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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你終於喚我的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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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你終於喚我的名了

那是一片圓月高懸的竹林。

珠世知道鬼舞辻無慘平時幾乎不出門, 只在宅邸裏待過枯燥乏味的一日又一日。

連帶她也跟著不得不待在那座幽暗陰森、連油燈也很少亮起的偌大宅邸裏,小心謹慎做著能克服陽光的藥方研究。

鬼舞辻無慘特意制造了一批鬼放在她那邊,以便隨時驗證新方子的藥效。

可惜直到近百年過去的現在, 研究也近乎沒有進展。

珠世能察覺到鬼舞辻無慘的情緒越來越壓抑, 仿若周身湧動著一座隨時會噴發巖漿的暴虐火山。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她甚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鬼舞辻無慘這樣的始祖鬼出現,別說對癥下藥, 連克服陽光的思路方向都找不到,只能亂七八糟的嘗試。

而且, 由於她一直忍耐著沒有吃人,饑餓感時不時就會沖垮她的理智,需要她獨自一人待在遠離人類的房間裏,花費全身力氣去壓制那股磅礴的焦灼食欲。

往往要花費數個時辰才能平息。

幸好鬼舞辻無慘從不在宅邸裏安排人類作為仆從, 都是由轉化的下屬鬼在打理生活起居。

又一次壓下沸騰的食欲時,思緒不受控的恍惚之間, 珠世心底升起一個念頭。

倘若她是由鬼舞辻無慘轉換的同類, 那麽,她要忍受的饑餓,鬼舞辻無慘應當也需要忍耐才對。

那個性格陰陽不定、行事肆意妄為的男人, 竟然會容許自己一直忍耐著如此強烈的饑餓,數百年來也不吃一口嗎?

他竟然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嗎?

——類似這樣的想法轉瞬即逝,珠世不敢再往下深思。

鬼舞辻無慘擁有對下屬鬼讀心的能力,她若是想得太過, 惹來對方的註視,極易因這份妄加揣測的行為而遭到抹殺。

不論怎麽說,鬼舞辻無慘給了重病瀕死的她能夠陪伴丈夫與孩子的機會,她自然也會有所回報。

只是,珠世有時也會懷疑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

鬼舞辻無慘自身已經太過強大, 如果連這唯一的弱點都被克服,還有什麽能再消滅他?

鬼的食物畢竟是人類,即使鬼舞辻無慘眼下不吃人,誰又能保證他未來永遠不會吃人?

那些由鬼舞辻無慘的血轉化出的鬼,也不都是完全不吃人的。

也正因如此,人類方才會組建專門的獵鬼的劍士,四處討伐吃人惡鬼。

只要能量充足,鬼的壽命與再生能力近乎無限,無論受到任何傷害,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痊愈。

能夠殺死鬼的,目前只有兩種方式:

一、被太陽照射;

二、被獵鬼劍士手中那柄材質特殊的打刀砍斷脖頸。

以上兩種,都會讓鬼當場化作灰燼,徹底死亡。

但是,如果讓鬼舞辻無慘徹底克服陽光,就意味著能殺死他的東永遠少了一樣。

珠世不確定讓本就強大的始祖鬼更加無敵,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

眼下這個天下大亂的世道已經足夠糟糕,如果再出現惡鬼泛濫的災禍……

太過矛盾的情緒充斥在珠世的心底,又因鬼舞辻無慘的讀心能力而生生壓下去。

甚至慶幸起克服陽光的研究毫無進展,讓她能夠做到只聽從命令行事,尚且無需拷問自己的內心。

直至今夜,鬼舞辻無慘帶她出門去尋找一味藥材。

數日前,他已於深夜獨自出去過一趟。

珠世沒有要求陪同前往,但聽他回來後的說法是“又失敗了,會呼吸法的劍士也不能克服陽光”。

自那之後,宅邸的一角散發出恐怖的氣息,大約是新被轉化的鬼,實力格外強大。

待在別院裏研究的珠世沒有過去,尚且不曾見過對方的模樣。

但今夜,珠世隱約覺得,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劍士……從他的身上,莫名傳來與那恐怖氣息相似的感覺。

鬼舞辻無慘也能辨認出來。

倒不是說以人為食的鬼很容易辨認出人類血液的種類這樣的理由。

而是眼前這個劍士的樣貌,與他前幾日接觸過的那位一模一樣。

“又是會使用特殊呼吸的劍士?”

鬼舞辻無慘冷淡道,“讓開,我已經對會使用呼吸的劍士不感興趣了。你直接離開,我姑且可以饒你一命。”

站在鬼舞辻無慘左後側的珠世,幾乎是堪稱震驚地擡眼看向鬼之始祖的背影。

她還是第一次在與鬼舞辻無慘出來時碰到人類,沒想到後者竟然不會出手殺死,而是就這樣放任對方離去?

專門討伐鬼的劍士,應當是鬼必須要消滅的天敵才對。

但從鬼舞辻無慘的身上,珠世再次察覺到那種分外強烈的矛盾與違和感。

對待下屬那般暴虐殘酷的鬼舞辻無慘,在初次遭遇與他更加水火不容的劍士時,竟然是選擇放他們一條生路。

為什麽?

珠世不理解。

對面那位已將刀拔出半截的劍士,同樣不理解。

他披了件無花紋的純紅色羽織,搭配黃色內襯與深色綁腿馬乘袴,紮起蓬松偏亂的高馬尾,耳垂墜著兩枚花劄耳飾。

乍一看上去,甚至沒有什麽攻擊力。

唯一特殊的地方,大約就是他左側額頭蔓延出的大面積類似胎記的紋路,末端一直延伸至眼角。

然而,他其實是真正教導鬼殺隊呼吸法之人,是劍術高絕、天生擁有通透世界之人。

其名為,繼國緣一。

自離家遠走的年少時期遇到培育師、順利加入鬼殺隊以來,他輕易斬斷過無數惡鬼的頭顱,也一直在奔波尋找鬼之始祖的蹤跡。

在他的猜測裏,鬼的始祖理應比那些惡鬼更加暴虐、更加可怖、更加冷酷且殘忍,連舉手投足間都透出森冷濃烈的血腥氣味,散發著叫人毛骨悚然的威懾感。

但真正遇到他時,繼國緣一握緊手裏的刀柄,神情卻怔了下。

“你們兩個,氣息都很……幹凈。”

遲疑片刻,他用出這個形容詞。

沒有吃過人的鬼極其稀少,但也並不是不存在。

那樣的鬼往往保留了絕大部分人性,自我認知也更接近於人,而非吃人的鬼。

面對這類不曾作惡的鬼,鬼殺隊也不會直接奪去他們的性命,而是單獨劃出區域,將他們安置在遠離人類活動的地方。

繼國緣一對這些情況有所聽聞。

只不過他實力強大,接受的任務也總是最危險的,接觸不到那般平和的鬼。

而此刻,拔出刀的繼國緣一,發覺自己竟然會有些難以確定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

鬼的始祖,渾身上下竟然幹凈得沒有半點血腥味的嗎?

這份疑慮只在繼國緣一的腦海裏打了個轉,又盡數壓了下去。

“話雖如此……這世上所有的鬼,皆是因你而起。”

繼國緣一語氣冷然,那雙偏暗紅的眼眸已鎖定住眼前這個必須斬殺的目標。

“我不能放過你。”

面對這樣的回應,鬼舞辻無慘只是嗤笑出聲。

“他們殺了人,與我有什麽關系?”他輕蔑道,“是我逼他們去吃人的嗎?我只不過將他們轉化成了鬼而已。”

話音未落,寬大衣袍下的雙臂已化作延伸數米長的刺鞭,以肉眼不可追的速度揮擊出去。

既然要主動找死,他自然願意成全對方。

鬼舞辻無慘沒想到對面的劍士竟然躲開了他的攻擊,一記極其淩厲兇悍的刺鞭,僅劃開了他身後的大片竹林。

而繼國緣一生性質樸,沒有與鬼舞辻無慘來回詭辯的能力,便在躲開那記令人脊背發涼的攻擊後,只做了他最擅長的事情。

——揮刀。

面對擁有五個大腦七顆心臟的鬼之始祖,繼國緣一沒有怠慢。

當他擺出揮刀的起始架勢時,灼熱赫炎轉瞬間自刀身燃起,在空中劃過淩厲而流暢的火光——

在珠世來不及驚呼出聲的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蝶翼振翅,輕盈扇動間已將鬼舞辻無慘的雙臂斬斷,脖頸切開。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灼燒的劇痛便周身迅速蔓延。

鬼舞辻無慘錯愕睜大眼睛,似乎為這份痛楚感到難以置信。

殘存的斷肢勉強支撐著自己被斬斷的脖頸,讓它勉強不從切口處滑落。

即便如此,身上那被斬斷肢體、被切開的傷口,也遲遲沒有再生。

勝負已分。

繼國緣一沒有繼續給鬼舞辻無慘致命一擊,而是先看著這個模樣已變得狼狽的鬼之始祖,開口。

“我不理解。你縱容惡鬼吃人,自己卻並不這樣做,還打算放我離開。”

繼國緣一垂眸看他,“你究竟將生命當作什麽?”

這句問題,仿佛是一個開關。

鬼舞辻無慘自劇痛中恨恨擡起那雙已目眥欲裂的鬼瞳、瞪向繼國緣一時,也看清了那雙花劄耳飾的圖案。

——太陽。

與燒灼自己身體的那份痛楚同樣,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是屬於太陽的吐息。

六百年前的過往記憶依舊鮮明,伴隨仍舊沒有停歇的燒灼痛苦,開始迅速侵蝕他長久壓抑的情緒。

即使鮮血在不斷自口中溢出,湧出的血令氣管發出咯咳似的氣音,鬼舞辻無慘仍舊擠出聲音,逐字逐句。

“你與他,是什麽關系。”

繼國緣一困惑,“他?誰?”

這個沒有明確姓名的人稱代詞,唯一能聽出的特征只是“男性”。

“哈……別開玩笑……”

血液令鬼舞辻無慘的呼吸也變得混濁,連冷笑也仿佛只是重重吐出口氣,也吐出了經年累月的極怨極恨。

“那個男人……只有那個混賬,會自詡為流淌有太陽血脈的後裔……會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人命……會將這份要求也強加在我身上……他怎麽可能留下,後代……絕不可能,你身上分明沒有與他相似的氣味……那個……”

逐字逐句,將那些泣著血的音節吐出唇舌之間,鬼舞辻無慘在理性上的自控力已因痛楚而逐漸滑落,心神亦劇烈動搖,竟令他在情緒沸騰間,喊出了六百年來都 未曾出口的名字。

“羽原…雅之!”

——空氣死寂瞬息。

又仿若要令它重新活過來般,竹林憑空刮起一陣風,卷起無數落下的竹葉。

自那皎潔月影的紛亂搖曳間,有含著微笑的嘆息聲悠悠響起。

“你終於喚我的名了,月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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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慘就這個超絕無敵大誤會(嘻嘻)不然沒東西刺激到他,他才不肯喊呢

本來打算連帶加更一口氣發出來的,但寶們好像都想先看到一章哈哈哈,那就先發一半嗷,剩下的加更可以等明天起來看啦,挨個啵啵,今天收到了好多寶們的新年祝福,真的超級開心!

站短只顯示前十位嗚嗚,貼在這裏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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