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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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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繼續

產屋敷月彥直忍到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那只手玩膩之後,松開,收回,終於肯放那綹發絲重新垂落在他的臉側。

在上午陽光照進來的寢居內,二人的互動看起來是如此的和諧美好,暧昧又親昵。

不愧是待人如此溫柔體貼的羽原大人,還會誇月彥殿下容貌俊美。

可惜月彥殿下的脾氣太差了,竟然也不知開口感謝!

——只能從竹簾縫隙處隱約窺見倒影的雲助在心底淌著熱淚感嘆,由衷為羽原雅之那得不到回應的付出感到不值。

他既聽不見他的月彥殿下在心裏咬牙切齒的咒罵,也看不見殿下的面色始終沈得能滴水,完全是迫於求生壓力下的勉強配合。

“好了,牛車已經在門外等著了,我們走吧。”

羽原雅之朝產屋敷月彥伸出手,半扶半帶著,將穿戴整齊的他引出了門。

等候許久的雲助立刻迎上來,將托盤裏的藥碗遞向產屋敷月彥。

“殿下此次要去大半日,小人提前將藥熬好了,請用。”

羽原雅之看了產屋敷月彥一眼,後者臭著臉,但還是伸手去端那碗散發著強烈苦味的藥,仰頭一飲而盡。

“哦……喝藥倒是很乖。”

聽到誇獎的產屋敷月彥臉上依然見不到半點高興的神色,只是將空碗重新哚回托盤裏,發出一聲明顯的悶響。

“反正肯定沒用。”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殘留藥汁,嗓音沙啞的嗆了人一句,便繼續往前走。

一邊懷抱著強烈的求生欲去各地尋找醫生,一邊又相當悲觀的自暴自棄啊。

羽原雅之若有所思。

平安時代其實有奔跑速度更快的馬,但出於“牛車的慢體現了貴族的優雅”這項要命的風氣,導致羽原雅之只能讓牛車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近兩個時辰,才抵達阿倍氏的那棟位於京都近郊的私人別院。

難怪得一大清早就開始準備,洗漱換衣服加趕路這一套流程下來,日頭竟然都過了正午。

產屋敷月彥體力很差,早已將腦袋靠在羽原雅之的肩頭,眼瞼低垂,半閉不閉的,似乎快要睡去。

討厭羽原雅之歸討厭,產屋敷月彥絕不會委屈自己受苦。

再說了,是這混賬強行拉他出來參加宴會的,他都沒有怪罪他竟然想靠著他的身份一步登天,對方還敢先抱怨他?

產屋敷月彥被牛車晃得頭腦昏沈,耳旁傳來木制車軸摩擦轉動,碾在土路上的動靜,好像永遠也不會停止。

一上午只喝了碗苦得要死的藥,他抿了抿嘴,只感覺口中反苦味反得厲害,久未進食的腹中也餓得厲害。

但睜開眼掃了這個車廂一通,發現這裏既沒有盛著酒水的瓷瓶,也沒有盛放點心的蒔繪漆盒。

“…………”

產屋敷月彥立刻又在心底大罵一通這個混賬神官懂不懂貴族出行的規矩,牛車裏提前備好酒水與點心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無知!淺薄!毫無禮儀的混賬巨力猩猩!不知道從哪裏來的……

“雖然你沒有說話,但看這表情,很明顯在罵我啊。”羽原雅之的聲音響起。

他的嗓音偏輕,夾雜著明顯的玩味笑意,令產屋敷月彥身體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來,繼續繃著臉,假裝沒聽見對方說話。

反正又沒有真的說出來叫人聽見,偏不承認又能怎麽樣?

產屋敷月彥雙手交疊在袖袍裏,揣在身前,悶不吭聲的閉眼,假寐。

直至從那漆黑的、充盈在肺腑間的幹澀苦味中,忽然擠入一絲霜似的清甜。

他訝然睜眼。

“似乎是用板栗、柿子與糯米做成的一種點心,壓制成了花瓣的形狀。我不太能分辨這些,但記得你更偏好甜味的食物。”

羽原雅之單手托著一塊精致的米糕,底下還墊有一塊繡著花紋的絹布,就這麽穩穩放在產屋敷月彥的面前,近得他幾乎張口就能咬下其中一角。

盯著這塊近在咫尺的、散發出誘人香氣的點心,產屋敷月彥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點呆楞,還帶著點難以置信,活像忽然瞧見了什麽不可名狀的恐怖。

“肚子餓了可以直接說,我清早才剛教過你要對我誠實,別忘記這點。”

這次,產屋敷月彥有反應了。

他先認真分辨了下那塊約掌心大的米糕,又擡眼看向羽原雅之,原本始終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些許,臉上那種“你這家夥可算是知道該討好我才能得到歡心了”的情緒太過明顯,真是半點也不藏著掖著。

羽原雅之沒有出聲,僅是那雙盯著人的眼眸微微瞇起,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隱晦神情。

可惜產屋敷月彥這時已垂了眼,沒註意到羽原雅之的反應。

他只專註於從寬大繁覆的衣袍裏伸出手來,想從羽原雅之的掌心撚起那塊米糕。

但下一刻,那塊米糕被羽原雅之托在手裏,順勢擡高了些,避開了產屋敷月彥伸過來的手。

產屋敷月彥擡手撈了個空:“…………”

剛剛好轉0.5的心情迅速暴跌50。

他眼神一厲,半點不壓著自己的情緒,瞬間進入炸毛的暴躁狀態,“你這個混賬神官,竟敢愚弄我……!”

“噓……都出來散心了,你要開心些才是。”

羽原雅之將左手壓在他另一側的肩頭上,半環著人;托著米糕的那只右手靈巧一翻,將那塊米糕豎起,隔著絹布捏在拇指與食指間,擺出適合張口食用的姿勢。

但很顯然,眼下要吃這塊香甜米糕的,另有其人。

產屋敷月彥盯著重新遞到他嘴邊的米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也不是沒有過由於急病來勢洶洶,只能躺在床上,被仆從伺候著喝藥進食的時候。

但那些仆從要麽誠惶誠恐,要麽假裝盡心實則敷衍,連蠢笨到將藥汁灑在他身上的也有。

那時候的他心情同樣糟糕至極,怒意與怨懟如同死亡蔓延過來的暗潮,哪怕白日也能將他一 點一點地淹沒,連呼吸也只覺萬分痛苦。

帶點甜味的食物,至少還能沖淡一兩分草藥熬出的苦,也能讓他更清楚的知曉一件事。

——他絕不是為了死亡才誕生到這世上的。

為此,他必須活下去,用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要他付出任何代價、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哪怕這家夥……對他是如此的不懷好意,粗魯無禮,且冒犯至極。

產屋敷月彥沈默著,盯著眼前這塊被對方捏在指間的米糕,就像死刑犯在看絞刑架上的套索。

……區區自尊心,在化為實質的生存壓迫感面前……不值一提。

這家夥的一舉一動再如此令他厭惡,明面上也不能拒絕。

與他的意志無關,身體的求生本能已經不允許他再對人說出拒絕的話語。

否則,對方一定會像昨天那樣,強硬的將食物塞進他的嘴裏,再用手捂住口鼻,不吞咽下去就等著窒息而死。

於是,在羽原雅之的視野裏,便是產屋敷月彥陰沈著臉,再次擡起右手。

只不過,這次的產屋敷月彥卻沒有去拿那塊米糕,而是攀在羽原雅之的小臂上。

後者也順著他的力道放低高度,好讓他能就著那只餵食的手,略低了些腦袋,張口從米糕邊緣咬下一角,慢慢咀嚼。

貴族吃飯,向來是文雅且不急不躁的,非必要時候絕不發出聲音。

產屋敷月彥也很好的繼承了這點,咬口米糕就能嚼上許久不說,還聽不見咂嘴的動靜,只能看見腮幫一鼓一鼓。

羽原雅之看了他會兒,又低頭看了眼手裏缺了一塊的米糕。

上面是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確實吃得堪稱賞心悅目。

“牙齒看起來很整齊啊,非常健康。”

羽原雅之剛開口誇讚一句,就被產屋敷月彥無聲的瞪過來一眼,顯然極為不滿他對著自己咬剩的米糕指指點點。

雖然只是普通的米糕,對方也只是在普通的餵食,但產屋敷月彥總是有點微妙的、古怪的不自在。

尤其是被對方仔細端詳自己咬出的痕跡時,仿佛窺探的不是那一兩排牙印,而是關於他個人的、更私密的內部。

簡直就像他已然被強迫張開口,被羽原雅之用拇指粗暴地卡在嘴角,禁止合攏。

而那雙緊盯住他的眼神,更是用著仿佛評估寵物健康狀態的冷淡態度,自那張開的口腔開始,一點一點入侵他的私人領域,仿佛有蜿蜒的光帶著那道視線繼續往深處窺探而去,直至開荒般看透他的整個身體,從外到內。

最後,他得到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近乎冷血的讚許。

健康?竟然對著他若無其事說出健康這個詞語?

他究竟哪裏健康了?

如果真的健康,還會被這個混賬壓制得動彈不得,還會連代表公家的太刀都提不起來,會這樣毫無尊嚴的去吃他人手裏的飯?!

“…………”

產屋敷月彥沒有應聲,氣得渾身都在輕微顫抖,一擡頭,宛若火山噴發的暴怒情緒更是毫不掩飾地自繃緊睜大的眼眶中流露出來,惡狠狠撲向這個特意來拿他取樂的混賬神官!

羽原雅之:“……嗯?”

這位貴族大少爺好像突然又變得特別生他的氣啊。

怎麽了,親手餵點心也能餵出反效果嗎?

羽原雅之拉開游戲面板看一眼。

還好,自己目前還是排在死亡後面一位。

性格也沒有增加更多描述詞匯。

依戀度……倒是又漲了1,現在來到4。

真不容易,頭一次見到指標數值增加這麽慢的游戲。

這樣看來,與產屋敷月彥的日常互動確實能增加他的依戀度。

甚至在他沒註意到的時候,互動方式那一列多出了個【餵食】。

不錯,游戲的進度條終於再次前進了一點點。

他餵飯成功的辦法果然十分奏效,甚至摸索出了新的互動方式——以這位貴族大少爺的挑食與任性程度而言,態度強硬是必要的手段。

羽原雅之心情大好,對著在兇狠瞪自己的產屋敷月彥也半點不生氣,還表現得更體貼,甚至將手裏剩下的那塊米糕放在他嘴邊。

開口的嗓音卻是冷淡的,甚至是近乎冷酷的吐出兩個簡短的音節。

“繼續。”

——伴隨這段發音帶來的體驗太過鮮明而清晰,令產屋敷月彥的身體瞬間僵硬,呼吸也跟著停了數拍。

身體更是自發進行了一次條件反射般的吞咽反應,將口中剩下的那一點米糕全部咽了進去。

他的意志尚未向羽原雅之徹底服從,身體卻先一步宣告了敗北,甚至能體會到某種油然而生的畏懼——在被對方折磨出的生理條件反射面前,連主觀意義上的恥辱都顯得如此姍姍來遲。

而後,產屋敷月彥才從眼前的風平浪靜中反應過來,對方沒有要強硬將食物塞進他嘴裏的意思,只是要他主動吃光。

反倒是這個害得他變成這樣的混賬神官,明明那樣殘忍的對待過他,現在竟然還能揚了下眉毛,風輕雲淡地發出那個叫他心臟瞬間糾緊的音節。

產屋敷月彥在心底罵得越惡毒,表明上就只能更乖順的張口,忍耐著殺意與暴怒,從對方的手中慢慢咬下一塊米糕。

再將那點甜味恨恨地嚼碎,全部吞進肚子裏。

直到將那塊米糕全部餵給他吃完,羽原雅之才收起白絹,放過了他。

原先殘留在肺腑裏的草藥苦味確實被米糕沖淡,留下了栗子與幹柿交織後特有的甜。

但同樣留下的還有胸口那股更強烈的負面情緒,疊加上本就虛弱的病體,沖撞得產屋敷月彥幾次咳出聲,越咳嗓音越啞,呼吸越急促,險些一頭栽向車廂,被羽原雅之及時出手扶穩,讓他半躺半倚的靠在自己肩頭。

產屋敷月彥掙紮了下,逃不開 ,只能被迫用如此柔弱無力的姿勢,親密靠在這個他恨不得殺死的男人身上。

他閉起眼睛,索性不去看。

這姿勢實在太過屈辱……仿佛,他真的成為了對方的妻子。

羽原雅之倒沒趁著這時候再說幾句羞辱人的話,而是半掀起原本遮得嚴嚴實實的竹簾,讓涼爽的秋風能自二人間吹拂而過,卷走沈郁憋悶的空氣,令他能好受些。

所幸眼下已經到了近郊,再沿著路走到盡頭,就成功抵達阿倍氏的私人別院。

門口早已有仆人等著,一人主動來牽牛車,另一人恭敬將羽原雅之與產屋敷月彥迎進去。

“哎呀,嗨呀,你可算到了,羽原殿!”

現今的阿倍家督——阿倍禦岳盤膝坐在尊位上,見到羽原雅之過來,很是高興的邀請他快點過來坐下。

鋪開的錦墊上已零零落落坐了不少人,有些羽原雅之見過一面,有些則完全不認識。

他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先側身將產屋敷月彥讓出在眾人視野內,向他們介紹。

“這位是產屋敷氏的準家督,產屋敷月彥。我沒有提前征得您的同意,就擅作主張將他也帶來散心,望您原諒。”

“產屋敷月彥……噢,這可真是少見的貴客!您可不比對我說這些見外的話,我早就聽說您最近占蔔得到神兆,要您妥帖照看這位一段時間呢。”

“哦,這件事我也有聽說!天皇陛下今早還在朝堂抱怨,這樣便不能隨時傳喚雅之卿到大內裏了呢!”

“畢竟陰陽術的技藝如此高超,羽原殿真不愧是天皇陛下的寵臣啊!”

“攝公也對羽原殿青睞有加,實在令人欽羨!”

阿倍禦岳笑得爽朗,旁邊坐得那些人也立刻附和著笑起來,配合說幾句恭維話。

羽原雅之笑了笑,與他們也客套幾句,才帶著產屋敷月彥坐在最靠近阿倍禦岳的錦墊上。

這棟別院內栽滿紅楓,配上潔白的鵝卵石地面與微風下泛起粼粼波瀾的錦鯉池,確實極具意境。

有人也嘗試跟產屋敷月彥搭話,看看能不能攀上這位準家督。

哪怕聽說這位是個註定活不過二十歲的病秧子,至少他現在看起來是活的嘛!

是活的,那多多少少都有拉攏的價值。

羽原雅之倒是也意外見到產屋敷月彥另一副面孔——他真的可以端正坐在錦墊上,用溫和有禮的嗓音與和善微笑的面龐回應每一個別有居心的低階貴族,處理得有條不紊。

竟然沒有生氣,也沒有怒斥對方滾遠點……

羽原雅之將折扇的一端抵在下顎處,若有所思望著他。

這目光停留的時間太長,令產屋敷月彥感到渾身不自在,終於等到沒人來打擾的空隙,毫不客氣地轉頭瞪向他。

但開口的聲音是壓低的,低到幾近在說悄悄話的程度,“別用這種眼神盯著我看!”

“我只是普通的在看著你,月彥。”

羽原雅之笑了,“不過,我發現與你對待其他人的態度相比,你好像真的對我格外誠實呢。今後也要記得保持下去。”

產屋敷月彥:“………………”

產屋敷月彥憋了一肚子的怒罵卻不能說出口,最後只能磨了磨牙,恨恨將腦袋轉回去,不再搭理他。

這時,游廊那邊匆匆趕來一人,穿著淡青色的官服。

阿倍禦岳笑了笑,給羽原雅之介紹,“你可能不知道,這位雖然目前只是個正六位下的小官,但確實今年年初的兩位文章得業生之一,甚至年僅22歲。我敢斷定,他未來一定大有出息。”

羽原雅之“哦?”了聲,“他叫什麽名字?”

“菅原家的,菅原道真。”

——阿倍禦岳說出這句話時,羽原雅之的視線正好與跑過來的那位青年交匯。

【接觸到關鍵人物,激活相關副本事件——《構陷》。您將進入副本,沈浸且逼真地體驗一段未來會發生的真實經歷。】

【您可以選擇不插手任何劇情的純觀影模式,也可以選擇嘗試任意行動的大膽探索模式,副本內的劇情與人物將會根據您的行為作出不同的反應。】

【是否同意開啟副本?是/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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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就這樣一邊恨羽原一邊服從羽原捏

但他確實又能在羽原面前毫無顧忌展現最真實的自己,不僅是因為羽原從不為此生氣,還因為,反正就,那個,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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