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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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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大婚

“想什麽呢?”藺雲琛在她身側坐下。

她搖了搖頭,把茶盞擱下,從懷裏掏出那個錦盒,打開來,又看了一遍那張婚書。

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並排寫在一起。她看了許多遍,還是覺得不真實。

“爺,”她輕聲道,“我們真的成親了麽?”

藺雲琛握住她的手,那手溫熱,將她的指尖一點點捂暖。

“成親了。”他道,聲音低低的,“往後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不是替身,不是外人,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她低下頭,望著那張婚書,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春天的風。

她把這幾個字在心裏頭念了一遍,念著念著,便覺得踏實了。

婚期定在四月十六,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藺雲琛本來要大辦的,請帖都寫好了,港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列在上頭。

沈姝婉看了那張單子,沈默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

“爺,不必請那麽多人。”她道,“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來了一屋子陌生人,我反倒不自在。”

藺雲琛看著她。她坐在窗邊,日光從身後照過來,將她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裏。

她手裏捏著那張請帖單子,低著頭,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忽然想起從前的她,站在人前,穿著別人的衣裳,戴著別人的首飾,替別人笑著,替別人應酬。

那時她不是她自己。

如今她要做自己了,不必再為誰活,不必再看誰的臉色。

她想請誰便請誰,不想請的,便不請。

“好。”他把那張單子收起來,“那便只請相熟的幾家。陳小姐,施家三公子,顧醫生若得空也請來,還有你藥鋪裏那些掌櫃的,你想請誰便請誰。”她點了點頭,笑了。

婚服是陳曼麗做的。她本是時裝設計師,做慣的是洋裝,中式嫁衣還是頭一回。

沈姝婉從箱底翻出一張舊畫,遞給她。

畫上是一件嫁衣,大紅緞面,繡著金線的鳳凰,裙擺上是層層疊疊的牡丹。

那畫紙已經泛黃了,邊角也卷了,可那一筆一畫,工工整整的,是祖母的手筆。

“我祖母年輕時是繡娘。”沈姝婉輕聲道,“她總說,女人一輩子,最美的一日便是出嫁那日。嫁衣要自己做,一針一線,都是福氣。她給自己繡了一件,給我娘也繡了一件。我娘沒等到穿它,便去了。祖母把那件嫁衣收起來,再也沒有拿出來過。後來逃難,衣裳丟了,只剩這張畫。”

她把畫遞給陳曼麗,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陳小姐,您能照著這個做麽?”

陳曼麗接過那張畫,看了許久。

畫上的嫁衣,鳳凰展翅,牡丹盛開,每一片羽毛,每一朵花瓣,都畫得細細的,像真的會飛,會開似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沈姝婉為什麽總是不卑不亢,不爭不搶。

她心裏頭有東西。那是祖母留給她的,一針一線,都是福氣。

“能。”她擡起頭,望著沈姝婉,“我親自給你做。”

婚禮前一夜,沈姝婉沒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那株石榴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心裏頭翻來覆去的,想的都是明日的事。蔓兒睡在她身側,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家瑞在隔壁屋裏,梅香陪著,也不知睡著了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蔓兒的小肩膀。

那丫頭動了動,嘴裏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娘”,又睡熟了。

她望著那張小臉,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祖母也是這樣望著她的。

四月十六,天公作美。

昨夜裏下過一場雨,清晨起來,天便晴了。

院子裏的石榴花開了幾朵,紅艷艷的,像點了一樹的小燈籠。

梅香一早就起來忙活了,竈上燉著雞湯,鍋裏蒸著糕,滿院子都是香氣。

蔓兒也起得早,穿了一身新衣裳,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追著那只花貓,追得氣喘籲籲的。

家瑞坐在廊下,手裏捏著那根從不離身的小樹枝,看著蔓兒跑,嘴角微微翹著。

陳曼麗帶著妝匣來的時候,沈姝婉正在給蔓兒梳頭。

那丫頭坐不住,頭扭來扭去的,她梳了好一會兒,才梳好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紮了,綴上兩顆小珠子。

蔓兒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了,跳下凳子,又跑去追貓了。

“來,坐下。”陳曼麗把她按在椅子上,打開妝匣,取出胭脂水粉,一樣一樣地往她臉上塗。

她閉著眼,任她擺弄,只覺得自己像一塊面團,被人揉來揉去。

“好了。”陳曼麗退後兩步,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姝婉睜開眼,望著鏡中的自己。

眉如遠山,唇若點櫻,頰邊兩團淡淡的胭脂,像三月裏的桃花。

她穿著那件大紅嫁衣,鳳凰展翅,牡丹盛開,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鏡中的自己,那指尖微微發著顫。

“好看麽?”她問。

陳曼麗笑了:“好看。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新娘。”

外頭傳來鞭炮聲,劈裏啪啦的,炸得滿巷子都是硝煙味。

蔓兒捂著耳朵往屋裏跑,一頭紮進她懷裏。她摟著女兒,蹲下來,替她捂住耳朵。

那丫頭仰起臉,望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娘,你真好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低下頭,在那張小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藺雲琛今日也換了一身新衣裳,大紅的,襯得他整個人都喜氣洋洋的。

他站在花廳裏頭,手裏捧著一束紅梅,那是他一早從園子裏剪的。

秦暉在一旁提醒他,該去接新娘了。

他點了點頭,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整了整領口,又整了整袖口。

“爺,您緊張?”秦暉問。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門檻。

巷口擠滿了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他穿過人群,走到那扇虛掩的木門前,推開來。院子裏鋪了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正屋。

蔓兒站在廊下,手裏挎著個小花籃,裏頭裝著花瓣,見了他,便一把一把地往他頭上撒。他由著她撒,一步一步往前走。

正屋的門開著,日光從裏頭湧出來,將他眼前的一切照得亮堂堂的。

沈姝婉站在堂前,穿著那件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鬢邊簪著那支白玉蘭簪。

她擡起頭,望著他,唇角彎起來,那笑意溫溫柔柔的。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束紅梅遞給她。

她接過來,低下頭,聞了聞。

梅花的香氣淡淡的,清冽得很,像他的人。

“姝婉。”他喚她,聲音低低的,“我來接你了。”

她擡起頭,望著他。他那雙眼睛裏,滿滿當當的,全是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溫熱,將她微涼的指尖一點點捂暖。

他牽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蔓兒跟在後頭,一把一把地撒花瓣,紅艷艷的,像下了一場花雨。

家瑞站在廊下,手裏捏著那根小樹枝,看著他們走過,嘴唇抿得緊緊的,可耳朵尖尖的,紅了一小塊。

巷口擠滿了人。

陳曼麗、施晏南、藥鋪的掌櫃們、顧醫生從嶺南也趕來了,站在人群裏,笑瞇瞇地望著他們。

沈姝婉擡起頭,望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心裏頭暖融融的。

她從前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一個人撐著,一個人熬著,一個人走著。

可原來,她有這麽多人陪著她。

藺雲琛牽著她,上了花車。車子緩緩駛動,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

她靠在他肩上,懷裏抱著那束紅梅,聞著那清冽的香氣,心裏頭忽然覺得很安寧。

婚禮設在藺府,只請了相熟的親友,沒有大操大辦,可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蔓兒跟在後頭,學著大人的樣子,有模有樣地磕了個頭,把滿屋子人都逗笑了。家瑞不肯磕頭,只是站在那裏,望著沈姝婉,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他便低下頭,耳朵尖尖的紅了。

酒席擺在花廳裏,簡簡單單的幾桌,可熱鬧得很。

陳曼麗拉著沈姝婉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從衣裳說到首飾,從首飾說到日子。

施晏南坐在一旁,端著酒杯,看著沈姝婉,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笑了笑,把那杯酒喝了。顧醫生年紀大了,喝了兩杯便撐不住,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看著滿堂的喜氣,不知在想什麽。

藺雲琛被人拉著灌酒,一杯接一杯的,他也不推,都喝了。

秦暉在一旁替他擋,被他推開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沈姝婉面前,站定了,低頭望著她。

“姝婉,”他喚她,聲音有些沙啞,“我敬你一杯。”

她站起來,端起自己的杯子,與他碰了碰。那聲響清脆得很,像玉珠落盤。

他仰頭飲盡,她也跟著飲了。那酒有些辣,嗆得她眼眶發紅。

他看見了,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那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麽。

“別哭。”他低聲道。

她搖了搖頭,笑了:“我沒哭。我是高興。”

他便也笑了,那笑容在他臉上漾開,像春日裏第一縷化開冰雪的陽光。

他牽著她,穿過那些觥籌交錯的人,穿過那些歡聲笑語,走進洞房。

門在身後關上,外頭的熱鬧便隔了一層,模模糊糊的,像很遠的事。

屋裏點著龍鳳喜燭,火苗跳了跳,在墻上投下兩個影子。

她站在床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鬢邊那支白玉蘭簪拔了。

她的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烏壓壓的,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

“婉娘。”他喚她,聲音低低的。

她擡起頭,望著他。想起在梅蘭苑那間窄小的耳房裏,她望著窗外的月亮,想自己的命怎麽這樣苦。

那時她從沒想過會有今日。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那臉上有酒意,微微發著燙。

她的指尖從他的眉骨慢慢滑下來,滑過鼻梁,滑過嘴唇,滑過下頜。

“雲琛。”她喚他,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謝謝。”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外頭的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夜深了。巷口的燈還亮著,照著青石板路,照著墻頭那幾枝探出來的石榴花。

風從巷子口吹過來,帶著花香,帶著酒香,帶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笑聲。

日子還長著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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