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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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場突如其來的感冒讓周韻詩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不少。在家休息了幾天銷了病假回到公司,剛踏進公司大門就被前臺小姐姐提醒董事長有請。

老板一臉嚴肅地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凝重地看著她,像是個審判者。

思索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表現,周韻詩不解:“爸,你叫我來是有什麽事麽?”

周益國板著的臉一下子緩和了下來,雖然還端著架子,但語氣柔和:“把門帶上。我聽小李說你請了兩天病假,怎麽生病了也不跟家裏說,現在好點了麽?”

“一個小感冒而已,沒事了才來公司的。”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對了爸,正好你今天在公司,我想跟你聊一下時星的收購,現在出現了幾個問題……”

“先不聊公事。”周益國打斷了周韻詩的話,“我聽你媽說小江回國了?”

周韻詩楞了一下,點頭:“嗯,是啊,怎麽了?”

“那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又是這個問題。

沒等周韻詩回應,周益國喝了口茶後繼續說:“我和你媽的意思呢還是希望你能早日成家,有個好歸宿,有人能照顧你,不要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小江這個孩子,這麽多年了我們也很清楚他的為人。雖然當時他選擇了出國,你們倆之間鬧了點不愉快,但這事畢竟事關到他前途,我和你媽媽也是能理解的。這些年你一直不肯談戀愛,也不願意我們給你安排相親,現在既然他已經回來了,我覺得你還是可以考慮一下他。你不用在意我們對他的看法,你們倆在一起我和你媽都不會說什麽。”

果然是夫妻輪番上場,媽媽勸完爸爸勸。周韻詩都快說累了,索性直接開始擺爛:“那爸您看我們倆什麽時候結婚比較合適?”

周益國竟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結婚倒也沒那麽著急,你們分開了那麽久,還是再相處相處吧。”

“行,既然這事先不著急那我們現在來聊一下急的事?時星收購的市場調查……”

看著周韻詩熟練匯報工作的樣子,周益國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裏自己女兒明明還是個跟男朋友分手後整天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已經開始成為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

從辦公室裏出來,王楊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兩人碰面,王楊忍不住陰陽怪氣了兩句:“小周總,又來找董事長匯報工作啊,聽說您前兩天生病了,怎麽不在家好好休息,累壞了身體可怎麽辦啊。”

原先周韻詩並不想搭理他,但有股子氣憋在心裏,不釋放出來不舒服。於是她看了王楊一眼,面帶笑容地說:“謝謝王經理關心,已經沒事了。我也想在家多待兩天,但也是沒辦法。拜王經理所賜,我不在的這些時候時星的盡調出了那麽大的岔子,公司裏現在誰能閑得下來。”

王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極了。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王楊和周韻詩兩個人不對付,就像大家都知道周韻詩是周益國的女兒一樣。坐在附近工位的同事全都豎起了耳朵側耳傾聽兩人的爭吵,好在午飯時間為大家做現場重播。

不過周韻詩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沒等王楊反擊就轉身離去,走的時候還不忘提醒大家現在還是上班時間。

臨近下班時,王楊竟然又出現在了她的辦公室裏。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周韻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當他不存在,繼續埋頭工作。

王楊坐在沙發上擺弄了一下茶幾上的擺件,發現自己竟被人無視得徹底,於是主動開口問:“小周總,下班後有空麽,我想請你吃飯。”

周韻詩從電腦屏幕後面側過頭:“公事還是私事?”

王楊倚在沙發上,雙手攤平:“兩者有什麽區別麽?”

“如果是公事,現在距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事說不完的話我不介意加一會班。”

“下班約你,自然是私事。”

“私事?沒空。”說完周韻詩繼續回頭看報表。

“我是誠心想為之前的事跟你道歉,至少給我一個向你表達歉意的機會吧。”

周韻詩連頭都沒擡一下:“沒關系,說句對不起就行了,我這人比較大度,不怎麽愛記仇。還有什麽事麽?”

王楊沒想到周韻詩會是這種態度,他挑了挑眉,穩定了一下情緒繼續說:“有,晚上請你吃飯。”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約了。”

“那明晚呢?”

“每天晚上都有約了。”周韻詩索性直接把話挑明,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邀請,“王經理,我想你應該也不缺人陪你吃飯,何必在我這裏浪費時間呢。我現在大病初愈,只能喝點白粥,真的沒空。”

王楊也不是好性子的人,碰了個灰頭土臉,他立馬恢覆了往日的神情:“行,那沒事了,您繼續忙。”

“走的時候別忘了把我的狗狗放回原處。”周韻詩指的是茶幾上的那幾個擺件,現在被他擺弄得亂七八糟的,看著就不順眼。

王楊擺正後氣憤離開。

周韻詩不知道王楊今天是吃錯了什麽藥,好端端的居然要請她吃飯。他平日裏在公司一副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的高傲模樣,竟然也會主動向她這個“只知道靠家裏養的米蟲”示好。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下班後周韻詩收拾好東西出門,一出公司門就看到了王楊那輛翠綠色的法拉利停在門口,像是生怕自己還不夠張揚。

自王楊進公司那天起她就對他的愛車看不順眼,此刻那抹綠色更是礙眼。

王楊坐在駕駛座裏人倚著車窗沖她擠眉弄眼,遲遲不啟動,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看和她有約的人是誰。

周韻詩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想該給誰打電話來解這個圍比較好。

這時一陣車喇叭聲響,她一擡頭就看到了一輛奔馳S450L停在了比法拉利更靠前的位置。車窗緩緩落下,張顧年在車裏沖她揮了揮手。

來得正好。

周韻詩想都沒想快步坐上了張顧年的車,隨後在王楊詫異的眼神註視下,奔馳絕塵而去。

“張醫生,你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就行,今天謝謝你。”車開出一段距離後周韻詩才想起和張顧年道謝。

張顧年放緩了車速,笑笑:“剛好開車路過。你在這裏上班?”

“嗯,幸好你開車路過,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辦。”

“怎麽了?”

周韻詩一五一十地講述:“有個同事晚上想約我吃飯,我不想赴約所以告訴他晚上已經有約了,結果一下班他就等在門口想看我到底約了誰。”

“是旁邊那輛綠色法拉利?”王楊的車子顯眼,想看不見都難。

“是。我誰也沒約,也不知道該打電話給誰,幸好你路過了。”

張顧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上次那位相親對象是已經出局了麽?”

周韻詩反應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他指的是江清和。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突然笑了一笑,隨後點點頭:“算是吧。”

“既然晚上沒有約,那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吃個飯?”張顧年順勢邀請道,“正好我也是一個人。”

張顧年選的是一家剛開不久的法國餐廳。

餐廳位於世貿頂層,風景極佳,光線昏暗,氛圍浪漫,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隨便吃個便飯的地方。

進門前周韻詩四處張望了兩眼,在想她今天穿著便裝會不會被服務員擋在門外。

張顧年走在前面:“我朋友說這家餐廳的法式鵝肝是極品,讓我有機會一定要來試一試,但工作太忙一直都沒空來。韻詩,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換一家。我知道還有一家中餐也很不錯。”

“沒事,就在這裏吃吧,我不挑食。不過張醫生,今天務必讓我買單,感謝下午你幫我解圍。”周韻詩在服務生的引導下入座,隨手翻開了一旁的菜單。

周韻詩是典型的中國胃,她對法國餐食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食材並不太感興趣。但既然是張顧年選的地方,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她點了兩樣餐廳的特色推薦後便把菜單遞了過去:“我不太會點菜,還是張醫生你來點吧。”

張顧年一看就是常來這種餐廳的熟客,問了周韻詩忌口後,他熟練地搭配好了餐點,禮貌將菜單還給服務生,隨後說道:“韻詩,能不能不要總是叫我張醫生,這個稱呼聽起來很生分,你可以叫我顧年。”

說實話周韻詩也不喜歡叫他張醫生,因為這個稱呼總能讓她聯想到牙科醫院裏那糟糕可怕的磨牙聲。

張顧年不過頂多二十七八的年紀,但一開口說話總讓人覺得他閱歷匪淺。兩人聊到興趣愛好的時候周韻詩提了一句最近看的書,她說村上春樹和米蘭昆德拉,張顧年說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完全說不到一塊去。但也奇怪,兩人雖然喜歡的東西不盡相同,但這晚上聊得還算愉快。

或許因為張顧年確實是個包容性很強的交流對象,換句通俗的話講,他懂的東西比周韻詩要多得多。

上到甜品的時候,身後的包廂有人出來。開門的動靜稍大,周韻詩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出來的竟然是熟人。

看到何桐那張臉的瞬間,莫名其妙的直覺卻提醒她和他一起出現在這裏的人大概不是季之秋。

如果不是和自己老婆來法國餐廳……

沒等周韻詩多想,兩人的視線已經直直地撞上。何桐如平常一樣沖她揮手,可再看到她對面坐著的人時又頓時面露驚訝。短短幾秒,兩人已如同川劇變臉般變換了好幾副表情。

何桐立馬開始擠眉弄眼地沖她使眼色。周韻詩先是不解,待下一秒江清和跟在他身後走出包廂,兩人視線再次交匯時,她心裏只冒出了一個念頭——完了。

江清和眼神深邃,即便相隔數米還是能讓人感覺到他的目光冰冷得嚇人。

那種心臟瞬間亂跳的感覺一下子將周韻詩拉回到了沒寫作業卻正好上課被老師發現的小時候。

不過兩秒後她定了定神,一想她有什麽好為此心虛的。她現在單身一人,想和誰約會就和誰約會,既不違反公訴良俗,也沒有妨礙到誰。有什麽好怕被江清和知道的?

而等她再次回頭,之前站在遠處的兩人已經離開了餐廳。

張顧年早就覺察到了周韻詩的異樣,也看到了剛才在門口的兩個男生。但他還是等她收回視線後才問:“韻詩,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人了麽?”

周韻詩搖搖頭,收拾好了臉上的表情後淡定開口:“沒什麽,就是看到了兩個朋友,沒想到他們也在這裏吃飯。”

“是嘛,那還挺巧的。”

這頓飯周韻詩說是她請,但到買單的時候張顧年說什麽都不願意讓她付錢。他招呼服務生過來,卡還沒遞出去,對方先禮貌道:“先生,您這桌剛才有位先生已經買過單了。”

“買過了?”張顧年疑惑地轉頭看向周韻詩,卻只看到她一副了然的樣子。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江清和的手筆。

“沒事,估計是剛才我朋友付的。就讓他請吧。”周韻詩收起服務員遞過來的銀行卡塞回到張顧年手裏,心想既然江清和喜歡付錢就讓他付,橫豎她都是白蹭了一頓晚飯,現在還不用欠張醫生人情,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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