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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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車子緩緩開向人民廣場,一路上兩人也無話可說。車裏的氣壓低得可怕,以周韻詩對江清和為數不多的了解來判斷,他板著一張臉嚴肅到面無表情的背後往往是在生氣。

生氣她和張顧年一起吃飯?還是生氣她沒有赴他的約?

可哪怕是按先來後到,今天也是張顧年先約的她,而且她也不知道他還會來等她下班。一連幾天了,中科院真就這麽閑麽?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稍微有點堵,車子開到時周韻詩已經比約定的時間遲了十分鐘。

她忙不疊地解開安全帶,頭也不回地沖江清和道謝:“謝謝你送我過來,還有謝謝你早上煮的粥,再見。”說罷她快速下了車,快步朝著廣場中央走去,不給另一個人開口的機會。

江清和坐在車裏目光跟隨著她的背影愈發變得深沈,幾秒後後面車子響起的喇叭聲才將他的思緒拉回。

一腳油門下去,車子疾馳而去。

周韻詩沒走出幾步熱鬧的人群裏突然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一看,張顧年正邊走邊沖著她招手。

她立馬舉起手回應:“張醫生。”

張顧年最後幾步直接跑了過來,溫文爾雅的臉上堆滿了歉意:“韻詩,實在不好意思,本來應該要來接你的,但下午來就診的病人實在太多了,只好約你在這裏見。”

“沒關系,這裏本來離我公司也不遠,過來也很方便。不過今天路上有點堵車,我好像遲到了一點。”

張顧年微笑表示沒關系,隨後開始安排道:“那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再逛街比較有力氣。上次看你好像不怎麽喜歡吃西餐,那這次我們吃中餐怎麽樣?”

周韻詩點點頭:“行,我都可以。”

張顧年定的是人民廣場附近一家開在頂樓的米其林餐廳,中式的裝修設計風格,整間餐廳擺的用的都是紅木家具,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淡淡的高級的檀香,而與這用餐環境相匹配的是人均兩千的最低消費。

這家店周韻詩之前和爸媽來過幾次,對這裏菜的定價多少有些了解,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道炒時蔬都要三位數的價格。只是工作日簡單吃頓飯而已,張顧年選的餐廳未免有些太奢華了。可轉念一想,萬一他平日裏都是這樣的消費水平,她硬拉人家去吃一些人均一兩百的餐廳也顯得不是很禮貌。

落座後周韻詩心不在焉地翻了兩下菜單便合了起來,那些前綴長達七八個字的菜名她看了就覺得頭疼。

“這家店的烤鹵鴿做得很好,食材都是每天從廣東空運過來的,火候控制也非常到位,要不要嘗一嘗?”張顧年翻閱著菜單詢問周韻詩的意見。

“好啊,我都行。”

張顧年又點了幾道家裏的招牌菜,和服務生交代了兩句生熟做法後點菜這個環節才算結束。

幾次接觸後周韻詩覺得自己對張顧年也算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喜歡全國各地旅游,對美食也很有自己的見解。如他自己所述,如果他沒有成為一名牙科醫生的話,大概會去當一名美食博主。

周韻詩幻想了一下他坐在鏡頭前津津樂道介紹食物的畫面,說:“我聽朋友說自媒體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風口。張醫生,如果你轉行去當美食博主的話相信以你的相貌和談吐一定會吸引無數粉絲的。”

“所以重點是相貌麽?”張顧年呷了一口茶,擡頭笑著看著周韻詩,“真要每天都吃吃喝喝,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會發福,到時候這副皮囊也沒什麽亮點可言了。”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就算胖了你也一定會是個帥氣的胖子。”

“那如果哪天我不想再當牙醫了,一定好好考慮你的建議。”

張顧年一貫不是那種會讓氣氛冷掉的人,每次兩人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就會拋出下一個話題順勢接上。他一個人天南地北去過不少地方,各地的見聞和風俗就足夠他們倆聊一晚上。

和張顧年相處確實舒服,周韻詩甚至想不出有誰會討厭他這種性格的人。而這個評價浮在腦海裏的時候,她不由地想起了另一個名字。

高中的時候她好像也是跟林渝這麽評價江清和的。那時她覺得他耀眼如星辰,渾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缺點,完美得如同虛構作品裏的男主角,只有人人都愛他這個世界才正常。

可事實上,江清和和張顧年兩人明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性格,一個總是淡淡的沒什麽表情臉上寫著“生人勿近”,一個待人接物如春風細雨更似來者不拒,各是兩種極端。

“在想什麽呢?”張顧年敏銳地捕捉到了周韻詩片刻的走神,偏頭問道。

周韻詩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在想今天的飯菜太好吃了,回去一量體重我肯定又得胖不少。”

“那——不量體重就好了。”

“薛定諤的體重麽?”

兩人對視一眼,笑成一片。

晚飯後在周韻詩和導購的推薦下,張顧年很快就敲定下來了送妹妹的禮物。吃飯花了兩個小時,買禮物大概只用了十分鐘。

張顧年看起來十分相信周韻詩的眼光,她只是在導購拿出的項鏈裏選了一條,他當即拍板刷卡付錢,爽快得讓導購喜笑顏開。

他從導購手裏接過禮袋,隨即轉頭對著周韻詩微笑著說:“小朋友不懂這些東西,你覺得好就好。”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張顧年一直把周韻詩送到了樓下。

“張醫生,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我到家了,下次見。”周韻詩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禮貌和張顧年道謝。

“韻詩,等等。”張顧年突然叫住她,從身後的禮袋裏拿出了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遞過來,“這個送你。”

他的臉上露著標準的笑意:“是你說的啊,不管什麽年紀的女孩子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蘇子杏婉拒:“可是這不是你要送給你妹妹的麽?”

張顧年像是早想到她會用這個借口拒絕,直言:“嗯,所以剛才我買了兩條。”

見周韻詩還是不肯收,他又說:“就當是感謝你陪我選禮物的謝禮。收下吧,我的一點心意,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女孩子的這些首飾我實在看不懂,今天要是沒有你陪我,我肯定被店員的推銷話術弄得暈頭轉向了。”

見實在不好推脫,周韻詩只好收下:“張醫生,謝謝你的禮物,改天換我請你吃飯吧。”

“好啊,那改天見。”張顧年答應得很快。

好好的又欠了一個人情,目送張顧年的車離開後,周韻詩才松了一口氣。她邊想之後要怎麽還禮邊轉身,結果一擡頭差點被角落裏站著的人嚇一大跳。

江清和幾乎要和黑夜融成一塊,他的雙眸在角落裏亮得如同貓的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看。

周韻詩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和他拉開了半個身位的距離:“嚇我一跳,不回家在這裏站著幹嘛呢?”

“等你。”

“等我?我有什麽好等的,有什麽事不能電話裏說。”

“和張醫生約會開心麽?”

“還行吧。”

“那就好,開門吧。”

周韻詩不為所動:“你明天不用上班麽?從這到你家起碼也要半個小時,現在已經九點半了。”

意思是時間不早了。

“韻詩,我在這裏等了你兩個小時。”江清和面不改色心不跳,像昨晚那樣淡定回說,“家裏漏水還沒修好。”

意思是看在他等了那麽久的份上,她應該主動邀請他像昨天那樣留宿。

月光皎潔,但也沒有周韻詩翻的白眼白。她的眼神在面前人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看著江清和無賴般的坦然表情無奈嘆了一口氣,拿出卡刷門禁,默認允許他上樓。

不過在進門前她多加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鄙夷:“江清和,你果然是個很誠實的人,誠實到連個像樣一點的借口都不會找。”

誰不知道江山府的物業費收的也是天價,一年的費用都夠買一輛代步車。要是三天了連漏水這點小事都解決不好,物業公司早就該打包滾蛋了。

江清和進門後如同回了自己家一樣自在,仿佛在這裏住了一天之後,這裏就已經被圈進了他的領地裏,屬於他可占領區域。他完全坦蕩蕩。

對於他這種“鳩占鵲巢”的行為,周韻詩除了無語還是無語,想不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對這尊“大佛”心軟。

雖然不知道江清和又在打什麽主意,但很明顯來者不善目的不純,周韻詩想自己能避還是盡量避開。不然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動起手來她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而當她拿起ipad再次路過客廳時,坐在沙發上的江清和瞟了她一眼,忽然開口問:“又要開會?”

隨後學著她剛才的語氣,又道:“韻詩,你找的借口也一般。”

周韻詩被他的陰陽怪氣一下激怒:“知道我是在找借口不應該有點自知之明不要戳破麽?現在是我好心收留你,我隨時可以趕你出去。”

但她的怒氣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江清和看著她,臉上並無波瀾:“韻詩,我們能不能聊聊?”

“聊什麽?”

過去、現在、將來……周韻詩腦子想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和江清和聊的話題。曾經每次見到他時的臉紅心跳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心煩意亂,此刻看著他那張依舊宛如電影明星的臉,她只想挪開自己的視線。

人真的很奇怪,也真的很容易改變。

周韻詩以為江清和會提出什麽有實質性內容的聊天話題,誰料他只是偏了一下頭,不鹹不淡地問:“明天早上想吃什麽?”

“我不吃早飯。”

“那晚上呢?”

“公司食堂。”

江清和微微點頭:“那我還是五點來等你可以麽?”

周韻詩忍不住又蹙眉:“等我幹什麽?”

“吃晚飯。”

“研究所真就這麽閑?”周韻詩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話問出了口,收住嘴的瞬間她看了眼江清和的表情,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生氣。

他的脾氣似乎是比以前好了太多,要在以前,翻個白眼就當作是回答了。

“最近還好,忙的時候我會提前跟你說。”

江清和認真回答的樣子反引得她一時語噎。

提前跟她說?說什麽……他又不歸她管。

就在兩人眼神交匯,周韻詩不知道說點什麽的時候,手機鈴聲劃破了客廳短暫的安靜。而在看到來電顯示的下一秒,那種莫名的心虛又一次爬上了她的心房。

避開江清和去接張顧年的電話好像顯得很特意,尤其是在他已經窺見她的屏幕之後。周韻詩一邊在心裏想張醫生打的這個電話真不是時候,一邊又快速按下了接聽鍵,大方地讓他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韻詩,剛才在車裏忘記問了,周六你有空麽?我朋友組織了一幫人去西沙河露營,讓我多帶點人過去,不知道你對這個活動感不感興趣。”

瞟向江清和的眼神純屬下意識,等周韻詩反應過來,手機已經被身旁的人接了過去。江清和依然是剛才那副平淡的語氣:“不好意思張醫生,韻詩沒空,她周六有約了。”

張顧年明顯楞了一下,很快反問:“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但他沒等到電話那頭的回答,江清和已經先按下了結束通話。

周韻詩此刻緊皺的眉頭完美展示了她對江清和剛才舉動的不解。她上下打量著眼前正襟危坐絲毫不覺得擅自掛掉別人電話有什麽問題的這個人,疑問在大腦裏盤旋了半分鐘,結果在問出口之前先被反客為主:“要去麽?張醫生約你去露營。”

“你不是都已經擅作主張地幫我拒絕了麽?”周韻詩沒好氣地從江清和手裏拿回自己的手機,“周六是阿渝和若安的結婚紀念日,我本來也沒空,你該不會沒有收到邀請吧?”

江清和語氣甚至比之前還要輕快:“收到了,我以為你忘了。”

在他說話間周韻詩將電話重新撥了回去,在對面接通前小聲警告他道:“隨便掛掉別人的電話很沒有禮貌。”

沒有禮貌麽?江清和倒是覺得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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