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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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坐在王楊車的副駕駛座上時，周韻詩還沒想明白剛才那出戲是哪裏漏了破綻，在她看來她和王楊的配合並沒什麽問題，對話也很正常。
王楊快速啟動車子，翠綠色的法拉利發出的一聲轟鳴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側過頭，咧著嘴沖周韻詩笑：“周總，沒想到你初戀還真的長得挺帥的啊，我還以為是小祝那些小姑娘誇張了呢。他是做什麽的？”
“打聽這個幹什麽，開你的車吧。”
“好奇啊，我總得知道自己的競爭對手都是些什麽水平吧。如果他就只是個空有臉蛋卻一無是處的小白臉，長得再帥我也不用擔心了。”
王楊還是沒個正形，周韻詩卻沒什麽心情和他說笑：“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想想晚上吃什麽吧，今天謝謝你的幫忙，我請你吃飯。”
“跟我出去吃飯可沒有讓女生請客的道理，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隨便說個口味我都能給你在S市找到最好吃的那一家。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初戀是幹什麽的，認真的。”
“科學家。”應該可以這樣稱呼江清和的職業吧。周韻詩只知道他在中科院工作，但具體從事什麽工作，做什麽研究，她一概不知，只得籠統地說個職業。
聽到這個只有在小學的語文課上才聽過的名詞後，王楊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了許多。不過下一秒他就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樣子：“這麽牛啊，那我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人長得帥，工作也好，這你都不心動？我看他今天這個樣子是打算吃回頭草了吧。你們倆之前分手是他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了？出軌？他這個長相好像是蠻容易的。”
王楊真的太吵了。周韻詩翻了個標準的白眼，無奈嘆口氣：“要不你還是找個路邊給我放下吧。”
“別別別，我不問了還不行嘛。”王楊連忙道歉，車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車最後停在了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門口，他帥氣地甩給服務生車鑰匙後順帶塞了兩百塊錢的小費過去。
說實話，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周韻詩真的只在電視裏看見過。她看向王楊，後者正沖她招手。
周韻詩頓時有上了另一艘賊船的不好預感：“就是簡單吃個晚飯而已，用不著來這麽大的酒店吧？裏面該不會真的有什麽王總在吧？”
王楊笑道：“放心吧，就我們兩個人。你也不說想吃什麽，正好這酒店是我舅舅開的，什麽口味的菜都有。今天想吃什麽隨便點，千萬別跟我客氣。”
進門後每走幾米便會有服務生畢恭畢敬地鞠躬喊他“少爺”，周韻詩這才是真後悔跟王楊出來了。早知道會看到這種浮誇場面，她寧願選擇和江清和一塊——起碼江清和話少多了。
兩個人坐在能容納起碼二十個人的包廂裏，王楊大手一揮，半個人高的菜單被人捧了上來。
不錯，這地方連菜單都鑲金邊。
周韻詩忙推給王楊：“你來點吧，我現在不是很餓。”
下一秒她攔住了他指向皇帝蟹的手，懇切地補充道：“吃點家常菜就好了。”
“沒事，你不用管，這頓飯掛我舅賬上，想吃什麽就吃。”
王楊此刻的豪橫在他舅舅本人登場的那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呼應。
要怎麽形容王楊舅舅的打扮呢？
周韻詩在大腦裏想了很多詞，最後有四個字格外突出：金光閃閃。
王楊舅舅全身上下的穿著打扮和整個金碧輝煌的包廂完美地契合到了一塊，身上那件紀梵希印著狗頭的衣服被他穿得活靈活現，脖子上小拇指般粗的金項鏈隨著人的走動一晃一晃，實在讓人很難挪開視線。
“小楊，你過來吃飯怎麽也不提前給舅舅吱一聲啊，我也好讓後廚給你備點新鮮玩意兒。”王楊舅舅說著自然將視線落在包廂裏的另一個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周韻詩兩眼後，語氣變得更加驚喜，“喲，今天特殊了，帶女朋友來的啊。趕緊趕緊，早上剛空運過來的皇帝蟹，我讓後廚殺兩只上來，一只清蒸，一只避風塘怎麽樣？”
王楊連忙出聲阻攔，一邊還不忘看周韻詩的臉色：“不是女朋友，是我同事，我們倆正好路過就進來吃個飯。舅你別回去跟我媽胡說啊。”
“同事？啊，懂，都懂。”王楊舅舅打量的目光變得更濃重了一些，“同事好啊，平時一起上班還能一起下班。”
話越聽越奇怪，王楊趕忙捂住他的嘴：“哎呀舅舅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們了。我們就是簡單吃頓飯，吃完等下我還要送她回家呢。”
“來都來了，我怎麽也得敬你同事一杯吧。”說著王楊舅舅的手伸向了一旁擺著的茅臺。
周韻詩連忙沖王楊使了個眼色，後者一把按住旋轉的桌盤：“舅舅，韻詩她酒精過敏，喝酒就先算了吧。你快走吧，我們倆還有話要聊呢。”
再次收到外甥發出的逐客令，王楊舅舅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楊一眼，笑著起身：“行，我樓上還有客人就不在這當你們倆的電燈泡了。是叫韻詩是吧？韻詩，今天的菜你隨便點啊，什麽帝王蟹燕鮑翅的都整上，千萬不要跟舅客氣。”
一直到目送他離開包廂，周韻詩才松開了摳地的腳趾。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從王楊那輛翠綠色風騷到不能再風騷的法拉利說起，她應該要知道他們家人都是這種風格的。
王楊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道：“韻詩你別介意啊，我舅舅人就這樣。他從小最疼我了，所以對我的朋友都比較熱情。來來來，我們點菜吧。”
周韻詩到底還是沒讓王楊點上皇帝蟹，幾萬一只的螃蟹她怕吃了消化不良。飯後王楊堅持要送她回家，她也不好拒絕。車緩慢開在江邊，夜晚的風溫柔地吹拂著她的臉。
王楊見她望著窗外走神已久，突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韻詩。”
“嗯？”她回頭看他。
“我能問你個問題麽，你是一直都這麽不開心，還是因為是跟我待在一起才不開心啊？”
周韻詩轉過頭，不解：“為什麽這麽問，我挺開心的啊。”
“和我待一起也開心麽？”
她正視著王楊的臉，忽然一動不動的註視反而讓被盯著的那個人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王楊下意識摸摸下巴：“幹嘛這麽看我，終於發現我也是個帥哥了？”
“你不說話的時候人還是可以的。就是這一開口，總讓人有想打你的沖動。”周韻詩實話實話。
王楊這人一看就是那種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估計長這麽大吃過最大的苦頂多就是學習帶來的，所以在他的臉上能看到一種無法無天的幸福。
他為自己辯解：“我那是想引起你的註意，你沒察覺麽？”
“沒有。我挺討厭別人跟我陰陽怪氣的。”
話題一下被扯遠，王楊這才覺得周韻詩這人岔開話題的本事是真的厲害。他強行拉回剛才的對話：“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和你待在一起麽？像現在這樣就還行吧。”
“不是，是最初那個問題。你是一直都這麽不開心麽？”王楊將視線從路況轉移到了周韻詩的臉上，“別否認。從我第一天進公司開始，我見你你就總是那副林妹妹的樣子，最近還變得更嚴重了。”
“是人都有煩惱。”
“但你特別明顯，全寫在臉上了。”
這話倒是讓周韻詩一時語噎，竟然不知道要回什麽了。
王楊接著說：“我爸從小就跟我說人活著的時候最忌諱想太多，所以在我的觀念裏人生除了生老病死就沒有什麽重要到可以影響心情的事。”
“嗯，看你的日子確實活得挺快樂的，但人和人不一樣。”
周韻詩剛想長篇大論地和王楊爭論一番，但下一秒他一句反問將她要說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是因為那個初戀吧？”
見她沈默，王楊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嘆口氣：“我猜的果然沒錯，他對你而言果然是奔馳是不一樣的。所以你們倆是前段時間剛分手，他現在又想來挽回你了？”
“不是。我們倆分開很久很久了。”
這樣的話王楊更不能理解了：“拜托，那他就只是個分了很久的前任而已啊姐姐，你長得這麽漂亮，家境也好，市面上什麽樣的男孩子找不到啊，用得著為了一個男的煩惱？”
話音落下，周韻詩突然笑了一聲。王楊不解地看著她，只聽她說：“頭一次聽你這樣誇我感覺還挺奇怪的。說實話你這話在我和他分手後我聽過無數次了，可事實上就是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了。”
王楊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你想要什麽樣的，說一下要求，我保準明天給你推十個。不就是科學家嘛，我一哥們在航天所造火箭的，你要是有興趣我晚上就讓他加你微信。”
“我又不是要找前任的替代品。”周韻詩哭笑不得，連忙擺擺手，“謝謝你的好意。”
在給周韻詩介紹對象的這條路上，最先著急的其實是她的兩個好朋友。
那時和江清和剛分手不久，她成天半死不活，每天待在家裏不是睡覺就是喝酒，日子過得要多墮落就有多墮落。
林渝和季之秋兩人一合計，緩解情傷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啟一段新的感情。於是兩人從自己身邊朋友下手，硬是列出了滿滿兩大張A4紙名單拿給周韻詩看。
周韻詩曾經一度懷疑她們倆是不是背著她開了個婚姻介紹所，然後把那些找不到對象的會員全都介紹給了她。
她拒絕，兩人卻說：“你就當拿這些男人打發一下時間，又不是真要你去相親。退一萬步講，萬一真遇到合適的了呢。”
周韻詩也沒想到，打發的是這麽難熬的時間。
從對自身工作無比熱情自豪的外科醫生，到沈默寡言的IT精英，每一個人看上去雖然都挺正常的，但兩人聊上兩句後，不是氣氛尷尬，就是無話可說。
她沒辦法面露崇拜之情地聽著醫生講解自己如何在手術臺上叱咤風雲，也受不了一頓飯下來要不斷找話題維持餐桌的氛圍。和不在同一個頻道的人在一起溝通，真不如一個人待著來得輕松。
不過難熬歸難熬，確實也打發掉了周韻詩大把用來傷春悲秋的時間，順帶還促進了之秋家咖啡店的消費。
所以她又嚴重懷疑是不是因為最近店裏生意一般，她們倆才想出了這招來提高銷售額。
她們倆自然不會承認這一說法，季之秋直截了當地點破她的心思：“韻詩，想不想走出來的關鍵還是在於你想還是不想。”
婚戀市場上大家列出自己的條件和需求，總歸是有可尋找的目標。圖錢的，圖長相的，圖溫柔體貼的，圖才識淵博的，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可她目前無欲無求。
不管是有錢的還是有相貌的，亦或者人品、家境過硬的，周韻詩不否認他們在婚戀市場上的強大競爭力，但這些對她而言都沒有什麽吸引力。
這樣說來的話，似乎是她主動不想走出那個曾經有江清和存在的困境，一方面她無法真正抹去曾真心投入過的感情，將過去發生過的一切都徹底清零，可另一方面她又很清楚人活著就應該要向前看。
江清和確實什麽都好，當男朋友，當老公，能列出來的優點他幾乎都擁有，但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他們或許這輩子也只能當個普通朋友，再差一點的情況，或許兩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年少時不能遇見過於驚艷的人，否則容易被困其一生。”周韻詩很長一段時間都將這句話當成自己短暫人生總結出來的血淚教訓。
分手的三年時間裏，她經歷了無數次掙紮仿徨，然後在深刻反省和領悟人生後又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已經有過傷痕的人生，自己一個人愛咋過就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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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王楊車的副駕駛座上時，周韻詩還沒想明白剛才那出戲是哪裏漏了破綻，在她看來她和王楊的配合並沒什麽問題，對話也很正常。
王楊快速啟動車子，翠綠色的法拉利發出的一聲轟鳴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側過頭，咧著嘴沖周韻詩笑：“周總，沒想到你初戀還真的長得挺帥的啊，我還以為是小祝那些小姑娘誇張了呢。他是做什麽的？”
“打聽這個幹什麽，開你的車吧。”
“好奇啊，我總得知道自己的競爭對手都是些什麽水平吧。如果他就只是個空有臉蛋卻一無是處的小白臉，長得再帥我也不用擔心了。”
王楊還是沒個正形，周韻詩卻沒什麽心情和他說笑：“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想想晚上吃什麽吧，今天謝謝你的幫忙，我請你吃飯。”
“跟我出去吃飯可沒有讓女生請客的道理，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隨便說個口味我都能給你在S市找到最好吃的那一家。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初戀是幹什麽的，認真的。”
“科學家。”應該可以這樣稱呼江清和的職業吧。周韻詩只知道他在中科院工作，但具體從事什麽工作，做什麽研究，她一概不知，只得籠統地說個職業。
聽到這個只有在小學的語文課上才聽過的名詞後，王楊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了許多。不過下一秒他就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樣子：“這麽牛啊，那我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人長得帥，工作也好，這你都不心動？我看他今天這個樣子是打算吃回頭草了吧。你們倆之前分手是他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了？出軌？他這個長相好像是蠻容易的。”
王楊真的太吵了。周韻詩翻了個標準的白眼，無奈嘆口氣：“要不你還是找個路邊給我放下吧。”
“別別別，我不問了還不行嘛。”王楊連忙道歉，車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車最後停在了一家富麗堂皇的酒店門口，他帥氣地甩給服務生車鑰匙後順帶塞了兩百塊錢的小費過去。
說實話，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周韻詩真的只在電視裏看見過。她看向王楊，後者正沖她招手。
周韻詩頓時有上了另一艘賊船的不好預感：“就是簡單吃個晚飯而已，用不著來這麽大的酒店吧？裏面該不會真的有什麽王總在吧？”
王楊笑道：“放心吧，就我們兩個人。你也不說想吃什麽，正好這酒店是我舅舅開的，什麽口味的菜都有。今天想吃什麽隨便點，千萬別跟我客氣。”
進門後每走幾米便會有服務生畢恭畢敬地鞠躬喊他“少爺”，周韻詩這才是真後悔跟王楊出來了。早知道會看到這種浮誇場面，她寧願選擇和江清和一塊——起碼江清和話少多了。
兩個人坐在能容納起碼二十個人的包廂裏，王楊大手一揮，半個人高的菜單被人捧了上來。
不錯，這地方連菜單都鑲金邊。
周韻詩忙推給王楊：“你來點吧，我現在不是很餓。”
下一秒她攔住了他指向皇帝蟹的手，懇切地補充道：“吃點家常菜就好了。”
“沒事，你不用管，這頓飯掛我舅賬上，想吃什麽就吃。”
王楊此刻的豪橫在他舅舅本人登場的那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呼應。
要怎麽形容王楊舅舅的打扮呢？
周韻詩在大腦裏想了很多詞，最後有四個字格外突出：金光閃閃。
王楊舅舅全身上下的穿著打扮和整個金碧輝煌的包廂完美地契合到了一塊，身上那件紀梵希印著狗頭的衣服被他穿得活靈活現，脖子上小拇指般粗的金項鏈隨著人的走動一晃一晃，實在讓人很難挪開視線。
“小楊，你過來吃飯怎麽也不提前給舅舅吱一聲啊，我也好讓後廚給你備點新鮮玩意兒。”王楊舅舅說著自然將視線落在包廂裏的另一個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周韻詩兩眼後，語氣變得更加驚喜，“喲，今天特殊了，帶女朋友來的啊。趕緊趕緊，早上剛空運過來的皇帝蟹，我讓後廚殺兩只上來，一只清蒸，一只避風塘怎麽樣？”
王楊連忙出聲阻攔，一邊還不忘看周韻詩的臉色：“不是女朋友，是我同事，我們倆正好路過就進來吃個飯。舅你別回去跟我媽胡說啊。”
“同事？啊，懂，都懂。”王楊舅舅打量的目光變得更濃重了一些，“同事好啊，平時一起上班還能一起下班。”
話越聽越奇怪，王楊趕忙捂住他的嘴：“哎呀舅舅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們了。我們就是簡單吃頓飯，吃完等下我還要送她回家呢。”
“來都來了，我怎麽也得敬你同事一杯吧。”說著王楊舅舅的手伸向了一旁擺著的茅臺。
周韻詩連忙沖王楊使了個眼色，後者一把按住旋轉的桌盤：“舅舅，韻詩她酒精過敏，喝酒就先算了吧。你快走吧，我們倆還有話要聊呢。”
再次收到外甥發出的逐客令，王楊舅舅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楊一眼，笑著起身：“行，我樓上還有客人就不在這當你們倆的電燈泡了。是叫韻詩是吧？韻詩，今天的菜你隨便點啊，什麽帝王蟹燕鮑翅的都整上，千萬不要跟舅客氣。”
一直到目送他離開包廂，周韻詩才松開了摳地的腳趾。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從王楊那輛翠綠色風騷到不能再風騷的法拉利說起，她應該要知道他們家人都是這種風格的。
王楊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道：“韻詩你別介意啊，我舅舅人就這樣。他從小最疼我了，所以對我的朋友都比較熱情。來來來，我們點菜吧。”
周韻詩到底還是沒讓王楊點上皇帝蟹，幾萬一只的螃蟹她怕吃了消化不良。飯後王楊堅持要送她回家，她也不好拒絕。車緩慢開在江邊，夜晚的風溫柔地吹拂著她的臉。
王楊見她望著窗外走神已久，突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周韻詩。”
“嗯？”她回頭看他。
“我能問你個問題麽，你是一直都這麽不開心，還是因為是跟我待在一起才不開心啊？”
周韻詩轉過頭，不解：“為什麽這麽問，我挺開心的啊。”
“和我待一起也開心麽？”
她正視著王楊的臉，忽然一動不動的註視反而讓被盯著的那個人表情變得不太自然。
王楊下意識摸摸下巴：“幹嘛這麽看我，終於發現我也是個帥哥了？”
“你不說話的時候人還是可以的。就是這一開口，總讓人有想打你的沖動。”周韻詩實話實話。
王楊這人一看就是那種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估計長這麽大吃過最大的苦頂多就是學習帶來的，所以在他的臉上能看到一種無法無天的幸福。
他為自己辯解：“我那是想引起你的註意，你沒察覺麽？”
“沒有。我挺討厭別人跟我陰陽怪氣的。”
話題一下被扯遠，王楊這才覺得周韻詩這人岔開話題的本事是真的厲害。他強行拉回剛才的對話：“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和你待在一起麽？像現在這樣就還行吧。”
“不是，是最初那個問題。你是一直都這麽不開心麽？”王楊將視線從路況轉移到了周韻詩的臉上，“別否認。從我第一天進公司開始，我見你你就總是那副林妹妹的樣子，最近還變得更嚴重了。”
“是人都有煩惱。”
“但你特別明顯，全寫在臉上了。”
這話倒是讓周韻詩一時語噎，竟然不知道要回什麽了。
王楊接著說：“我爸從小就跟我說人活著的時候最忌諱想太多，所以在我的觀念裏人生除了生老病死就沒有什麽重要到可以影響心情的事。”
“嗯，看你的日子確實活得挺快樂的，但人和人不一樣。”
周韻詩剛想長篇大論地和王楊爭論一番，但下一秒他一句反問將她要說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是因為那個初戀吧？”
見她沈默，王楊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嘆口氣：“我猜的果然沒錯，他對你而言果然是奔馳是不一樣的。所以你們倆是前段時間剛分手，他現在又想來挽回你了？”
“不是。我們倆分開很久很久了。”
這樣的話王楊更不能理解了：“拜托，那他就只是個分了很久的前任而已啊姐姐，你長得這麽漂亮，家境也好，市面上什麽樣的男孩子找不到啊，用得著為了一個男的煩惱？”
話音落下，周韻詩突然笑了一聲。王楊不解地看著她，只聽她說：“頭一次聽你這樣誇我感覺還挺奇怪的。說實話你這話在我和他分手後我聽過無數次了，可事實上就是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樣的人了。”
王楊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你想要什麽樣的，說一下要求，我保準明天給你推十個。不就是科學家嘛，我一哥們在航天所造火箭的，你要是有興趣我晚上就讓他加你微信。”
“我又不是要找前任的替代品。”周韻詩哭笑不得，連忙擺擺手，“謝謝你的好意。”
在給周韻詩介紹對象的這條路上，最先著急的其實是她的兩個好朋友。
那時和江清和剛分手不久，她成天半死不活，每天待在家裏不是睡覺就是喝酒，日子過得要多墮落就有多墮落。
林渝和季之秋兩人一合計，緩解情傷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啟一段新的感情。於是兩人從自己身邊朋友下手，硬是列出了滿滿兩大張A4紙名單拿給周韻詩看。
周韻詩曾經一度懷疑她們倆是不是背著她開了個婚姻介紹所，然後把那些找不到對象的會員全都介紹給了她。
她拒絕，兩人卻說：“你就當拿這些男人打發一下時間，又不是真要你去相親。退一萬步講，萬一真遇到合適的了呢。”
周韻詩也沒想到，打發的是這麽難熬的時間。
從對自身工作無比熱情自豪的外科醫生，到沈默寡言的IT精英，每一個人看上去雖然都挺正常的，但兩人聊上兩句後，不是氣氛尷尬，就是無話可說。
她沒辦法面露崇拜之情地聽著醫生講解自己如何在手術臺上叱咤風雲，也受不了一頓飯下來要不斷找話題維持餐桌的氛圍。和不在同一個頻道的人在一起溝通，真不如一個人待著來得輕松。
不過難熬歸難熬，確實也打發掉了周韻詩大把用來傷春悲秋的時間，順帶還促進了之秋家咖啡店的消費。
所以她又嚴重懷疑是不是因為最近店裏生意一般，她們倆才想出了這招來提高銷售額。
她們倆自然不會承認這一說法，季之秋直截了當地點破她的心思：“韻詩，想不想走出來的關鍵還是在於你想還是不想。”
婚戀市場上大家列出自己的條件和需求，總歸是有可尋找的目標。圖錢的，圖長相的，圖溫柔體貼的，圖才識淵博的，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可她目前無欲無求。
不管是有錢的還是有相貌的，亦或者人品、家境過硬的，周韻詩不否認他們在婚戀市場上的強大競爭力，但這些對她而言都沒有什麽吸引力。
這樣說來的話，似乎是她主動不想走出那個曾經有江清和存在的困境，一方面她無法真正抹去曾真心投入過的感情，將過去發生過的一切都徹底清零，可另一方面她又很清楚人活著就應該要向前看。
江清和確實什麽都好，當男朋友，當老公，能列出來的優點他幾乎都擁有，但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他們或許這輩子也只能當個普通朋友，再差一點的情況，或許兩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年少時不能遇見過於驚艷的人，否則容易被困其一生。”周韻詩很長一段時間都將這句話當成自己短暫人生總結出來的血淚教訓。
分手的三年時間裏，她經歷了無數次掙紮仿徨，然後在深刻反省和領悟人生後又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已經有過傷痕的人生，自己一個人愛咋過就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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