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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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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三……

今日的陽光很好, 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冬季的寒意襲來前,勞作了一年的平民終於有逛集市的些許空閑,在太陽下悠閑的野餐、賞景、吹風、散步, 圍觀散樂表演。

今年風調雨順, 家家戶戶都有個好收成,連帶集市也熱鬧許多。

除去基本的米糧柴火等必需品外, 還有竹編籃筐、草鞋、木屐、蠟燭、草藥等等,或是各種自制的腌菜、鹹魚、豆腐、味噌……或大或小的攤子沿著河岸排成長長的兩列, 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再加上追逐笑鬧的孩童,街尾散樂表演發出的各種鼓點、奏樂與觀眾叫好聲,將這一片襯托得格外有市井人家的煙火氣。

在不會離開屋形船的那些貴族眼裏,連這樣的平民熱鬧, 也是風景的一種。

他們可不會與低賤的平民湊到一起,平白跌了自己的身份。

萬一那些不懂事的野蠻人沖撞到他們, 處罰什麽的事小, 弄壞了他們心愛的衣裳或別的東西怎麽辦?

看那些灰撲撲的衣服,能賠幾個錢?

在這幫貴族眼裏,除去平安京內的幾個有權有勢的家族外, 平安京範圍以外的所有人,基本都被他們鄙夷為沒有開化的土著與鄉巴佬。

甚至對於他們來說,去地方上任基本等同於流放,親人都是用那種送對方上路的永別心態去跟赴任的官員告別的。

平安時代, 上層與底層、京都與外地的差別,就是有這麽誇張。

上層不會接觸底層,底層也不會去上層面前自討苦吃,看見了都是遠遠繞著走。

但此刻,卻有一位穿著絢麗唐裳、面孔藏在薄紗鬥笠下的女子, 緩慢行走在這條喧鬧的道路上。

長長的薄紗沿著鬥笠邊緣垂落,一直到膝蓋的位置,將整個身影擋得若隱若現。

不僅穿著華麗,她的儀態同樣能稱得上無可挑剔,如一片隨風而落的輕盈花瓣。

衣袖完全藏起的雙手交疊,被緋袴半遮半擋的腳尖踩著木屐,在前方那位青年的陪同下,一點一點地小步緩行著,每次落腳都近乎悄無聲息。

如此美麗,如此優雅,如此華貴。

如此璀璨奪目。

集市上的許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見到貴族女子出行,幾乎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驚動了她。

所有目光就這麽安靜落在緩慢穿行於集市間的那道身影上,仿佛在圍觀一場莊重而肅穆的祭祀儀式,而自己也甘願成為祭品的一員。

薄紗後的面容如何,必定極為標致吧。

那張漂亮面孔上的表情又是如何呢?必定是仁慈而善良的,闔目時就如同佛寺裏的菩薩那般悲憫吧。

圍觀的行人放慢了腳步,攤子後面的小販也不再吆喝,好似一圈水波的漣漪,以那位貴族女子為中心緩慢蕩開,撫平了一切噪雜與喧鬧。

直至一位奔跑的孩童嬉笑著,只顧著朝後瞧自己的夥伴,沒有註意到前方的那位貴族女子,一頭撞了上去。

不僅是他自身受力,跌倒在地,哇哇大哭。

那位女子同樣沒能站穩身形,往後趔趄幾步,被穿著狩衣的青年伸手扶住。

場面一時僵住了。

貴族女子的前綴終究還是“貴族”,不是什麽頭銜的人都能穿著這般紋樣與染色的衣裳上街,平民家的小孩竟然敢公然沖撞,要遭的罪可就大了!

那位身份尊貴的女子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停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

小孩兀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也沒人敢去扶他。

氣氛陷入死寂。

身穿狩衣的青年忽然開口,聲音溫柔含笑,“月姬,”——他親昵喚著她,如同在寵溺一位心愛的妻子,“去將那孩子扶起來,哄一哄吧,他沒有惡意的。”

女子仍舊沒有動作,似乎正在猶豫要從哪裏下手。

是啊,畢竟眼前這個小孩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本身穿的衣服布料也粗糙,剛才又在泥土地裏滾了一圈,灰撲撲臟兮兮的。

要那位看起來高潔如雲端的月姬親自抱起,怎麽看都有些無從下手。

再說,能夠在沖撞貴族時得到寬容而不是責打,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在場所有人都理解這位月姬的遲疑。

“快點。”

身穿狩衣的青年又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你知道的,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三遍。”

在那層薄紗輕微的顫抖中,在女子中已算得上是高挑的那道身影終於緩慢地、僵硬地蹲了下去。

她伸出被衣袖遮擋的雙手,托住那位孩童的腋下,將他從地上抱起,站直。

伴隨著她的動作,有淺淡的好聞香氣拂面而來,那孩子果然不哭了,咬著手指,口水要墜不墜地掛在下巴那裏。

“…………”

那位名叫“月姬”的貴族女子,半晌都沒有出聲說一個字。

她保持著這個托起孩童的姿勢,蹲在那裏,仿佛正用盡全力克制著某種情緒,或是某種動作。

直到小孩吸了吸鼻子,才好像打破了這道僵硬到極致的死寂般,聽到薄紗後傳來一道偏輕的聲音。

或許是更壓抑,更克制,也更冰涼的聲音。

“有沒有摔傷到哪處?”

孩童早就呆呆的杵在那裏,聽到措辭發音如此生澀拗口的問話,也只會呆呆搖頭。

他可能壓根沒有聽懂對方在說什麽。

這時,孩子的父親終於敢上前了,當即就是一個土下座,表示萬分抱歉,罪該萬死。

連視線也不敢往上擡。

月姬沒有再開口,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便放開那位孩童,站起身,將顫抖又極力克制、經絡近乎暴起的雙手重新藏在衣袖裏面,垂在身前。

他的腦袋朝穿著狩衣的青年側過來些許,似乎在無聲地問“可以走了嗎”。

對方笑了笑,先將這位父親扶起,表明這只是小孩子玩鬧的一次無心之失,給他們都餵了兩顆定心丸後,再側過身,挨近那位月姬。

“做得很好,月姬。”

羽原雅之微笑著,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對產屋敷月彥輕聲說道。

“你總是能做到我想要你完成的事情,很了不起哦,我會給予好孩子應得的獎勵。”

看起來,只是丈夫對著妻子在輕柔安撫。

而實際上,在那層從鬥笠垂下的薄紗後面,那張俊美漂亮的臉早就恨怒交織,瞪至極限的眼白處幾乎要充滿密密麻麻的血絲。

什麽做得很好,什麽獎勵……罪該萬死的家夥!

他竟然要動手去觸碰一個骯臟的平民,竟然要哄一個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的臭小鬼,雙手不知道沾上了多少泥塵,那些卑劣的東西,根本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而現在?他竟然還要去扶、去哄這個臭小鬼!

反胃,惡心,好想吐!

產屋敷月彥的眼神陰郁,積年不散的黑眼圈沈澱在蒼白的肌膚下,更是多了幾分怨毒的狠厲與冷酷。

他恨羽原雅之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拆了他的皮、抽掉他的骨頭,再放幹他的血。

但現實是……現實是,他正打扮成女子的模樣,跟在羽原雅之的身後。

連視線也只能低垂著,緊盯前面走動那人的步伐。

不僅從始至終都用標準的貴族女子儀態小步緩慢挪動跟上,身形亦保持飄然若絮的優雅。

等這二人過去後,這片集市才重新熱鬧起來。

“嘖嘖,這才是大貴族嗎,真是讓我開眼界了!”

“還是第一次見如此美麗的女子,我的天,真真跟畫裏走下來似的……”

“畫?誰能畫出這麽漂亮的?我看啊,連神社裏供奉的都不如她!”

“那小子也真是走了好運,聽說上次有個誰家的,也是被說穢氣沖撞,直接被那位大人砍掉了一只手呢,可憐哦,都沒法幹活了。”

“害,砍掉一只手都算走運,我記得還有個是被活活打死的?”

“唉,這麽一說,這位實在心善啊,不愧是真正有修養的人。”

“是啊是啊,我剛才就在心裏想她是不是菩薩般的人呢!”

“聽她的丈夫喊她月姬……連名字都如此美麗,像掛在夜空的輝月……”

紛紛議論拋至身後,產屋敷月彥根本不在意那些平民說了些什麽,更不不在乎他已經在那些人的口中變成了“美麗又純潔、善良又慈悲的一輪輝月”。

如果不是為了來見那位醫術高超的游醫,剛被羽原雅之狠狠氣到的他是決計不肯下船,穿過如此吵鬧臟亂的集市,被平民沖撞還不動怒發作的。

受限於此刻的身份與視線的遮擋,他走路的步伐不快,心底卻焦急又期待。

那位醫生真的能治愈他的絕癥嗎?

他的醫術真如菅原氏所說的那般高超嗎?

產屋敷月彥滿含期待,等著羽原雅之主動與那位模樣看起來十分年輕的游醫搭話,自報來意後,盡心盡力的為他醫治。

這一片搭起了許多臨時的棚子,會提供修鞋與農具、磨刀、補傘等各種服務。

游醫搭起的棚子前,人特別多,排著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都見不到那位游醫在哪裏。

羽原雅之剛想去排隊尾,被產屋敷月彥用手指,隔著衣服與薄紗狠狠戳了一下。

他都能想象出產屋敷月彥會說什麽:我堂堂一個貴族,跟這幫平民一起排隊?你想死嗎!

“這可是基本的禮貌。”

羽原雅之笑了下,握住那只戳他的手,正要好好教導產屋敷月彥遵守規則時,他們那身顯眼的服飾卻也引來隊伍的騷動。

連那位游醫也被這陣異樣驚擾了,想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一位年輕的、下垂的眉毛與眼型一道露出真正慈悲模樣的,穿著普通服飾的青年,就這樣越過騷動的人群,與羽原雅之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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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來晚啦(滑跪)

本來今天要加更的,但你們都不知道我找到了一位畫無慘有多絕的老師!

今晚一直在與老師協商,燥候明日答覆——如果一切順利,明天將會有一張不得了的無慘美圖換在封面上嘿嘿嘿嘿

明天肯定有加更(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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