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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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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替罪羊

原本商議好是春桃來偷的,可春桃悻悻地回來說,失手了,這婉娘的戒備心竟比以前高了不少。她們便又商議,直接來找沈姝婉要。

沈姝婉指尖微顫。

祖母的銀針,鄧媛芳要它做什麽?

她忽地明白過來。

定是藺雲琛要看針,鄧媛芳拿不出來,才來尋她。

她擡眸,柔聲道:“這便不巧了,那針,前幾日忽然不見了?”

秋杏一怔。她沒料到沈姝婉會這麽說。

“你確定?”她盯著沈姝婉。

沈姝婉點頭,“秋杏姑娘若不信,可去我房中搜。我這兒除了幾根尋常縫衣針,再無其他銀針了。秋杏姑娘不知道,三房這兒可沒有大房院子簡單清楚,亂得很呢。”

她說得坦然。

其實那套針她前幾日就借給顧白樺了。

“婉娘,你是個聰明人。少奶奶的意思,你該明白。那針本該是少奶奶的,如今爺要看,少奶奶拿不出來,你我都難交代。”

這是要硬要了。

沈姝婉握緊手中藥扇,面上仍溫順:“秋杏姑娘,不是我不給,是真沒有。若少奶奶非要,我倒有個法子,可以去找顧老先生借一副相似的。”

“顧白樺?”秋杏蹙眉。

“顧老先生那兒有許多銀針,尋一副與那套相似的,應不難。”沈姝婉輕聲道,“只是終究不是原物。但大少爺也沒有細瞧過那套針包,想來無事。”

秋杏掏出一個錦囊,“這裏頭是五十銀元。你去挑一副好的給少奶奶。”

沈姝婉接過那錦囊。

沒多久,便有一套針包呈到淑芳院裏。

另一邊,從梅蘭苑回到慈安堂的秦月珍,心下惴惴難安。

趙銀娣不是省油的燈,若真查出是她動的手腳……

秦月珍打了個寒噤。她在藺府無依無靠,全憑這點手藝在老太太跟前討生活,若得罪了趙銀娣,只怕日後難熬。

得尋個替罪羊。她咬著唇想。

轉過回廊時,秦月珍腳步猛地頓住。

前方那道藕荷色身影,不是沈姝婉是誰?她正垂眸走著,手裏提著個青布小包,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拂動。

秦月珍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躲,腳卻像釘在地上。猶豫間,沈姝婉已擡眸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婉、婉娘姐姐。”秦月珍擠出一抹笑,上前兩步,姿態卻比往日拘謹許多,“真巧。”

沈姝婉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秦姑娘。”

秦月珍攥了攥袖口,強作鎮定道:“姐姐這是往哪兒去?我、我正想這兩日尋姐姐說話呢……”

“去聽雨軒。”沈姝婉答得簡短,“如煙姨娘吩咐熬安胎湯。”

秦月珍“哦”了一聲,視線飄忽,忽地想起什麽,忙壓低聲音道:“對了,壽糕要的那些食材,我已備得七七八八了,你特意交代的那兩樣稀罕的,遼東松仁,湘蓮子,也托人去找了,最遲後日便能齊備。”

她說得急切,像是生怕沈姝婉嫌她辦事不力。

沈姝婉卻神色淡淡:“壽宴的事,畢竟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安排便是。”

“可、可我怕耽誤姐姐工夫……”秦月珍偷眼瞧她臉色。

“我說了,這是你的事。”沈姝婉語氣平靜,“食材何時齊,你何時送來,我便何時做。我只看錢到不到位,其他的隨你。”

這話說得直白,秦月珍臉上火辣辣的。她低下頭,絞著帕子,半晌才囁嚅道:“我曉得了……定不讓姐姐久等。對了,食材方面,還有一樣有些難處……”

正說著,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藺昌民提著藥箱走來,青衫磊落,步履從容。

見到沈姝婉,他眼睛一亮:“婉娘。”

“三少爺。”沈姝婉福身。

秦月珍也跟著行禮,目光卻黏在藺昌民身上。

只見他徑直走到沈姝婉跟前,溫聲道:“正尋你呢。”

那語氣,那神態,分明是熟稔親近。

秦月珍心頭一刺。

憑什麽?她沈姝婉不過是個奶娘,憑什麽得三少爺這般青眼?

“三少爺有事吩咐?”沈姝婉問。

藺昌民看了眼秦月珍,似有遲疑。秦月珍識趣道:“三少爺與婉娘姐姐說話,奴婢先告退了。”

她福身退下,轉身時卻故意慢了一步,只聽藺昌民道:“老太太壽辰將至,我想送件合心意的壽禮。你素來心細,可否幫我出出主意?”

那聲音溫和得能掐出水來。

秦月珍攥緊帕子,快步走了。廊下風過,吹得她鬢發微亂,也吹不散心頭那股酸澀。

“壽禮?”沈姝婉有些意外,“三少爺怎麽想到問我?”

藺昌民笑笑:“府裏這些人,要麽趨炎附勢,要麽敷衍了事。唯你說話實在。”

這話說得直白,倒叫沈姝婉不知如何接。

她垂眸想了想,道:“老太太年事已高,尋常珍玩只怕不入眼。三少爺若真想表孝心,不如送些實用的。”

“比如?”

“滋補藥材。”沈姝婉擡眼,“老太太冬日易咳,春來又畏寒。若能尋些上好的人參、松茸,配上顧先生開的滋補方子,日日燉湯服用,最是養身。”

藺昌民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他頓了頓,又問,“你可識得藥材好壞?”

沈姝婉點頭:“略懂。祖母在世時,常教我辨藥。”

“那……”藺昌民看著她,眼神期待,“我聽說有個朋友近日從關外進了一批老山參,正要去看。你可願同去,幫我掌掌眼?”

沈姝婉一怔,隨即搖頭:“三少爺,這不合規矩。”

“只是幫忙看看。”藺昌民堅持,“你放心,我們坐車去,不教旁人瞧見。”

“不是旁人瞧不瞧見的事。”沈姝婉聲音輕卻堅定,“我是三房的奶娘,與三少爺同出同入,傳出去於您名聲有損。再者,若讓少奶奶或三夫人知道……”

她沒說完,藺昌民卻懂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卻仍笑道:“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他頓了頓,“那、我買回來後,再請你看看,總可以吧?”

沈姝婉見他神色誠懇,終是點頭:“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藺昌民笑意更深,“對了,你方才說顧先生的方子,可否幫我問問,老太太的體質,適合用哪些藥材?我雖通曉醫理,卻沒有給老太太把過脈。”

“顧先生前些日子提過,老太太是陰虛火旺之體,宜用西洋參、麥冬、石斛等滋陰清補之物。人參雖好,卻要辨清是紅參還是白參,用錯了反而傷身。”

她說得認真,藺昌民聽得專註。

陽光透過廊下花格,在她側臉投下斑駁光影,那專註的模樣,竟有種別樣的動人。

“我記下了。”藺昌民輕聲道,“婉娘,多謝你。”

沈姝婉擡眸,對上他清澈的目光,心頭微微一跳。

她別開眼:“三少爺客氣了。若無事,我先告退。”

“等等。”藺昌民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上回說的眼藥,你拿去用。”

沈姝婉接過,觸手溫涼。她福身:“謝三少爺。”

“去吧。”藺昌民目送她離去,直到那抹藕荷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著手中藥箱,忽地笑了。

秦月珍回到慈安堂,心神不寧。

小廚房裏熱氣蒸騰,幾個婆子正在準備晚膳。

見她回來,管事張嬤嬤斜眼道:“月珍姑娘可算回了,老太太方才還問起點心呢。”

秦月珍忙道:“我這就做。”

她凈了手,和面調餡,動作嫻熟,心思卻飄遠了。

藺昌民對沈姝婉那般溫和,對她卻只是淡淡一瞥。

憑什麽?她秦月珍哪裏不如她?

菖蒲湊過來,小聲道,“你聽說沒?三少爺要送老太太壽禮,正四處打聽呢。”

秦月珍手中面團一頓:“……好像有所耳聞。”

“原來你也知道啊。”菖蒲壓低聲音,“我聽沈香榭的說,原本三少爺是先去問了三奶奶,老太太喜歡什麽。三奶奶推薦了幾個,三少爺都不滿意,三奶奶便不耐煩了,罵他沒出息,說老太太又不偏向三房,他這麽上趕著獻殷勤有什麽用。”

秦月珍心中一動。

剛剛三少爺似乎也在問沈姝婉該送什麽壽禮。

三夫人說了那麽多,他都不滿意,沈姝婉隨口指了一個,便落在了他心坎上。

沈姝婉還真是……不簡單吶。

但話又說回來,沈姝婉只是出了主意,並未把實物交到三少爺手上。

若她能先尋到合心意的人參,三少爺是不是就會對她另眼相看了?

“菖蒲,”她輕聲問,“你可知道,港城有哪些藥鋪有賣人參?”

菖蒲驚訝道:“秦娘子,你是得了什麽賞賜麽?人參可是稀罕物,你要給你祖父買?”

秦月珍有些窘迫,但也順勢應下,“嗯,是的,聽說人參最是滋補,我就想著買個送給他老人家。我知道貴,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便宜又好的。”

菖蒲想了想,“原本我想給你指咱家大奶奶娘家的藥鋪,但寶林藥業的鋪子向來賣的藥材都很昂貴,你又要買人參……哎,對了!三少爺經常去城南的一家藥鋪,那家不錯。”

秦月珍眼睛一亮,“三少爺常去的藥鋪,想來不會差。”

晚膳後,秦月珍借口去買食材,出了藺公館。

一路打聽,終於尋到三少爺常去的藥鋪。

這是間老字號藥鋪,門面不大,裏頭卻深。掌櫃的是個花白胡子的老者,見她進來,擡眼道:“姑娘抓藥?”

秦月珍福身:“掌櫃的,我聽說貴號有新到的關外山參?”

老者打量她:“姑娘要買參?”

“是為家中長輩壽禮。”秦月珍道,“不知可否看看?”

老者從櫃中取出一只錦盒,打開。裏頭是兩株人參,須長體健,蘆碗密集,確是好貨。

“這是三十年老山參,一兩要五十銀元。”老者道。

秦月珍倒吸一口涼氣。她全部身家也不過十幾銀元。

“還有……便宜些的嗎?”

老者又取出另一盒,參體稍小,須也短些:“這個二十年,三十銀元一兩,重三兩多,看你是新客,我給你優惠,算你一百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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