼續挨著對方的手,窩在掌心,又像剛才窩在墻角那樣,獨自自閉。

柳道非沒辦法,任由他發脾氣。半晌,才試探性伸手撫了撫,見對方並沒有躲,反而頭湊過來,在自己掌心蹭了蹭,才輕聲道:“昭兒?”

一句“昭兒”,直將江卻營的心喚軟了,什麽情緒脾氣全部拋諸腦頭,一溜煙兒噠噠跳過去,跳進柳道非懷裏。

後者低下頭,又擡手撫一撫。

二人維持這個姿勢良久,直到柳道非正要讓他早些歇息,對方卻突然道:

“對不起。”

“嗯?”柳道非怔楞,還未反應過來對方為何道歉,就又聽對方道:“您別生我的氣。”

這一聲更加苦悶,幾乎要帶上哽咽,柳道非低頭,指尖靈力凝起,將對方從皮影中提出來。

那片薄薄的魂立於自己眼前,眸中果然帶上傷感意,江卻營如今不能哭,卻在柳道非眼裏已經悲得淚如雨下了。他頓時心軟無比,放緩聲音道:“我沒有生你的氣。”

江卻營緩緩擡起頭。

柳道非正對上他的視線,又感覺心被蟄了一下,隨著對方一聲“師父”喚過,頃刻間軟下去,化成一片水:“我沒有生你的氣,你並沒做錯什麽。是我說什麽讓你誤會了嗎?”

他想起方才赤條條問江卻營邪術的事,立刻開始後悔。後悔不應該那麽直白地問的,還當著外人的面。

見對方不說話,又嘗試輕聲喚:“昭兒?”

這一聲喚下去沒有反應,柳道非還想再說什麽,沒想到對方突然凝起靈力,像先前幫助楚楚那般,將那道咒施在自己身上,隨即猛地撲過去,抱住柳道非。

後者訝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不知所措。下意識擡手拍拍對方的脊背。

“我不想染上邪氣。”

柳道非心疼了一下。

“我也不想染上邪氣,好痛啊。”

“我痛過好久了。”

“對不起……”

柳道非心中千般無奈,萬般成結,均被這兩句痛掐住了心尖兒肉,酸痛無比,心軟無比,恨不得與對方等痛。但他並不能共情對方的痛,他沒體會過,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怎麽能妄然下定論呢?

柳道非撫著他的背,便如以前那樣,哄小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放緩聲音:“這不是你的錯。”

天才如柳道非,卻也在此刻笨拙得什麽話都不會說了,只能盡可能將他抱緊些,再抱緊些。

江卻營伏在他懷裏的感覺那麽沈,卻又那麽輕,仿若下一秒就會重新變回那片薄薄的魂,在二人之間又劈開一層屏障。

江卻營的障眼法終歸是一場大夢,他不能哭的還是不能,縱使現在情上心頭,抱著對方宣洩,卻也滴淚未流。他伏在師父懷裏,將對方抱緊了,嗅著那片烏木香,胳膊繞得好緊,細細感受真實的體溫透過來,仿佛也能將自己也染暖似的。

可他終究是只鬼。

江卻營略略將頭擡起來些,下巴抵在柳道非的肩膀,正好能看見那顆朱砂痣。

他忍不住,想擡手去觸碰,卻被針紮似的,猛然收回來,告訴自己不能。這太僭越了。

察覺到柳道非撫了撫自己的發頂,輕輕拍一拍,一下一下,在用行動哄他。江卻營又湊近一些,鼻尖快要貼上對方的脖頸。他望著那顆痣,忽然道:“這個咒只能用一次。”

柳道非自然知道。

“我……本來不想這麽快用掉的。”

柳道非心又疼了一下。

一次。

他們這樣的擁抱,已是最後一次了。

柳道非側過頭。二人離得那麽近,只差毫厘便能吻到江卻營的發頂。他僵住,知道這樣不行,但卻是沒有辦法了,最後一次……最後……

罷了。

他將略略起身,空出一只手將江卻營抱起來,輕輕擱在床上。

便如小時候哄對方睡覺那樣,讓江卻營靠在自己懷裏,撫著背,一下一下,輕輕哄其入睡。

睡著了,也許就能暫時忘掉一些東西。

“沾染上邪氣不是你的錯,你可以為此難過,卻不能以此消沈。我曾告訴過你的,做鴻鵠,還是斷線之箏。翺於九天或是漂流入水,其實都是一個活法。飛在天上可以俯瞰萬物,一覽山河,固然好。但流於溪水,卻能更自在,不必擔心會墜下去。這二者都能看遍風景,只是看到的東西有所不同。”

“你明白嗎?”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這麽多,其實不該說這些,眼下此景,若換作旁人,便對江卻營承諾我會為你盡除邪術,你不必再為此困擾。也便罷了。也許柳道非從前的確會這樣說,但歷經生死一遭,他再也沒有當初那股天之驕子的傲氣勁兒,非要承諾此事一定會做好。

他不能,也豈敢?

他們已經失去一次了。

江卻營嗅著那股烏木味,沈穩靜謐,縈繞於身側。他察覺到柳道非為他拉上被子,說:“天色已晚,睡罷。我守著你。”

江卻營卻越過這句話,追問前一句:“縱使我現在是鬼麽?”

柳道非楞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是你。”

此句畢,二人便如從前一樣,一個別過身,面朝裏側,看不見情緒。一個坐在床沿,獨自沈思。各懷心思。

過了很久。

久到最後一根蠟燭也燃盡了,被風一吹,徹底滅下去。

而江卻營也重新變回那片薄薄的魂。

柳道非望向他,看那片單薄的身影背對自己,顯得落寞又孤寂。

對方許久沒有出聲,不知怎樣了,睡著否?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悄悄踱一抹靈力出去,探至對方身上,想探查一下對方氣息是否穩定。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這咒夾了一道讀心。

靈力施出去,觸上對方。柳道非不自主放緩呼吸。

忽然心尖兒被掐了一下。

柳道非呆楞著不動作,石化了似的,呆呆盯著江卻營。

對方的確還沒有入睡,並且在想心事。

想的,正是那年,對方趁自己病中,偷偷吻了自己的事。

江卻營並不知道師父在探他的心海,難以自拔地沈浸在回憶裏,滿腦子都是柳道非。柳道非耳後的痣,身上的烏木味,還有……

還有當年自己膽大包天,做出的最僭越之舉。

那時候,柳道非病重,非常非常嚴重。外界都在傳,他快死了。

江卻營不信。

卻又不得不信。

當他鼓起勇氣走到塌邊,探到對方毫無生氣的脈搏,細細看柳道非的眉眼,那麽強大的人,卻一片病骨支離,靜靜躺著,一點生氣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啊。

江卻營看著他,悲傷盛前,頭腦發昏,被生死之事折磨得渾身都痛。

好痛啊。

他俯下身,顫抖著,吻了柳道非一口。

那一下如蜻蜓點水,在觸上的一瞬間,就猛然縮回去。此等私事,見不得人的心思,只能趁對方昏迷時,做賊一般進行。生怕被師父知道。此刻卻如潮水翻湧,不停地沖刷著他,逼迫他回想,一遍又一遍……

反反覆覆。

其實江卻營那時候被悲慟沖昏了頭腦,已記不清那一吻究竟是什麽感覺。

他反覆回憶,好想知道……可就是回想不起來。

此時,柳道非正坐在他身後。在江卻營無法知曉的地方,在心裏道:

那時我醒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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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營不哭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親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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