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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烏木 “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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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烏木 “昭兒。”

江卻營盯著那顆痣,耳後發癢,下意識也想摸一摸自己的耳朵。才想起如今在人家懷裏,還是不宜亂動。

他記得,第一次見師父時,迎面而來的,也是對方身上的烏木香。

這種香調不似檀木醇厚濃郁,只有離得近了,才能細細品味其中清幽之感。所謂暗香疏影,淺香一縷穿今古,內斂溫潤,沈穩寧靜,便都在其中了。

許是香調有安神凝氣的作用,江卻營跌入他懷抱的一瞬間,便覺得渾身氣息流暢許多。

驅鬼隊眾人已經趕來,人群烏泱泱一片。見了抱江卻營的那個人,單膝沈沈壓下去,在石板上磕出悶響:“參見國師——”

那人示意他們平身。隨即轉頭,往方才厲鬼跌落的地方看去。

對方已失去囂張氣焰,渾身如紙投入烈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坍縮下去,凝成一團,即將化為黑水。

它伸出枯爪,費力掙紮幾下。

忽然猛地仰起頭,放聲尖叫,叫聲淒慘尖銳,刺破長空,空氣都被震得陣陣發抖。

江卻營一聽見那叫聲,便頭如刀劈心如蟲噬,針紮似地疼,下意識抓住身上人的衣襟。

此舉本為發洩,卻在外人看來,帶了些害怕的意味。對方一滯,隨即擡手輕輕拍了拍江卻營的背,似乎在示意他安心。

一邊運起靈力,手腕一翻,向那處打去。

厲鬼瞬間消停下來,轟然倒下,周身黑煙漸漸消散,直至虛無。

待一切皆安,那人終於俯身,一點點松開托著膝彎的手,護著背,輕輕把江卻營放下來。

等他身形完全站穩,才緩緩撤回手。對外吩咐道:“暫時遣散百姓,加強皇城戒備。鬼祟還沒有除完,繼續找。”

驅鬼隊眾人應是,利索去了。立刻疏散人群,忙碌起來。

江卻營不自覺攥緊手,指甲陷進肉裏。

自遇到國師後,他便一直心跳如鼓,強壓不下:鬼祟?他可不就是那最大的鬼祟麽?

京兆尹此時一拍驚堂木,遇此鬼怪之事,依舊臨危不亂,沈聲道:“今日案情審至此處,涉案人等收監看管。”

“閉堂——”

驚堂木重重一拍,伴隨水火棍急急抖動,此事告一段落。京兆尹邁開步子朝這邊走來,向國師微微欠身,稍作一禮。後者回之。

京兆尹並未繼續言語,而是側目向江卻營看過來。

江卻營瞧一瞧他。

這位京兆尹大人總是笑瞇瞇的,眼睛瞇成一條線,眼尾上挑,唇角的線也往上走,整個人看起來慈眉善目,和藹可親。

江卻營多年前見他的第一面,便覺得此人像極了狐貍,心裏悄悄給他起了個綽號叫“狐面大人”。

當時師父聽完笑了笑,笑他頗有想象力。

直至今日,真的親眼見到這位大人公審,江卻營才見識到其威懾力。對方那副笑相,一坐上公堂便立刻蕩然無存,只剩一派肅殺氣。

有百姓私底下說他是笑臉閻王,若地府有城隍,人間便有他。若跪在公堂之上看見其瞇眼一笑,那可真是小命見閻王,被嚇得魂兒都丟出半裏地去。

所幸京兆尹只是看他一眼,並未多言。

側目對國師道:“今日事出突然,你可查到了什麽?”

國師面色凝重:“暫不可聲張,勞煩大人將今日之事盡力壓下去,切莫傳到太後耳朵裏。”

京兆尹眉頭一鎖,道:“是否與前幾日城外一案有關?”

後者點點頭。一擡眼,看見方才涉案的蘇陳二人將被帶走,便道:“且慢。”

“這兩位是江府的人,如今被厲鬼附身過,性命垂危。煩請通融一二,先交給我。待我去除其身上鬼氣,再與江員外審問。”

京兆尹賣他個面子,一擺手:“拿去罷!我現下處理江高澹一事,也沒空糾結她們。”

江卻營微微皺起眉頭:江員外?

這京城中,除過他已逝的父親,還有哪個江員外?

國師提過人,欲走。忽然腳步一滯,側首朝江卻營看過來。

江卻營這才第一次迎面對上他。

對方那張黃金面應由赤金捶揲而成,棱角分明,寒光伶俐,第一眼看過去便覺得充滿殺伐氣,很不近人情。

唯有露出雙眼的地方,可一窺內裏之人的姿容。只可惜不過寸許,看不清眼底神色。

面具之後眼眸微動。隨之俯身過來,一手牽起江卻營。

另一只手擡起,“楚楚”便利索跑過來,輕盈一跳,跳入他掌中,順著胳膊爬上肩頭,悠然臥下,開始舔爪子。

一大一小一貓,迤迤然上路。

國師府邸偏遠,與京兆府頗有些距離,比先前老漢帶江卻營而來的路還要長些。

一路上二人俱沈默,誰都未曾開口。

江卻營被對方牽著,不容推拒,只能被迫細細感受掌中觸感。

一開始涼意襲人,隨二人長久相觸,慢慢浮現出溫度,變得暖和。暖意自指尖泛起,順著指縫往皮膚裏鉆。

內裏氣息已不知不覺間大好。

江卻營這一路走得心不在焉,想東想西,把生前事死後行俱過一遍,心如亂麻。

待意識回籠,眼前赫然立著一座府邸。

國師府邸莊重威嚴,與京城一眾屋舍裝潢樣式並無不同,只是更神秘肅穆了些,與其主人一樣,外觀看起來冷冰冰不近人情。

對方帶著他徑直穿過回廊,步入正廳。

掀開竹簾,閣內烏木香氣撲面而來,幽香漫縷,繞入心尖,沁人心脾。

“楚楚”倒是十分嫻熟,一進屋便兀自從國師肩頭跳下去,跳到案幾上,在上頭打滾,形態慵懶。爪子亂揮,淘氣至極,尾巴甩一甩將幾只狼毫揮下地去。

婢女隨他們進來,端一銅盆,盛滿水,擱在江卻營面前。

江卻營垂下頭,往裏面一照:

哇,自己還真是一副叫花子模樣。

江卻營傷感地思及此,不自覺悄悄擡起眼,朝國師的方向看去。

對方正俯身,拾起被掃落的紙筆,擱在案上,輕輕拍一拍貓兒腦袋。

婢女過來,撫著他的肩膀,溫溫柔柔對江卻營道:“小兒郎,別緊張,快洗一洗臉。洗完姐姐帶你去換身衣服。”

江卻營別捏一笑,神情苦澀。

他這一路可謂狼狽至極。雨夜逃亡、露宿大街,甚至被人當叫花子。真是把生前沒受過的罪俱受一遍,天道好輪回。

任憑仆從擺弄,洗漱完,隨即又繞去屏風後更衣。

這具軀殼因方才打鬥太過激烈,已跟先前那具老漢軀殼一樣,皮膚上裂紋增生,形容猙獰。雖未蔓延到臉上,卻也足夠觸目驚心。

那婢女瞧見,卻不驚訝,依舊泰然自若,仿佛對此類事已司空見慣。

換好衣服,繞回堂前。

蘇陳二人已被帶進來。前者仰躺,面色煞白,唇色發紫,額間布滿冷汗,滲人至極。

而陳氏一見到江卻營出來,立刻激動至極,欲哭無淚,急切道:“兒,我的兒……”

便作勢要跑過來抱江卻營。

卻被婢女攔下,撫一撫脊背:“娘子莫沖動,他可不是你兒子。”

陳氏幹瞪眼,看向江卻營的眼神可憐至極,望穿秋水,即刻要哭出來。

國師道:“他的確不是你兒子。江公子已去,節哀罷。”

婦人跌坐下去,雙手抹淚。

國師繞到蘇氏身邊,俯身查看。

江卻營在旁同看。那婦人面色煞白,脖頸露出的肌膚爬上些裂紋,並滲出隱隱黑氣。與江卻營身上的裂痕極其相像。

國師並作二指,在其口鼻、脖頸、腕處一探,隨之沈聲道:“退後。”

說罷,指尖凝出瑩光,施展咒文。光點隨袖袍輕揮散開,點至蘇氏眉心。

一咒施下去,蘇氏立即拳頭緊握,喉間溢出哼嚀,黑氣絲絲縷縷,快速自七竅湧出去,扭成詭異的形狀。

那些黑氣越攢越多,不斷翻滾、沖撞。驟然蜷縮,隨之爆發出一陣極強的氣勁,要往旁邊沖來!

幾乎在一瞬間,江卻營和國師同時撚指掐訣,快速朝那處重重打過去,呵道:“敕!”

黑霧瞬間打散開,散至虛無。

蘇氏驚醒,猛地坐起來,眼眸瞪大,眼白向外擴開,幾乎要把眼眶撐裂。

陳氏被此形嚇破膽,驚呼一聲,跌坐回去。

江卻營憑下意識反應,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陳氏卻因他此動作不停顫抖,泫然欲泣,朝江卻營苦苦看過來,神色動容。

江卻營卻沒空再安撫她,轉而繼續看向蘇氏。對方身上黑氣俱已除盡,卻還是隱隱散發出一種怪異的氣息。

那氣息江卻營再熟悉不過。

他一路走來身心俱疲,稍與旁人過幾招便心力不足,堪堪欲倒,也便是拜其所賜。

江卻營凝起靈力,虛空畫符,念過咒文朝蘇氏後背打去。

對方瞪得嚇人的眼睛倏然闔上,整個人癱倒,一如當初。

“她身上了無精氣,暫時醒不來,先帶她下去,”國師道,轉眸看向陳氏:“你也一同去休息,稍待片刻。我已遣人告知過江員外,她不久便會過來,自會為你做主。”

“汀蘭,”對婢女道:“去罷。”

汀蘭應聲,扶起陳氏:“娘子,隨我走吧。”

看陳氏的眼神還扒在江卻營身上遲遲下不來,便捂住她的眼睛,哎呀道:“娘子,他真的不是你兒子啦!”

便隨幾個仆從將二人相繼帶出去,竹簾撩起又放下,眾人盡數走幹凈,屋子又恢覆寧靜清幽之派。

此時只剩他與國師二人。

這時,門被輕輕關上,發出細微聲響。

國師轉過身朝他走來,停在幾步之外,二人隔開一段距離。

對方在闔上門時,便已然摘下黃金面,露出一張清俊溫潤的臉。

柳道非薄唇微啟,似是猶豫,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聲喚道:“昭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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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又改了一遍  一寫感情戲就心裏暖烘烘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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